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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花接木（gl师生）》
　　作者：101呼叫主机
　　簡介：
　　真诚执着年下×理智温柔年上
　　黎景枫幼年父母离婚，和患有心脏病的哥哥一起寄养在爷爷家，她从未希望改变痛苦的人生轨迹，只想好好学习逃离家。直到教育学院派来支教的沈槿出现，沈槿不但点亮了黎景枫的生活，还噼里啪啦的放了几车烟花照亮黑暗的夜空指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十六年来黎景枫第一次知道被人重视的感觉如此美妙。沈槿与黎景枫的交往伴随着母亲的包容不惊，用关心和理解一步一步了解并重建黎景枫支离破碎的内心世界。
　　沈槿工作出色、教学成果斐然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人群中会第一眼看见的顶尖儿大美女，又温柔又会理解小孩稀奇古怪的想法。黎景枫沉沦于这无限温柔，暗下决心以后就这样和沈槿贴贴下去，可惜拙劣的伎俩一戳就破。
　　黎景枫正是赴汤蹈火的年纪，炽热而执着地表达自己的真心，沈槿清醒克制，只做她最信任的大人。眼看着沈槿事业有成，老房着火怎么也扑不灭，黎景枫再也坐不住，疯狂示好，丢个煤气罐炸了老房。
　　沈槿的沉默更像是责备，黎景枫没等到爱情反而等到了沈槿离开的消息。
　　沈槿:“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沈槿没骗人，也没给出期限，黎景枫静静等候着，抬头只剩下长青的群山。时间不断流转，爱恨情仇全部清空，回忆褪色不再清晰的时候她们终于见了面。
　　景枫成长的痕迹像沈槿身上遗落的拼图。彼此试图把对方揉进骨子里，却发现时间磨平了棱角，早就不能契合地拼进去。
　　（↑是我写的最像样的一版简介了）
　　he，破镜重圆，不虐（作者感觉）
　　主角和作者总有一个在发疯的路上，文化不多因此文笔不好
　　​
　　高中


第1章 暮春初遇
　　河水开化，柳树抽芽，冰雪消融，四月的新绿驱散料峭的寒冷，已经是春天的尾巴了。
　　东北春天是积雪混着阳光，泥巴味儿的。清凛通透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发生反应，跑完操吸一口就有好事发生的预感。
　　y市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到来的，而沈槿是突然到来的。
　　我第一次看见沈槿是在年级主任办公室。
　　李荀作为历史课代表每天都偷懒，周测卷都懒得送，作为她的冤种朋友我只能替她跑主任办公室。我进门看见赵主任和旁边穿白衬衫黑色长裙的女人正聊天笑的开心。
　　那个女人长卷发柔顺的披散在后背，俯身签着桌子上的文件，仅仅一个侧影我就判断她很漂亮，大概是有些蜡笔小新的直觉在身上。我借着放卷子到窗台的理由从她们身边经过，快速转头想看正脸，这一瞥间我和她四目相对，灰色的眼睛仿佛看穿我的心思，我因为心虚收回目光，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心脏还在咚咚跳。
　　当天上午沈槿和老林出现在我们班，老林介绍说：“王老师生病了不能继续教咱们班了。这是教育学院来的沈老师，以后她教咱们班。”
　　“我叫沈槿。以后就是你们的地理老师了。”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是木字旁的槿，她和我一样名字带植物，上一个带植物的还是李荀。找到了相似点，自然而然也对她生了好感。
　　办公室的见面匆匆忙忙，现在看的倒是清楚：灰色的眼睛颜色很淡，淡的藏不住眸底的紧张。尽管她眉间嘴角都是笑容，眼睛却是冷的，整个人都像是在迎合气氛假笑。
　　雪肌乌发，身材窈窕的大美女出现在乏味的高中生活中冲击力翻倍，班级里响起欢呼声，把病了的老王头抛在脑后。有男生吹了口哨，气血方刚的高中男孩遇到沈槿这种气质成熟的女人不兴奋才不正常。沈槿大概知道这都为她外表而起，很冷静地摆了摆手，甚至没有组织纪律，等班级安静下来她才叫我们打开书。
　　同桌小白和我说：“我当场表演地理学上天。”即便是同性，我也会承认并欣赏她的美，回了句：“我也一样。”
　　我有些担心她徒有高知博学的外表，讲不明白课叫人失望，然而是我想太多，听起来神圣高级的教育学院派来的老师果然有些水平。
　　沈槿讲起课来和我们以前的地理老师截然不同，她讲课条理清晰，思维连贯，听起来完全不会犯困，让人不知不觉就记住了知识点。她应该是很冷静的人，声音波澜不惊，一直努力的投入感情把语气变得柔和，避免知识成功催眠同学们。
　　我盯着她看，她顺着目光看回来，目光交汇时候我心虚的避开，怕她认出我是在主任办公室偷看她的人。
　　她问及课代表。我们上一个课代表因为早恋被班任老林撤掉了。“林老师说我可以直接选的。哪位同学想做我的课代表？”
　　我愿意。但是我不好意思举手。班级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主动，安静地面面相觑。难道是怕她和赵主任一样美丽的皮囊下是严厉暴躁的灵魂吗？沈槿在台上的表情略微不自然，怎么也没想到刚才热情似火，现在遭遇冷场。办公室那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温柔善良的，又有名字的好感加持，在心里默默查了三个数然后举起手，“沈老师，我可以做你课代表吗？”
　　等待她回应的那几秒，每次心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期望也很热烈。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上了高中以来我就不爱管班级里的事，英语考得很好，老林叫我做课代表我拒绝了，我说我承担不起责任怕老师失望。老林说我这孩子很有个性，我听不出褒义贬义，她还说我性子寡淡点挺好的，就叫别人做了课代表。某种意义讲，这算是当时的舍换来现在的得。
　　她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好啊。下课跟我回趟办公室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景枫。”
　　我偷偷看表掐点，只剩下一分钟我就可以以新任课代表的身份和她说话了。她在下课铃打响的前停止讲课，“你们有问题的话，午休啊，自习啊来问我就好了。下课的话你们要好好休息。学院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尽量每天在学校多待一会儿，要是不在你们就隔天找我。”
　　下课之后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办公室。上次来地理办公室是我笔记没背下来，被一向脾气好的老头请到办公室背。鬼知道那节自习数学老师突然来上课，发现我不在，说我故意躲数学课，罚我在门外连站一周。一个下午被两位老师连着杀鸡儆猴，多么平平无奇的黎景枫。
　　地理组的老师要么是快退休的，要么是刚结婚的，很少有沈槿这个年纪的。而且男老师大多数秃头，可能是学科特色。沈槿来了后竟然变成了一抹亮色。
　　她走进办公室那些老师都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应，我还瞥见那些老头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工位……她很不一样，坦然面对这些目光，还会冲着老头们礼貌微笑。
　　桌面上的物品印证着她刚来我们学校的事实：方便携带的自用MacBook，油墨味未褪去的校本教材，还有全年级老师同款的教案本夹。别的老师放家庭照片，学生送的礼物，她就放了个模样丑然而价格感人的水杯。
　　她坐在椅子上，意示我坐在她旁边。她白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二粒，正好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颈下分明的锁骨，宝石挂坠垂在锁骨上。
　　“老师我是第一次做课代表，有什么要求嘱咐给我就好了，我会照做的。”
　　我近距离打量着眼前人，妆容很自然，清透的底妆，豆沙色的口红，远山眉也被仔细描过，岁月似乎对她很温柔，没有留下明显的皱纹，或许她本就年轻嘛！我对她年龄的猜想不确定起来。
　　“很巧喔，你也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课代表。”
　　“那我好荣幸哦～我一定好好协助您工作。”我把手背在身后，摆弄着。
　　我问她有没有要求。她随和地说没有，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刚才上课你举手主动做我课代表，我一下子就记住你啦！很出众的小姑娘。”
　　我出于礼貌说话时一直看着沈槿眼睛，这个年纪的人眼里大都没有光，多少有些算计在的，而她以淡然为底色，点缀了少许倨傲。
　　我把手缩回校服袖子里，它们汗津津的。上一秒还在回想是我的上课走神叫沈槿很不满意吗？结果居然是拐弯抹角的夸我，别人夸我还客套客套，被美女夸欣然接受。
　　“别紧张。我看你的胸牌，记住你名字怎么写。”她手指扫过我的胸牌，我的心脏被电流麻痹一瞬，脸立刻烧了起来。
　　“秋天的生日吗？叫枫？”
　　“没有，是春天生的。枫字代表枫叶，是红色的，给人很喜庆的感觉，正好也五行缺木。我是家里的女孩儿，值得庆贺。”说这番话时候我居然没有违心的感觉……我是女孩，是累赘，哪里来的庆贺呢？庆贺别人的生命有机会重获新生？我更喜欢解释成，景是品质，枫是高洁，高洁的品质这样，面对她嘴不听使唤地创造了新的离谱解释。
　　“寓意真好呢～”她笑的很含蓄。我也跟着笑，因为找不到话题。
　　好在她看出我的窘迫，及时抛出了话题：“我今天讲的课你能听明白吗？”
　　“能的。”
　　她松了一口气，“可不要骗我哦。我怕我讲不明白课耽误你们。”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碎花的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说，“这是今天的作业，回去布置一下，不是很多。”然后在下一张便利贴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一同递给我。
　　“这是我的电话，只你一人存着就好。我呢，学院那边也有工作，不经常在学校，你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那张写着她电话的便签右下角还写了她名字“沈槿”，和黑板上一样娟秀别具风韵。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芒果糖，还贴心地问我过不过敏，听我说不过敏之后伸手揣进我的校服口袋，“拿去吃吧，以后会很辛苦。”
　　我谢过她。在口袋里拍了拍这袋见面礼。
　　“我给你名字做个记号，别介意啊。”她在点名册上找到了我的名字，在最上面的前几名里她还很意外。“成绩这么靠前啊，做我课代表真是大材小用了。”随后在我名字前面拿红笔画了一个五角星。
　　“宝贝，今天就这些。先回去吧。”
　　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她叫我宝贝耶！凭借一个称呼她成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好感度拉满。临走我屁股还粘在凳子上，试图再看她一眼，侧脸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记忆内存太大了根本找不到匹配的人物，估计是哪位我三分钟热度爱过的中年姨系演员吧。
　　回去之后，我把芒果糖分给李荀几颗，说这是沈槿送我的。她嘴上说“这怎么好意思”，还是一颗不落地收下了，姐妹情深做到这份上的只有我了吧。我嚼完一颗糖，和看见沈槿的心情一样，是甜的。“刚才去了趟办公室，新来的沈老师真的是……气质绝了。”
　　“你举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夸人不用这么委婉。”李荀嬉皮笑脸的调侃我。
　　“你帮我问问她到底怎么样，我现在可是地理课代表了了解我的上司很有必要。如果是精神分裂的疯批美人我可受不住。”
　　李荀嘲笑我见色起意不考虑后果，说体活课她去参加社团活动，包在她身上。
　　我和顾千阳他们利用体活课排练话剧节的节目，在窗边对台词，正好看见沈槿去往停车场，春风扬起驼色大衣的衣摆，吹得她整个人要随风而去。风又从另一方向吹来，裹住修长凹凸有致的身材。终于，她拉开停车场灰色宝马的车门坐了进去。灰色的眼睛和灰色的车相呼应，她是懂得搭配的。
　　沈槿的八卦就是她的履历表，她在教育学院工作，一步一步走到副主任的位置，因为缺了一线教学的升职硬杠被派到我们这支教——听着很贫苦，实际上是我们学校地理老师本来就少，病的病退的退雪上加霜，急需她来分担我们年级的重担。估计我们毕业她就能升为正主任，没几年说不定就是副院长了。李荀扳扳手指，“她好像年纪不大就是正高了，工作能力确实很强诶。”
　　李荀爸妈都是公务员，她对这方面敏感很正常。我提到沈槿开宝马是美女富婆，李荀星星眼，“从她穿衣服就能看出来是富婆啊。小破宝马也只是勉强配得上她。”
　　沈槿那张明艳的脸蛋确实在学校里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力，过了几天大家纷纷发现了她本人清冷淡漠的内核，即便这样为了看沈槿一眼去办公室问题的人仍不在少数。但她说过她还要兼顾学院工作，不能像其他老师一样工作时间都在学校，我就借着职务便利了解了她的行程。
　　她给我的作业便利贴我都夹在卷子夹里，回家做作业时候拿出来看看，看多了也就烙在心头，一闭眼就会浮现。偶尔临摹她的字，她的字和她一样带着别样风韵，是我这种随意没什么性格的人描不出来的。
　　第二天，我和李荀打完水在走廊迎面碰上沈槿，估计她也是刚下课要回办公室，我很兴奋地冲上去和她打招呼，她甚至没看胸牌就能准确无误叫出来我的名字，“黎景枫，早上好。”
　　李荀：“你看她居然叫对了你名字诶，你们两个才认识几天呐。”
　　沈槿听到了我和李荀的对话，“黎景枫是我在学校里第一个认识的小孩，又是我课代表。这么可爱的脸蛋怎么会记不住啊。”沈槿留我在原地把这半真半假的夸奖慢慢消化，自己踩着玻璃折射在地上的阳光消失在楼梯拐角。
　　旁边的李荀星星眼，说沈槿身上气味儿好闻，穿的又是商场一楼高端服装的当季新品，究竟是谁娶到了这种美女啊。
　　是时候拿出赵主任的理论：美女就该自己赚钱自己花，不要做饭又养家。沈槿怎么就不能是单身青春永驻艳光四射的大美女呢！平等的给每个人机会，包括我。
　　我被我这个想法惊到，是青春期情窦初开强烈情绪让我把目光锁定在沈槿身上。第一反应是把这个想法藏住。在生活里，书上，电视剧中，只能看到男女爱情，所以把对同性的喜欢视为不正常。到了自己身上觉得正常得很，与其说我对自己宽容不如说这个社会出了问题，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有什么错。
　　再闻到春天冰雪消融的泥土味儿，我就会联想到她，仿佛她是整个春天。


第2章 为才乱智
　　我成功做了沈槿的课代表后想到她选择我的原因：文静蔫蔫的小姑娘总比见色起意的小伙子好。李荀说：“我的宝贝，你知道你这种毫不掩饰表达自己的爱与真诚的女孩子多可贵吗？漂亮爱笑，没有坏心眼，沈老师怎么会拒绝你呢！”
　　希望沈槿也这么想。
　　李荀在课间开展了课代表小课堂给我科普。我学会抢答，“要去接老师，数学课代表不接老师，数学老师就不来班级，来了也大发雷霆不好好讲课。”
　　“正常老师都无所谓的。如果沈老师是主任那种大忙人你还是得去的，因为不一定忙到哪儿去了也不一定记得起哪节上课。这种前提下你帮她批下选择题会显得你很会分担工作。”这就是我变成大冤种帮她送作业的理由。“不过这种殷勤有坏处，她会首先把你卷子批了做范卷，考的少会当场挨骂。”
　　她一本正经地瞎说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好成绩，眼里有活，不要犯早恋之类的大错，否则干不长久。
　　我去沈槿办公室时小心翼翼，生怕她本性和数学老师一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踩雷，不明不白地被送走。
　　沈槿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配着白色松垮的针织衫，正伏案写字。桌面上多了小兔子便签夹，和她本人气质不符的可爱，我怀疑是喜欢她的同学送的。我的记忆奇差，罚了几百遍的数学公式会记不下来，但居然能对比出沈槿桌面和上次的不同，对她的喜欢竟然能超越逻辑，强迫麻木抑制的大脑工作。
　　她发现我来接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我来接您。”我说。
　　“来接我？好像什么重大的仪式。我这儿还真有个小任务。”她很惊讶，随后从包里摸出一个U盘，是亮闪闪的银色，侧面激光刻了她名字，接着抓住我的手腕，小小的U盘带着她的体温落在我手心。
　　“一会儿帮我插到电脑上，打开第一个文件，我不太会用你们的设备。还有，不要您您的，听着别扭，我们就是平等的。”我准备帮她拿书，被她拦下，“我拿就行……这种小事还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被晾着有些尴尬，李荀说的工作都让沈槿给做了。“老师，你都抢了课代表的活了。”
　　“我的课代表不需要做这种没意义的小事，我想想，按时来问问作业就好了。你一看就是省心的乖孩子，嘱咐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急中生智地汇报了教学进度，练习册做的页数还有上次收笔记的时间。
　　“想不到你还挺有心的嘛。前两项在我来之前和王老师对接过了，进展还算顺利。最后一项也有用，我算算下次收的时间。谢谢你，小景枫。”她今天笑起来眼里透露着真诚，富有生机的感染力穿透我的身体化作一股电流闪过大脑，我嘿嘿地冲她傻笑。
　　沈槿和我并肩走在走廊里，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关注的灼灼目光穿透。她以为我大张旗鼓接她是引来目光的原因之一，主动开口到：“你也不用上课之前特意来接我。我去过你班一趟，怎么也熟悉了。”
　　“嗯……我熟悉一下流程，怕做的不好。”
　　“做的很好啦，”她拍了拍我的背，“别有不必要的压力。我没那么多要求的。”
　　我很好奇教育学院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便问了她。沈槿认真系统地回答了我，她负责一些重要考试的质量分析，老师教学比赛的组织报名，还要出差培训之类的。
　　“是我想象那样神圣高级。沈老师真厉害。”
　　“术业有专攻嘛，你这孩子真幽默，哪里神圣高级。”
　　跟布斯巴顿魔法学院差不多吧。
　　进了教室还有几分钟上课，前排的同学和她闲聊，提到我们班之前教地理的老头，拉踩了一下老头没沈槿教得好。沈槿说：“我以前下学校听课时就认识他了，他课讲的不错，是老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也热心，有什么任务找他准没错。他年纪比我大，上大学也比我早的多，所以讲课方式会有不同，或许是你更适合新的讲课方式。”
　　我站在她身后摆弄u盘，感叹着沈槿能做到今天的职位情商也发挥了一部分作用。我可不想她被奇怪的问题困扰，于是叫她：“沈老师，打开哪个文件来着，你来看看。”
　　她走到我身边接过鼠标，而不是远远告诉我打开第一个，把文件按日期倒序排列，选出最近修改的，一共也没到二十个文件，u盘主人完全能找到要用的，何必这么麻烦，我猜她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上课时她要我们打开地图册，小白没带我们就用一本，他从来都不是上课专心听讲的人，在我左边翻图册的勒口，看编写人员看得认真。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到：“这个沈槿和讲台上的沈槿是一个人吧？实在想不出不是她还能有谁。”
　　我看了两秒也坚信讲台上的沈槿是编写人员之一。以教研员的身份去编写图册再合适不过。
　　我和小白为这个大发现振奋了整整一节课，下了课还和李荀他们分享，他们崇拜沈槿的同时叫我这个“唯一的”课代表去和本人确认一下。
　　正因为她是教研员，学校请她来给我们开讲座。名字叫做地理学习的技巧分析。学校印了老大一张立式海报放在大厅，写了举办的时间地点主要内容，最上面还配了沈槿一张形象照，经典的双手抱臂那款。这照片和她本人出入不大，就算精修也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我站在那看着立牌傻笑了好久，回过神发现后面挤满了看海报的人。
　　开讲座的时间正好是体活课。自由活动的人少了一半，都去阶梯教室听讲座了。
　　作为她的课代表我也应该去。而且我觉得这种场合沈槿应该打扮的很好看吧。于是鸽了李荀的羽毛球练习赛，快步向阶梯教室冲过去。我从侧门溜进阶梯教室，在后排穿行想找个空座位，结果空的都被告知有人，还真是座无虚席……只能靠在后窗台上听讲了。
　　前几排我猜是全校的地理老师。还有我们学年主任赵立夏。他们人手一个笔记，一副要仅凭一节课学会沈槿所有本事的样子。赵主任明明教历史的，还来跨学科凑热闹。
　　沈槿调试多媒体数次失败，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赵主任，赵主任正忙着聊天完美避开了。咋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我大脑擅自指挥我穿过人群冲到她身旁，对她说：“老师你放心，这儿交给我。”
　　她先是吃惊，发现是我后宽慰的笑了，“好啊。谢谢你，课代表。”
　　傻狗救美的同时开始后悔我做事不经大脑……我从来都是看别人摆弄多媒体，这是第一次上手。如果我就此失手，那肯定是两个人的社死。
　　大屏幕出现画面时候我彻底松了口气。顺手把文件拖到桌面，调试好麦克风，跟她说可以开始了。会场人多乱糟糟我听不清她说什么，见她嘴唇一张一合，注意力全然被口红色号吸引，薄涂一层很显气色，适合这种场合。
　　阶梯教室那么多人居然都安安静静的听她分享答题技巧，这些技巧很多我都没听过，放在她举的例题里也很有用。她侧身给大家展示大屏幕上的PPT，我眼神飘到沈槿衬衫下的高领毛衣上，她身材凹凸有致，还是个全面发展的大美人呢！
　　半个小时光顾着欣赏她的美色，完全忘记了是来听技巧的，重新投入之后学到了不少新的理论，能在教育学院上班的人也很神圣。
　　沈槿讲完时候掌声雷动，给我吓得一激灵，刚才记住的技巧也溜走大半。我走出大厅时候看见不少老师在前面交流经验，从他们的表情能看出在佩服沈槿，当然也可能是成年人的逢场作戏。
　　离开时候又路过那个立牌，啧，上面的沈槿桃花眼会勾人儿，我又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直到打预备铃才离开，回班级路上我想要是能拿走，我非得立在我床头。
　　晚上放学回家路上，我忽然想到沈槿能做讲座，能写图册，必然在学术上有所成就，互联网也一定知晓。火急火燎跑回家，在搜索框里搜她的名字，加上点限制条件，“地理”“y市”，嘿，她就跳出来了。她也没出名到能拥有一个词条，但是知网上有她的论文，还能搜到她写的书，单位公众号发的她参加活动的照片。
　　低劣的像素掩盖不了她的美貌。能搜到的照片上，她的每个笑容都恰到好处，眼神是冷清的，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在假笑。
　　保存保存保存！
　　我要是一直做她课代表是不是有机会跟美女合影？于是拿出地理书开始学习，做课代表的，成绩怎么也得说得过去，今天浅学一下区位吧。
　　地理办公室最近人超多，大多数是来问沈槿题的，一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又温柔有耐心，二是她刚来分不清自己班级学生，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不给非本班学生讲题。对比之下她的工位热闹非凡，我看来是她教学态度认真的体现。
　　人多了也就会混进不务正业的，有人打听她联系方式。沈槿本人似乎做足了准备，凭借各种借口拒绝学生加她。大部分时候说，我不怎么看手机的，也不会用那些社交软件。她在课堂上网络热梗可是信手拈来，这番说辞我是存疑的。那张写着她电话号的便利贴是拆破她一切谎话的关键，我没有主动出击的勇气，最后只是把她电话号码存进手机，便利贴叠了几叠压在笔袋深处。
　　预备铃打响，问题大军浩浩荡荡撤离办公室。六班是自习课，我光明正大溜出来问作业，顺便单独待一会儿。
　　“景枫来啦？刚才人太多没看见你。”她拉了把凳子给我坐。
　　“前几天的讲座举办的很成功，沈老师好厉害，不愧是神圣高级教育学院来的人。”
　　“有你帮我，当然成功。”她回忆起什么，从书架拿出一沓订好的文件，“这是那天讲座PPT纸质版。给你一份作为你帮我调试多媒体的感谢。”
　　前两天我还因为没做笔记后悔来着！沈槿真的好细心。
　　“上周不是周测了嘛，你这周很忙，如果没批，我来分担一下你的工作。”见她心情不错，我适时假装乖巧发挥课代表的作用。
　　“我刚看完题。这个地理小测出的很有意思。”
　　“我可以帮你批选择，大题你把握。”
　　她可能觉得刚上岗就让我帮她批不好，还推脱，直到我说：“我都没体会过课代表批卷子的快乐，沈老师给个机会嘛。”
　　沈槿托着下巴，盯着我笑个不停，“忘了你是第一次做课代表。好吧，你也体会一下。”
　　我们一人占着办公桌的一端批着卷子，她给我的是别的班的，考虑的很周到还帮我避嫌。
　　“沈老师教几个班啊？”
　　“四个。五六七八。”
　　四个班，一个班两节课，一周八节，平均一天一节多不到两节，单独看起来好像不多，她要负担学院的工作，想想就好忙。我可不希望别的班课代表也想到这些，跟我一样给美女献殷勤，于是问她是不是只有我这样做了。
　　“只有你哦。你还是我这些班级课代表里学习最好的，上次看应该是你班最高了，九十分呢。”
　　这种事她记得那么清楚？我本人都不记得。我仔细斟酌怎么接话能不把天聊死，她及时抛出下一个话题：“学的这么好，以后考虑学文科吧？”
　　在这个重理轻文的学校充斥着对文科的鄙夷，大多数人把文科当做一种退路，会说：“学习差大不了就去学文咯。”学文报志愿只有寥寥几页，不乏有些好专业，但选择和理科比太少了，一些人会觉得学文没前途，长大没出息。直到教历史的赵主任在开学初年级大会上严厉地批评了这种想法，不许理科老师抢文科课，氛围才逐渐好起来。
　　我每次都是靠别人懒得学的文科提分才能稳在十名左右。说救命恩人坏话不大好，让沈老师失望也不好。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我回答到：“这个问题为时过早。不过我想沈老师的课代表地理成绩是班级第一怎么就足够了呢，应该是年级第一。”
　　沈槿听完笑出了声，矜持地捂住嘴不让我看见她的笑容。
　　“笑没有恶意的，我特别感动，刚教书就被学生这样信任。景枫，你真的是特别可爱的小女孩。”
　　那天我亲口听她本人承认了地图册的编者之一是她。她谦虚地说机会难得，运气好赶上而已，编写期间和资深老师交流发现自己仍有差距。我一边崇拜她到五体投地一边担心我头脑一热许下的承诺。剩下半个月我该不会把地理笔记翻烂了背熟了做题还错一堆吧？我早晚要因为沉迷女人这种事吃大亏的。


第3章 救我于水火
　　复习地理时我发现了我和周幽王和商纣王的共同点。前者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后者宠幸妲己沉迷美色不理朝政，我呢，做了课代表为了让沈槿开心要考地理单科年级第一。总结：被美色冲昏了头。
　　李荀听了我这个想法不礼貌地嘲笑我，我没有山河社稷需要治理，有的说九门功课学不明白。之后表示她爱莫能助。“大佬们都是理科优秀的要命，文科不学也说的过去。你这种有点小聪明理解能力不错的同学还是有希望考个地理的单科第一。”
　　我这个人用“ordinary”形容毫不过分。成绩之所以看得过去是每科都学的平均，捡了大佬们不背文科的漏。
　　李荀严肃地说这种事需要破财，我还信了。我想到了无数种破财的方法，给大佬们买零食让他们放水或者请她吃一顿饭帮我辅导一下。直至放学之后我俩去书店，她叫我给一本比我脸皮还厚的紫皮五三付款。
　　“看我干嘛？交钱啊。”她那表情跟赵主任居高临下训斥同学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啊？”
　　“自助者天助之，没听过吗？真题加解析，万一月考从里面出题呢？”
　　看在老天助过我的份上我买了书，还买了一联AD钙给她。她插着一整排喝的时候我嫌弃够呛。
　　“奶都喝了。不会题的我问你。”
　　“大姐，你是真的脑子不好啊！你是咱班地理第一，问我这个地理书都不翻的？”
　　……我真忘了。李荀拍拍我肩膀，“你去问沈老师不一举两得吗？既满足了花痴的愿望又让她觉得你真的在努力。”
　　我做完题对答案错了不少，看答案解析也大概明白。我始终没迈过去办公室问题的坎儿，问了一堆最后成绩不理想，保不齐沈槿会觉得我假学习，对我的印象大打折扣呢。
　　月考后，各科成绩陆陆续续下来了。先发下来的物理，历史还有英语成绩是我的正常水平。今天两节数学课，课前课代表发数学答题卡，发到我手里的答题卡总分处批了50。我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不是在做梦。心痛苦地抽搐起来，耳边一片轰鸣，深呼吸几下才接受现实。仍下意识地计算每道大题的得分，小学生来算十个手指也足够摆弄，因为只有十分。身体流淌的血液失去温度，下一秒就要结冰，呼出的气也是冰凉的。
　　李荀回头，估计她想问我考了多少分，扫见我答题卡上的五十，摇了摇我的肩膀，“别慌，可能是和错分了，你再算算。”
　　“算过了。没错。就是这么多。”
　　她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这种考最差都没掉出前五的人怎么会懂我的悲哀？
　　同桌小白看我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像往常一样问我考了多少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答题卡上的分数拿笔袋盖起来。
　　数学课变成了我的□□大会。我被数学老师叫起来，“黎景枫，你告诉大家你数学考了多少分啊？”
　　如果我声音小的跟蚊子嗡嗡一样，她会说我还知道丢人啊。大点声报出这个羞耻的分数又会被说不要脸。真真儿的说一句话有一百句等我。我只好拿正常的声音说我考了50。
　　她言辞激烈的骂了我一顿，说我拖班级后腿，有脑子学别的没有脑子学数学，走到我旁边揪着我的校服领子让我滚到门外，别耽误大家时间，等着下课她再收拾我，叫我好好控控脑子里的水。
　　她拽着我往外走的时候校服拉锁紧紧勒在我脖子上，硌的我皮肉疼，她走了之后我偷偷摸了一下，大概只坏了最脆弱的那层皮，没刮出血，但是好疼。
　　我靠在墙根深深地叹气，好想把手里的答题卡撕掉啊。仔细回想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数学老师这么对待了，跟家里人吐槽，他们会说，谁叫我成绩不好？我从衣着打扮到不太聪明的大脑都被数学老师骂遍了，努力没有成效导致了这种恶性循环。
　　我们班离办公室不远，仅隔着一个小楼梯，楼梯间传来高跟鞋声，管她是谁呢，先装出一副我真的错了的表情。
　　从缝里看，是沈槿诶。第二节课才来上班。刚选的课代表就在门外罚站，会怎么看我？
　　除了进班级这空旷的走廊没有能躲的地方……我没处躲啊！顺手拿起卷子遮住了脸。
　　“黎景枫，大早上的就出来凉快？”
　　她教那么多学生，怎么就能肯定面前的无头怪是我？我不出声就会糊弄过去。
　　手里的卷子被她抽走，“掩耳盗铃的事还真有人做啊。你忘了胸牌上有名字了？”
　　见到沈槿，我脑袋里的水烧到一百度沸腾了还冒泡儿呢。
　　她问我原因，我叫她仔细看看手里的卷子，她冲着阳光看了半天，估计被震惊到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合错分了啊。”
　　“大题个位数相加，怎么可能算错。”
　　她伸手整理好我被数学老师拽的歪歪扭扭的领子，顺便注意到我脖子处的划伤，问我怎么弄的，我只敢说是我自己鲁莽拉拉链夹到了肉。“别因为一次考试灰心丧气的，下次努力。快进屋里听课。万一真的有批错的呢？”
　　“数学老师说，让我在门外站到下课，等她处理我。”
　　她抬腕看了眼表，“快下课了，我陪你等会。”
　　“陪”这个字眼真美好。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她报之以和煦温柔的微笑，不似公众号照片那么假，或许她对我是真诚的。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怒气冲冲的朝我走来。她看见我身边安静伫立的沈槿，为了维持老师之间的体面强压着火气问我道，“黎景枫！你以为找沈老师过来我就不骂你了吗？”
　　“没有这回事……我要叫我课代表给我送个东西，我找不到地方，没和你说领走她又不好，所以一直在等下课。”沈槿在几秒钟之内编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不是吧，黎景枫这种学生还是课代表？”数学老师讽刺到。
　　“景枫是个好孩子，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何况是单科成绩。”沈槿反驳到，不疾不徐地吐字让这番话更有可信度。我以为她是那种绝不会得罪人的小领导，现在我对她刮目相看，才认识几天她就愿意说这种话维护我……刚拼凑起来的坚强又被击垮。
　　发疯的数学老师和沈槿不熟，就没什么过分的话，让我赶紧去帮忙，废物利用一下，她看见我就犯高血压。
　　沈槿象征性劝了她几句，假意训斥，音色很温柔，发脾气也凶不起来。“黎景枫，都是高中生了，要懂得老师的良苦用心。快和数学老师道歉。”台阶已经搭好，顺着下就行，我强忍着被沈槿感动出的眼泪，低头呜咽着跟数学老师道歉：“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惹您生气，不该不好好学数学，下次一定考好。”
　　数学老师又说了一堆，下课十分钟她喝水不好吗，休息不好吗，非得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感化我这个木头。我早就该学会感恩了。
　　我可去他的吧！这要是叫感化我是不是还得给她磕两个头啊？气得我捏紧了衣角，沈槿见状拉了我的袖子意示我忍住，一边客客气气地和数学老师说:“王老师我让她送完东西就回来哈。”接着把我带到走廊尽头的备课室。
　　“别的小孩儿嘴好，说什么都答应。你就在这嘴硬，不低头不道歉准备硬刚到底吗？跟我说话时候的嘴甜去哪啦？”一口一个反问句颇具责备意味，可她的语调是更像安慰。
　　“她不配！”
　　“再怎么不配，也是你的老师。教学方法可能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为了你们好。”
　　我想到上高中以来数学老师对我做的种种离谱的事，讲给沈槿又会很没面子，又悲又气哭得抽抽搭搭，浑身发麻，抖得像筛糠。可能沈槿觉得我吵了，对我说：“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她还会说这么幼稚的话啊？我乖乖的憋住眼泪，屏住呼吸使自己少发出噪音。滚烫的泪珠顺着脖子滑到我的胸口，打湿了一大片，粘在皮肤上黏答答的。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掉我脸上的泪水，又抽出一张叫我擦干胸口的一摊泪渍，嘟囔着，“不哭不哭了啊，哭起来都不漂亮啦。”
　　做她家小孩儿一定很幸福吧，妈妈这么温柔善解人意。她还给我脖子上划破皮的伤口贴了创可贴。她指尖划过脖子上那层薄薄的皮肤，酥酥麻麻的，没有刚才疼了。
　　沈槿抱臂盯着我，足足看了一分钟。我疑惑地问她怎么了，她从包里掏出气垫，把镜子对着我。镜子里的我眼眶鼻尖脸蛋都微微泛红，泪痕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滑稽的像偷化了腮红后挨打的调皮小孩。
　　这样子真的丑死了！我没憋住，喉咙里发出一团略带沙哑的笑声，笑出来之后觉得自己哭成这样还笑好没面子。她看我这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想到孩子大了得留点面子，勉强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我在有好感的人面前丢人丢得这样彻底，强行挽尊道，“老师，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你今天没帮我，可能现在全年级都知道我数学考了50了。你还帮我说话，我真的无比感激。”
　　“傻孩子，你是我课代表，是我的宝贝，我能不向着你吗？再说偶尔考失手一次很正常。”
　　我想着我已经耽误她不少工作时间了，便提出回去继续罚站。脑袋一抽向她深深鞠了一躬，给她看愣了，扶着我肩膀把我拉起来，“不必行此大礼，都是自己人。”
　　“刚才……”
　　“你哭成这个样子我不会对别人说哦。小孩也要面子的嘛，数学老师那样的确不大可取。”
　　她把我送到班级门口，走远了还回头比划“拜拜”给我。她本身就可爱，根本不用跟罚我站的老妖婆子比就可爱。
　　我又站了半节课，无聊的要命。下一次好好考着吧，沈槿对我寄予厚望了，总不能让她失望，她那么好……具体好在哪里我又说不出。我狼狈软弱的样子都被她看见了，很难不信任她。
　　数学老师下课之后出门看见我还在站着，翻了一个白眼来表达她的不屑，“就站在这吧。以后节节课站在外面。”
　　我气得满脸通红，把骂人的话憋在了嘴里，等我考好的我非得把把卷子甩她脸上叫她当场吃了。
　　我进班级迎面碰上准备安慰我的李荀，她看我这副惨样吓了一跳，“大儿，她又怎么欺负你了，哭的跟坚果墙似的，眼睛都肿了。”
　　“罚站时候被沈老师拯救感动哭的。我在那种人面前流眼泪她还不得变本加厉批评我让全校都知道所谓的好学生如此不堪一击吗？”
　　“你内涵我吧，我想到上次跑完操在大厅遇到她当着全年级面数落我。沈老师要是那时转过来救我，我就不用在旗杆底下站一上午了。”
　　李荀数学没考满就会被说是和我这种人在一起堕落的，我倒是享受把学霸拉到地狱的感觉。
　　顾千阳从李荀背后窜出来，递给我包面纸，“刚才上课听见你在门外吸鼻子了。哭惨了吧。”
　　“你差点考满是怎么敢上课分心听黎景枫哭得啊，换我死八百回了。”李荀恨恨地捶了老顾一拳。
　　老顾：“数学老师从来不说男生。”
　　李荀：“她自己也不是男的啊，爱男的能变成男的啊？”
　　老顾欲言又止，眼神在我和李荀之间飘忽不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我说：“你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能总挨骂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去问你，你成绩下降了，她会说是我带的呢？”我说。
　　“那我努力保持。”
　　李荀大大咧咧地推开他，“我的大儿当然是问我啦，无所谓，我会一直挨骂。”
　　我和李荀是一荣俱损，不损也损的共同体，不好意思拉着别人倒霉。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地理。我进门时沈槿在翻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子。
　　“老师，我来了。”
　　她见我来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睛还有点肿，情绪看着还好，调节好了？”
　　“嗯。”
　　“刚才你哭我一直安慰你，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差一点就考了第一呢。”
　　哈……她不如不告诉我，我内心更加悲凉了，早上被当众羞辱，地理考第一这个不太难做到的事也失败了，还被沈槿亲自告知。这种痛苦可能在我死透了时想起来都会气到复活，纣王幽王至少让美女开心才升天，我直接升天。
　　她见我没什么反应猜我在遗憾，自顾自地说：“不光是你，咱班考的也不是很好，可能我突然接手同学们不适应我的教学方法。”
　　我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老师，你教的很好的，可能因为同学不太重视文科的东西，也可能以前基础不好。”
　　“我没什么经验，也该找找自己的问题。”
　　她还真是谦虚。我呢，是不要难为自己，有问题责怪别人。
　　“景枫帮我抱着这些卷子去班级发一下吧。今天讲卷子。”
　　讲题的时候她会提及一些知识点，让同学来答，结果叫起来的同学半数都不太会，她问原因，小白直接说：“老师，我们以前没好好学，真的不会。”
　　沈槿写板书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可是你们要会考的呀。这些东西得学会呢。”
　　我的班级最让我骄傲的就是特别团结又善良。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求沈槿不要嫌弃我们，今天开始好好学。以前这种事都是老师生气了学生哄老师才说的话，今天居然是主动努力学习。
　　沈槿感动的有些不知所措，她意示同学们安静，表示她和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也要抽时间背一下知识点。她说她以后课前会提问，希望大家好好复习讲过的内容。
　　沈槿比那个考不好只会埋怨我们脑子笨的老妖婆子好多了。学生会服软，嘴儿好，也要向着值得的老师嘛。


第4章 所谓独一份的好
　　沈槿的成熟冷淡之中掺杂着母亲才有的包容不惊。也因为上次那个惨痛的经历我对她有种天然的信任，于是我怀揣感恩的心，偷偷背熟她办公桌上的课程表，在她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恰好”出现。
　　和她的交流不过只言片语，相处两个月拼凑出她在学校虚伪的一面。我以为冷漠是她的保护色，实际上是她的内核，她给人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我也很纳闷上次那种难堪的场合她为什么帮我。总不会是因为我是她课代表？
　　有几次在办公室，别的班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要找她闲聊，她硬是以自己工作没做完冷着脸给拒绝了，把我想找她聊聊的想法都吓跑了。
　　她今天打扮很中性，黑夹克牛仔裤马丁靴，头发拧了个低丸子，干净利落衬得她整个人英气十足。
　　明知道她的冷漠，我偏去搏一搏，夸她今天好看。不知道我的哪句彩虹屁又戳到她了，她居然主动拉着我聊天！
　　“景枫，你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吧？”
　　“对呀。”
　　“我刚来学校，还不太熟悉，你可以带我去尝尝好吃的吗？”
　　我以为她要和我说什么大事。结果就问这个嘛……她说明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她在班级门口等我！
　　在约我吗？做她课代表已经像是做梦了，还有独一份的关爱更加叫我觉得不可思议。说是一夜未睡有些夸张，不激动也是假的。我把糟烂透了的食堂菜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诶，好烦啊，这是甜蜜的负担吗？
　　第二天上学我和李荀分享了这件事。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仙女为什么会去食堂？那些油烟味会挂在衣服上头发上好几天消不掉的！”
　　可能因为“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说：“大概是仙女想要下凡了吧。”
　　下课铃响起来我祈祷语文老师不要压堂，结果真的没压！我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冲出去时她正在班级门口的窗台旁边看手机。
　　“哟，这么快啊。”她收起手机，朝我走过来。
　　“沈老师约我，我能不主动一点吗。还让你等，那就不太好了。”
　　她穿了高跟鞋的缘故，比我高了半头，摸我头时候很轻松，“好啦，一起去吧。”
　　她带我去了教职工食堂。这属实是没想到。教师食堂好就好在它是自选我不用考虑她对食物的喜恶，不好的就是，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十分显眼，在一群老师之中瑟瑟发抖。
　　沈槿察觉到我的拘谨，轻声说，“你是我带进来的人。不要害怕。该吃多少吃多少。”
　　我选择性听到的：你是我的人。害，干嘛说这种话呢，羞得我耳尖都烫了。
　　她拿餐盘戳我的手，“黎景枫，想什么呢，一会儿别的老师来了你就没得选了。”
　　我接过餐盘，打量了一下菜肴，随便挑了两个菜，结果教师食堂是按人头付钱，不是按样式，学生对食堂才是爱的供养吧……我要刷卡的时候，沈槿一个箭步窜到我前面刷了卡，还说：“请你请你的，怎么还刷上卡了。”
　　她的热情让我摸不到头脑。
　　“老师，谢谢你，可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该客套还是要客套的。
　　“不好意思什么？”她把我带到靠窗的角落，“你天天帮我做那么多事，请你吃顿饭应该的呀。”
　　炸鸡腿很香，地三鲜也入味，我食欲一下子很旺盛，换成勺子干饭。沈槿见我放开吃很宠溺，“没想到小家伙饭量不错。”她还一直问我要不要再打点饭，我突然想到要给美女留好印象，连忙拒绝。
　　吃完回教学楼的路上她和我谈论起她的丈夫。我才知道她确实是结婚了的，而且和她丈夫选择了丁克这条路。
　　丁克真的超酷的！早知道她结婚我前些日子何必对她有那么多幻想，甚至还羡慕了她不存在的孩子。
　　“老师你这么优秀，你丈夫也一定很棒吧？”既然吹彩虹屁就要吹到底。
　　我得知她的丈夫是个大学老师，因为工作和沈槿异地分居，半个月或者小长假才见面。他们大学时期的恋爱为婚姻打下了基础，就算分居也还是很爱彼此，她丈夫支持她不育的选择，也支持她投身自己的事业。
　　虽说人家表明了相爱，但这真的不是自己过自己的嘛？沈槿身上看不出来一点被婚姻束缚的痕迹，她思想自由，遗世独立，她今天不说我永远不可能知道她的婚姻是进行时。在此之前我希望她根本没结婚或者已经离了婚。我嘴上说着他们般配，心里止不住的失望。除非我的直觉是准的，要不我的喜欢终究是错付了。
　　“老师为什么平白无故请我吃饭啊？我不能总一味的接受你的好吧。总得让我知道理由——别我是你课代表。”
　　“等你地理考第一再说吧。”
　　我长得可爱？一般都是被夸者不漂亮才会用可爱……
　　我家里人认识她，叫她多关注我？不太能吧，我可太了解家里所谓的“人脉”。
　　晚上放学回家，门口多了一双鞋，我换鞋，用余光悄悄看是谁来了，是爷爷的一个朋友。
　　“你胡爷爷来了，来打个招呼！”
　　是那个我小时候经常带鸟笼子来的胡爷爷。他笼子里总有颜色好看，叫声欢快的小鸟。
　　我乖顺的打了招呼，书包一扔，就去厨房洗了些水果端到客厅，“爷爷你朋友来了也不给人家弄点吃的。”原来讨好大人这种习惯已经深深刻进我骨子里了。
　　“这孩子真懂事哈……”胡爷爷，“我们刚才还说到你。坐这边一起聊聊吧！”
　　我其实很讨厌跟长辈聊天，话题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没办法，坐在单人座沙发上等着他们抛出话题。
　　“景枫，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姓沈的地理老师啊？”
　　“是沈槿吗？”她的名字真的很好记，我是木字旁的枫，她是木字旁的槿，就很般配。
　　胡爷爷说：“对，是她。沈槿哪，是我儿媳妇。我告诉她在学校照顾你来着，她对你怎么样？”
　　怎么样？是第一次做她课代表给我的芒果糖？是我在走廊无助哭泣时候的安慰？还是什么别的？我真是想不到沈槿因为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照顾我。
　　“她课教得好，人也好，对我也有关照。”我木然地说出这些话。果然生命中的所有馈赠，都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
　　胡爷爷把头转向爷爷，“景枫这话可让我放心了。我真以为她两面跑什么都顾不上。”
　　爷爷呷了口茶，“真是麻烦你家孩子了。”
　　胡爷爷客气地说不麻烦，他和爷爷几十年的朋友，看着我和哥哥长大的，也都当是自己家孩子。
　　这番话是客套也是真心。送走胡爷爷之后，我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胡爷爷要沈槿在学校照顾我，肯定多多少少说了些我家的事。这不就意味着我一言难尽的家也要暴露在沈槿面前？
　　她会从哪里知道我的家庭呢？是哥哥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是家里为了延续希望准备再生个男孩，结果我出生了？亦或是最后爸妈因为哥哥的病还有我的性别大吵一架离婚，把我们丢给爷爷奶奶？
　　毫不夸张的讲我家里这些事随便一个放在狗血剧里都没有违和感。
　　我也真的听到过别人的闲话。“景樟和景枫兄妹俩怪可怜的。爸妈离婚了他俩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在南方找了个带着小孩的女人，妈妈也在邻市找了个男人过日子。这俩孩子，没有人要啦。”
　　哥哥说，爷爷奶奶要我，他病死之前也不会丢下我。我卑微小心翼翼的活着，试图掩盖这些被楼下老太婆嚼烂的八卦，却还是可以收到版本更新的公告。
　　哈……现在回想起她的温柔，原来是有些怜悯在的。这比直接说出来她受人之托照顾我还难受。
　　她该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生活艰苦拼尽全力摆脱命运的女孩？那她大错特错了，我做出这些事单纯是她长得好看想吸引她注意力。
　　晚上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摆弄手机。好友界面有一个红点。
　　申请理由是，“我是沈槿”。她不是从来都不玩社交软件的吗？
　　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和她本人的冷漠疏离大相径庭，她实际上还是残存了一些温柔的。而微信名称就是她名字，在我印象里用真名的大多是微商，沈槿像是出于工作需要。
　　我通过了她的申请。更好奇她哪来的我的微信，大概率是爷爷告诉的，但不会是从老林那要的。
　　她跟我聊天的第一句话是：“你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我。”
　　难道不是想撩的时候随便撩吗？
　　“老师，你不说你不用微信的嘛？”
　　“只是不用微信聊天，又不是答疑。而且我和他们也不熟啊！”
　　我对着手机傻笑了半天，这不就是说她跟我熟？我何德何能跟她关系突飞猛进。
　　“我的好友你就自己一个人有就好了。再说我通知我的课代表一些事情也方便。”她发的表情包很可爱，都是小猫小狗，下一秒mine。
　　“有时间再约你去教师食堂吃吧，感觉你很对胃口。看你一直瘦瘦的是不是因为学生食堂的饭不好吃？”
　　我脑补了她想我为什么瘦瘦的原因，因为我家境贫寒，因为我是女孩受家里人苛待……我该怎么说是奶奶做饭味道几十年如一日让我没什么胃口，食堂菜太油了不符合我和爷爷的养生之道。我戏太多了，还没回她消息，认认真真打字到：“学生食堂的味道很难评，不过下次你有时间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吧。”
　　沈槿是个不会让人尴尬的大人，欣然同意了我的邀请。
　　再三思考没问出口她是如何得到我联系方式的，胡乱聊了两句有的没的就互道晚安结束对话，黑屏的手机上映着我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容。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点开她朋友圈，仅一年可见。大都是转发的工作推送，能看得出她对待工作如传闻中一样认真，专注事业的美女我更爱了。
　　如果沈槿刷我朋友圈，那就是无尽的发疯，想到我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给大美女做课代表啊。要是沈槿点进我的朋友圈看到这条会怎么想我，白白营造乖巧的人设了，我立刻把她拉入了家人的标签里。
　　我不能因为她好看就无条件信任她，万一发了点大人不能看的东西被她告诉爷爷了我会被骂吧，谁能想到平常看着和蔼可亲的老头对孙子孙女无差别严格。
　　睡前想到这独一份的好是靠关系换来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真以为我的人格魅力能折服沈槿……她还单方面把她对我好的原因累积到“我是她第一个课代表”上。我有些期待戳破我们之间这层纸，又害怕戳破之后她对我的好减半。
　　重要的东西才会患得患失吧。


第5章 不易
　　所有知道我爷爷是校长的人都觉得他桃李满天下，家里结香瓜。哥哥是重点大学王牌专业的，我虽然不是重点学校，排名算是上游，他们把我和哥哥成功的原因归结为书香门第，家庭氛围好，其实生活在这种氛围里是很痛苦的。
　　爷爷这个严肃古板的老头不许我偏科，大考完他都会捏着我的卷子分析我的不足，我的数学成绩总能气得他老人家怀疑自己的基因。
　　我更愿意相信我是在一个极差的数学学习环境里发挥正常水平。我最痛恨每天一节的数学课。本来就不爱学，还得挨着骂，讲新课时候听听也就算了，讲题时候我更像去马戏团看戏。
　　上课前老嫂子先表演自己多热爱数学教学事业，告诉大家前一天晚上她备课到多晚，毫不夸张地讲比顾千阳演技还好，某道题想出了新的解法。讲题时候前期铺垫的努力和热爱竟消失不见。她讲题就像走迷宫，一条路走不通换另一条，总能走出去，当然走错路消耗的时间还有同学们被她带上歪路消耗的ATP无从计算。
　　李荀会偷偷传纸条给我，嘲笑数学老师从哪步开始错的，但李荀永远不会指出来，这样做了等待她的永远是那句“就显你会啊”。
　　上高中之前我觉得有些学生比老师厉害是有夸张的成分在的，李荀和顾千阳证明了只要老师够差，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如果没人指出数学老师的错误，就会被说上课不认真听课不积极思考，指出来了又是不给人面子，乱喊步骤叫同学们记错。
　　最可怕的是老林这周出差培训数学老师做我们班代理班主任……早自习要学数学还外加一个定义听写，晚自习做作业必须先做数学。要不是批定义听写的好学生是顾千阳，给我放水，我可能已经罚写到手抽筋了。晚自习写了会英语作业，数学老师在我后背狠狠拍了一下，险些给我吓犯心脏病，她指责我：“你英语都学那么好了还学，就不能学会数学？”
　　虽然我不知道二者有什么关系，我是真的无语住了。我好声好气跟她讲我先天性心悸，受不起刺激。她大剌剌地说：“林黛玉都没有你娇气。学习不好还事多。”
　　明明是她的不对，她还瞪我。此后我心脏病的事情被她在课堂上无数次当做笑话讲给大家，“数学考的少的时候会把自己吓死吗？”
　　她还说我们这些数学学得不好的，赶紧都犯病吧，凑一救护车拉到殡仪馆直接火化还能拼单。
　　以前我玻璃心，听不得这话。现在听完之后会偷偷附和，“好啊，我死了你工作也别要了，爷爷奶奶也不用为我的生活操心了，怎么会有这种美逝？”
　　知道沈槿关照我之后，我摒弃了这种念头，我好不容易加了她微信有关系发展进步的空间，凭什么顺了这个老嫂子的意？
　　今天数学课又是狂风骤雨。数学老师叫我起来说一下解题步骤，不知道哪里又出了错，被罚到班级后面站了半节课。下课之后老嫂子骂我骂得唾沫横飞，“黎景枫，骂你一万遍都不长记性。”我拿练习册盖住我的脸，她说我这时候知道丢人了？实际上是我怕被唾沫喷到，初中学过有的病毒是飞沫传播，看她不正常，我怕染上。
　　她顺手给了我脖子一巴掌，清脆的响声给正好进门的沈槿吓了一跳，留给我的是发痒的疼痛。
　　老嫂子从后门窗户消失全班才松了口气。沈槿把我叫过去，掀开校服看了看那道巴掌印，问我：“是不是很疼？”
　　我点点头，沈槿在我脖子上吹了吹气，还是很疼，“你没考好惹她生气了？”
　　其他不怕事大的好心同学完整地给沈槿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沈槿瞪圆双眼，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啊？为什么？”
　　“你是个好老师当然理解不了。老林回来了也理解不了。”我差点又在她面前哭出来，我哭哭啼啼的她会觉得我不坚强，可总遇到这事我真没法放平心态当无事发生。
　　这节课上的沈槿的美貌都无法吸引我好好听课，我能活到沈槿来挽救世界真的太不容易了。
　　人的命该如此吧。
　　这个学期还有两周就结束了。按照往届的规律，这周会发分科说明，让我们在期末之前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方向。班级里的同学推测这次文理科老师的配置，讨论自己的去向，而我原有的想法开始动摇。
　　我不断思索着怎么才能逃离这种痛苦。出路是简单且光明的——学文，这数学老师心高气傲绝对不会教文科，没她压迫我还能轻松一些。现在的日子说是苟活不为过。
　　“沈槿肯定教文科班的，就她那些不可多得的教学水平，肯定会挽救咱学校在市里地理垫底的情况。”李荀大胆开麦。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文科很有魅力呢。谁叫沈老师长了一张能激励人好好学习的脸呢。”小白说。我劝他量力而行。结果被他反问，“黎景枫，我看你课代表做得惬意，你不跟人家走啊？”
　　我嘴上说“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上课的时候被沈槿讲课认真的样子可爱到……我扪心自问，不跟着走真的不会后悔吗？
　　大课间我跑完操站在走廊的窗台前吹风，栅栏将学校和外界隔离开来，仿佛只有头顶的蓝天和疯长的草地属于我。风吹干我被汗浸湿的校服短袖，也吹散我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上高中的暑假，爷爷叫我规划好我的人生，以后想念什么大学，念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通通心里有数。我想着哥哥学校食堂菜肴好吃，毫不犹豫选了他的大学，信誓旦旦说要学汉语言文学然后回来当个公务员。
　　年轻的我很天真，以我现在的成绩连哥哥他们学校最差的专业都够不到，而且在工科学校学文科有种不太专业的感觉，所以我的规划完全是瞎规划。
　　既然没有计划那就趁着不太晚重新规划一个和文科有关的，我从来不害怕做出改变，怕的是身边人管得太多。
　　沈槿端着她的保温杯从热水房拐出来，看见我之后眼角都带了些欢快的弧度。
　　“诶，景枫你在吹风啊，看你热的……”她帮我撩起出汗黏在脑门上的刘海，还拿纸巾擦干了汗。这一亲密的举动害得我心跳加速，又出了层汗。
　　她靠在窗边，提起她的丈夫，“早上他回s市了，又只剩下我了。给他收拾换季衣服时候有点舍不得。”
　　我想说，“还有我”，说出来是那么不合时宜，换成了“老师你真是体贴。”
　　她脸上浮现出红晕，“我们嘛，是因为有彼此才能幸福的啊。虽然我们好长时间不在一起，但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快乐的。”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快乐就好了。她没说过特意关照我的事，我反而有种这是她主动对我好的错觉。
　　“景枫。你选文选理啊，听立夏说快分科了。”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转变了话题。走廊里吵吵嚷嚷，这句话我听的格外清楚。我听不出她想让我做出的选择。也不想因为鲁莽的决定失去和她共处的机会。
　　我舍不得沈槿，是她在我社死时候带我脱离苦海。我也舍不得李荀还有顾千阳他们这群朋友。
　　“我还没想好呢。”这是我本来的答案。我心里那个为她学文的想法愈发强烈，风卷着丁香花的味道扫过我的鼻尖，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终于问出口，“老师你会带高三到毕业的吧？我可以一直做你学生吧？”
　　“嗯。学院要求我在这边代课到你们这届毕业。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做我学生很好吗？”她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偏着头看着我，看得我心虚。
　　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又很想把那句话说给她听，就当随便说说的，她也不会在意吧，“因为是沈老师教我，我觉得学文挺好的。”
　　“我觉得都一样。就算你学了理科，你也可以有问题就来找我。”她理解了这句话正常该有的含义。
　　我答到好，扯了扯她的袖子——万一她像我一样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呢？
　　“景枫，就按你想的选好了，别担心未来。在我看来，你就像水一样，可塑性很强，在不同形状的容器里都可以完美契合。”
　　沈槿很会比喻，夸我适应性强，我很中用，也避免了引导我做出选择。
　　“趁着年轻，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有什么想法可以找我聊聊。”她握住我的手，手心冰凉，炎热夏日凉丝丝的很舒服。
　　“谢谢沈老师。”我情不自禁地朝她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又鞠躬啊。”她拍了拍我肩膀，“看你迷茫我就讲些道理，别这么隆重。”
　　“因为十分受用所以忍不住。”
　　沈槿实在搞不懂这两句话有什么受用的——当然我看来是夸了我选什么都很擅长。
　　她端着保温杯迎着风优雅离开，宽大的丝绸衬衫和长裙随风摆动，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给我。
　　挨到老林出差回来时候我只剩半条命了。她早自习时候叫我们停停笔，先听她说文理分科的事，随后叫同学往后传表格，“你们不要觉得学文丢人啊，给你们每个人都发就是怕你们觉得自己要表格丢人，耽误自己的未来发展。”
　　班级里哄笑，说什么哪有这种好面子的人，老林也跟着笑，“这说明你们长大了嘛！昨天晚上主任加班开会，我要把会议主旨传达给你们，都听听！”
　　我和沈槿的交集明明少之又少，回忆却在此刻喷涌而出：她在学校暗暗照顾我，她说以后有问题可以找她，她说我可爱……我目光落在了她给我的小鸭子芒果糖上——剩了最后一块舍不得吃，藏在笔袋里。
　　我经历的的确太少了，做一个选择那么难。为了沈槿选一下文科经历一些坎坷，就当做年轻的代价吧。回神之后只听见“表格家长签字有效”。
　　老林宣布我们接着上自习就离开了。没有老师在，李荀回头问我，“你想好学文学理没。我可是学理啊，你参照着点。”
　　“诶？着急吗？我在想呢。”
　　“那当然咯。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可能会转文吧……”
　　“可能会？！你居然真的有这种想法。”李荀脸上惊讶失望并存，我一时语塞，顿了顿，尽量使口气听起来平常，“这很奇怪吗？看样子数学老师会教咱们班到毕业的，我又是她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不想给她送礼，她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所以我想去文科班，逃离她。”
　　她难过了一小会儿，“为了我的好姐妹的前程，分离算什么呢。但是不保证你去的文科班没有这样的老师，这样的老师不针对你。”
　　我们学校向来是把后面几班学理科的同学被平均塞入前面的班级，把学文的同学一股脑平均分到后面——美其名曰阳光分班。虽然有种歧视文科故意排在后面的感觉，但是真的是歧视，理科班的师资配置都是顶尖的，顾及学生情绪搭班老师也不改变。我学文一定会脱离那个数学老师的！
　　“可是那总归有机会碰上好老师的。”
　　李荀很少露出正经思考的神情，侧身半天，气呼呼对我说，“你该不是为了沈槿？是不是你们在窗台聊天，她又动摇你了？我看见了哦。”
　　做朋友这么多年，谁还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她猜出我想法这一瞬间我恨不得吃巨量宝塔糖。
　　“我又不对她言听计从。”我的狡辩苍白无力。
　　“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她的愤怒已经转化成委屈，当初说好在六班互相依靠，如果我离开就剩她孤苦无依，我好狠的心。
　　“你也可以跟我一起离开。”
　　李荀反问我，这说的什么屁话，她是主任的历史课代表也不意味着她会转文啊，谁不是混个课代表玩玩？她扔下班级第二的成绩跟我去文科班像闹着玩一样。
　　合着就我对沈槿认真还一本正经地觉得自己当官了。问题不在我也不在李荀，在于学校重理轻文形成了鄙视链。
　　李荀上课写纸条给我，“这种问题要是还纠结的话就去问一个客观的人，老林或者赵主任，她们会给你建议的。”


第6章 抉择
　　发下分科表之后我一直没填，交表前的几天我一直昏昏沉沉地做着噩梦。
　　噩梦有沈槿，有李荀，有好久未见面的妈妈。我因为数学又挨了几个耳光，李荀说我为她留在理科班不值得。沈槿的课代表不再是我，新课代表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还问她我这个理科班同学来找一个地理老师干嘛。梦里我说不出话，胸口剧烈地疼痛，我带着浑身冷汗醒来，片刻清醒之间狠狠嫌弃了自己的占有欲，困倦的眼皮又耸拉下来，再次入梦看见了我妈妈，她领了个小弟弟，说着“女孩子学理科脑子就是不聪明，还得是我儿子……”我举李荀和沈槿的例子给她，张嘴变成了一串阿巴阿巴。
　　是梦在暗示我，还是我在暗示梦？
　　值日时我对李荀大吐苦水，她说这些事以后也不是没可能发生啊，搞得我心慌慌。李荀又说，她会助我一臂之力的，下课就陪我去找主任咨询问题，按了按我的心口，“把心放回去。”
　　别的学生远远看见主任会绕路走，年轻老师们单独找主任也是战战兢兢。找主任这件事没了李荀的陪伴跟上刑场也差不了多少。
　　高中刚开学军训那会，好多同学都在说学年主任不仅是个大美人，而且工作能力超群，带的上届学生是建校史上考上清北最多的一届，总体成绩也在市里众多高中拔得头筹。
　　我对这号人物充满了好奇，直到第一节历史课我才真正见到赵主任。她踩点走进教室，利落地踏上讲台，在等待上课的时间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历史书的书脊，让人觉得纪律差惹到她了，同学们被她吓得迅速回到座位安静下来。
　　主任对我们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但她更像个眼尾还透露着几分狠劲的异域美女蛇，不是美杜莎那种，是西游记里喝血容颜永驻的大蟒蛇精。这样形容似乎有些不礼貌，但极其贴切就是了。
　　她还问我们为什么怕她，当然是军训期间传出了她严格要求班级学生的事，而且她学过综合格斗，比划两下精神压迫拉满，看脸要她做班主任的人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主任选历史课代表全靠眼缘，不知是李荀无所畏惧的眼神还是相合的气场中的哪点吸引了主任，成了天选之狗。每当主任说她喜欢高情商的小孩时候后一句话必然出现李荀，听得我耳朵出茧子。李荀被夸自然也开心，高高兴兴做主任的跟班儿。有一阵子我很磕她们两个，主任气的发疯，自己班级的学生都不给批假条，看见李荀气消了大半，说话语气回归温柔，然后给她开了假条。
　　作为李荀的乖女儿我也混到了一些假条红利，附带着不太爱听的八卦。比如主任老公是开厂子的啦，有钱爱给老婆花，美女的首饰都是成套买和搭配的……有这家底还做年级主任每天为一堆事焦头烂额，除了爱岗敬业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一下课我就被李荀推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她敲了门便跑到转角处做出给我加油的手势。
　　我进办公室，主任亲昵地叫我小景枫，她笑起来眼睛很好看，不像不笑的时候眼睛透露着犀利劲儿。我说我要咨询分科问题她还很激动，嘟囔着，“终于有人问我了。没有人问我会觉得我能力不行的。”
　　你都坐到这个职位了怎么会能力不行啊？
　　“黎景枫，其实你来我这之前已经有答案了吧？”
　　“我想学文科……但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有答案又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
　　“说一说你为什么想选文科呢？”
　　最重要的是数学不好，其余的不过是对地理（沈槿)有一点小兴趣。
　　她给我做了MBTI和霍兰德职业性格测试，无数选项叫人厌倦，但主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我耐着性子做完，听她分析我的测试结果，又是我适合文科又是我以后适合从事翻译工作的，不明觉厉，她能做主任果然是有点东西。
　　“数学算是其他理科学科的基础，你学不好的原因你比我清楚，马虎？不会？不爱学？”
　　“很多原因的学不好啦！”
　　主任的眼神耐人寻味。难道我丢人都丢到这了？黎景枫数学考了五十的事该不会半个y市的人都知道吧？
　　“文科数学比理科简单一点，说不定你就学好了呢。再说上大学，很多专业绕不开数学的。我带了几届文科班，那些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数学一定不差的。”
　　有测试结果的加持和主任的分析，我瞬间放弃了我这没有逻辑性条理也不清晰的大脑。其实我不是不知道选什么，我只是需要很多证据去向别人佐证我的学文的选择论点明确论据充分，没留有反驳的余地。
　　主任说那么多我一声不吭有些尴尬，胡乱找话题到：“老师，你以后做文科班班主任吗？”
　　“会。但是我这边还有很多待定事宜，任课老师没谈妥，只有沈槿一个。”
　　沈槿她工作忙，学院学校两面跑，很多事情做的都不太细致，班主任摊上这么一个科任老师多多少少都会不高兴。估计好姐妹才不计较这个，亦或是赵立夏格局打开，地理成绩节节高的回报让她可以忍受日常工作的小麻烦。
　　“怎么，想做我学生？在我发脾气之前好多人都有这种不成熟的想法。”
　　“如果有机会当然愿意！”
　　她自然把我这话当是奉承。她梨涡笑容浅浅炫进我心里时我突然理解那些开学张罗要转去她班的人，班主任穿搭跟财阀太太一样，基本不重样。人也是端庄大气那挂的，谁不爱看？除了脾气不好，会综合格斗能把人打个半死之外没什么缺点。主要是她和沈槿锁死我会选择她作为最保险的选项。
　　“李荀跟我说你迷茫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直到现在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原因促使你做出学文的选择？”主任很热情地拿出一大杯果冻给我吃，我本来想走的，结果被她留下边吃边聊。
　　早知道赵立夏是个特别八卦爱组cp的老师，但不至于八卦到本人面前吧？
　　“我最近做了地理课代表，感觉沈老师挺好的，对地理有兴趣，所以想尝试一下纯文科的生活。”这方面就没什么能瞒住赵立夏，说点虚伪的实话掩饰一下。
　　“对地理有兴趣是好事啊。沈槿她特别好……你喜欢她也很正常，因为我刚认识她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呢。”
　　主任一改平常严厉的态度，和我闲聊讲了她和沈槿的故事精简版。如果不是她俩都结婚了我会怀疑赵立夏暗恋沈槿多年不得终身不嫁的。
　　“我们二十多年朋友了，我是越了解越欣赏她。沈槿专业素质也过硬，教得好不奇怪。”
　　本来主任八卦地问我身边有没有人为了喜欢的人转文的事，说一半有其他老师找她说事，我抓住机会立刻离开了，我本来就不关心别人的爱情生活，她这么八卦我说不出什么她会觉得我有事瞒她。
　　我回家和爷爷说明了想法，当然挑主要的说，“我数学不是很好，学文数学简单一点，能多得点分。”
　　爷爷说我像个大人了，能自己拿主意，并没有说他的看法，在家长一栏签了名字。
　　没想到胸口的大石头就如此轻易地弹开，以至于我在文科后面的方框打钩时手都在抖。收好表格之后迅速给沈槿发了微信，告诉她我的选择。可我等了一个小时只等到一个“好”。
　　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她觉得这个选择正确？还是她知道了？
　　第二天去班任那交表格，老林找我谈话。“黎景枫，你理科也不差，转文科图什么？你这几天上课也心不在焉的，就因为这事？”
　　“不完全是。”我这两天确实经常愣神幻想转文之后的生活，更多是脱离苦海的喜悦和不真实。
　　数学老师已经无数次跟老林抱怨我的数学成绩，我是成绩不好态度好，上学期老林找过我两次说这事，就没再找我了。
　　“那你到了文科班好好学啊。你啊，聪明，努努力不会差的。我再等等咱班其他同学的，一起送到主任那。分班结果下学期开学之前会出来的，到时候看着点群。”
　　“老师，我……”
　　老林回头，挑着眉，“你要改主意啦？”
　　“没有。我在六班这么长时间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数学老师没少找你说我的问题。”
　　老林说，“你可别跟我说这客套话。要听这个我可没时间啊。”
　　“不是客套。是真心。我知道数学老师找你，叫你给我调到别的班的事。可是你都没有这么做，一直都维护我，说我是个好孩子会学好的。转班之前没有取得好成绩很辜负你。”
　　“什么辜负不辜负。调班这种事不是说调就调的，她说的话啊也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你可以取得更好成绩的。你是个好学生。你要真走了我还挺舍不得。以后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林笑眯眯的，无比慈祥，我有种我走得很安详的错觉。
　　李荀并没有因为我抛弃她就冷落我，大大咧咧地说，“你转文了，不是转学了，我有什么好失落的。中考时候就做好我们会分开的心理准备，高一分班时没来现在来了，我心终于落下来了。还有，你离沈槿近点好，你想想要是你没转文，她在文科班被谁欺负了，你不得翘课扛着凳子跟人打架。”
　　鬼知道我要学文科的消息是从哪里飞出去的！我还没走数学老师就在讲台上冷嘲热讽说：“黎景枫你终于要走了啊，脑袋不好才学文呢，你确实合适。”
　　我低头不语，我都决定要走了，还在乎她干嘛，骂我带上文科就很过分了。可能是我这坦然的样子让她心里不舒服，又一次被罚了出去，反正我也不想听她阴阳怪气，靠在了走廊熟悉的位置。我怀疑再待下去我这双腿的肌肉块得比猫和老鼠里面的肌肉更夸张。
　　下课铃在走廊里回荡，我扶着墙站直身子，迎面碰上没拖堂的数学老师，她嫌弃的看着我，“今天我让不及格的把一道大题抄十遍。看统计你也在里面吧？”
　　黎明之前最黑暗，妥协就是大笨蛋，这最后一次罚抄反而让人觉得解脱。欣喜之余，我想到了前一天晚上沈槿让人捉摸不定的“好”字，没了她的支持和祝福，我所有决定都是浮云。
　　我去办公室找沈槿，她的桌子上堆满了学生送的小礼物和小零食，我们这代人表达喜爱的方式是这样朴实无华。沈槿靠在椅子上玩手机，见我来了，叫我挑自己喜欢的零食，我没挑，站在她旁边支支吾吾地说，“老师，昨晚你回复我为什么那么简短啊？”
　　她意识到我要说的内容，把我带到办公室对面人少的走廊。
　　“昨晚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本来想说好多，又怕你烦，想着今天和你说。连着两节课，又忙忘了，抱歉。”她从宝蓝色西装套裙里摸出两块曼妥思递给我，正常人的西服里谁装这个啊？我接过，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嘴里嗖嗖冒凉风，嚼了会儿说：“我就是想到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当时不知道，不过你是长辈，我这边有结果应该第一时间答复你的。”
　　“你好乖啊。立夏告诉我你去咨询分科的事，有点想学文，但又顾虑很大的样子。我想着跟你爷爷聊聊，了解下你担心什么事，减少你选文科的阻力。你爷爷不愧是老校长，开明得很，他尊重你的选择，我只草草汇报了你最近的学习情况，其他的也没聊。”
　　“啊？所以你们之间经常交流？不是我爷爷和你公公交流？”听到汇报学习情况我慌了一下，爷爷听见我罚站还不得骂我啊……但是沈槿这种人应该不会说什么坏话。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再说，我先生以前在寄宿高中念书，你爷爷是校长，没少照顾他，他很感激，我对你的事上心也是应该的。”
　　“所以老师……你觉得我的选择对吗？”我毫不犹豫的选择像是为她而选。
　　“景枫，世界上很多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她说完这番话感觉到自己的乏味地说理，又补充到：“我研究生毕业时候可以去私立学校拿着很高的薪酬，也可以去学院专于研究和提升自己，我选择了后者，醉心于自己的小研究提升了能力，可能别人会觉得我放弃的东西比得到的多，我认为值得。毕竟不选择这条路，就没机会来你们学校教课，也没机会遇到你啊。”
　　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当我发觉她话里话外重视我时我有一些小小的感动。低着头一个劲谢谢沈老师。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有顾虑呢！你不敢和立夏讲，和我讲总可以吧？昨天问你爷爷他也说不知道。”
　　“我怕我不能接着做你学生了。”在别人面前不好意思说我为了沈槿，在沈槿面前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到底为了我啊……那天在窗户边说话时候就有感觉到。可我觉得，我远远不到促使你做出这个选择的程度。”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首先不能让她否定自己，其次我得把理由编的更可信。沈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平时那双眼睛里都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类的感情，此时有欣慰。
　　“你是值得被信任的大人，至少我信任。”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又看向我，眼角微微下弯，眉眼柔和了几分，说：“我会努力成为被你信任的大人的。”


第7章 暑假
　　考完期末考试就是暑假了。我收拾好书本，离开了学校。开学高二了，再来我就是文科生了。
　　哥哥在学校考完期末回家，我去车站接他，他从包里拿出他们食堂特色菜包和麻薯给我，我欢喜地接过。送他去上大学那次有幸在他们食堂吃过一次，那个味道好吃到今生难以忘记，于是他每次回家都带食堂特色给我。
　　上车之后咬了口麻薯，巧克力味很浓，突然想少吃两个留给沈槿尝尝……但好像会留到过期，我们在这个假期没有合理的见面理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入侵了我生活的方方面面，随便做点什么都会想起她。
　　“你还是好好学考来我们学校吧，不光食堂好吃，外面的饭店也不错，你还能胖点。”
　　“哥，我学文了，考你们学校汉语言分数得挺高吧？”
　　“你学文了？爷爷同意了？”好像爷爷同意我去学文比我自己主动做出选择更令人惊讶，“也对，你那数学，也就文科数学可以拯救一下。”
　　哥损我数学差我是一点也不生气，毕竟他和爷爷被我气得轮番吃不下晚饭。大概是兄妹之间的心灵感应，他察觉到我学文目的不纯，问到：“你自己选的？我觉得你为了谁才学文科的呢？是哪个臭小子？”
　　“我怎么可能为了男人……”
　　他是这个家里我第一信任的人，远在爷爷奶奶之前，我坦白了是沈槿在我选文科时做了爷爷思想工作，喜欢她也是我做决定的主要原因，哥说：“你也会有喜欢的人啊。”
　　我想了几秒该怎么反驳他，真的想不出一个例子，爸妈在我们小时候离婚我没机会被问“景枫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和爷爷奶奶是祖孙情养育之恩不是喜欢；和朋友是臭气相投同流合污，也没有很喜欢的明星，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没有任何喜欢的人，沈槿是第一个。
　　他想象中的沈槿是二十几岁未婚未育大学刚毕业青涩的新手教师，和真实的沈槿大相径庭，我给他描述一番后他不但不夸沈槿优秀反倒问我为什么喜欢她干嘛？
　　我：“你见到她本人就不会这么想了。”我坚持认为沈槿是不见面就能感受到魅力的人，哥哥笑我幼稚。
　　据说分班名单会在开学前两天贴出来的。初步计划是文理科划分成二十个班，后六个是文科班，剩下都是理科班。
　　已知的文科班主任有那个政治名师，确定她会执教文科重点班。还有赵主任，因为学年主任业务繁忙只能做文科平行班班主任。
　　我在和沈槿的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送。
　　“老师教哪些文科班啊？我还有机会吗？”
　　很久之后她回复我：“我一共教两个。已知教立夏的班。另一个还没定下来。”
　　如果我进了主任的班就可以继续做沈槿学生了……y市这种官僚气息浓厚的地方，只要有人或者有钱，黑白的分界线不是那么明显的，或许可以走捷径让我拥有选择的权利。
　　分班结果会在开学初公示。万一我真的去主任的班级了呢？那这努力不就是白费了吗？我还是把这件事压在心里等着快开学再去商量爷爷。
　　我们爷孙三个坐在一起时我无数次想跟他说这件事，怕他说我小小年纪想歪门邪道就没提，但内心对那个班级的渴望疯长，做梦都会担心分班结果，想这件事想到魔怔。
　　奶奶的妹妹开了个奶茶店。准确说是投资了一家奶茶店叫自己家孩子经营。在两个外卖平台都注册了商家，暑假里点外卖的人巨多，有点忙不过来，我暑假作业差不多快写完的时候被拉过去帮忙。
　　哥哥有心脏病，不能叫他骑着电瓶车顶着太阳送外卖，所以只能我去送，他留在店里配料。
　　李荀叫我出去玩我只能拒绝，她打电话时还质疑“你家里人叫你一个小女孩城南城北的跑也真放心，那么多车多危险啊。”好像家里人从来没把我当成是女孩子，累活会留给我，转身夸句“我们景枫吃苦耐劳”就算是奖励。不过姨奶很是大方，给我和哥哥的时薪比普通员工要多，小金库的充盈为我差生文具多的行为提供了十足的底气。
　　白天骑车奔波，晚上回家写作业休息，一转眼八月即将过半，离开学只有十几天了。
　　今天是我送餐的最后一天，剩下的日子要约朋友出去玩一玩，复习一下上学期的内容应对开学考试。
　　六点整。天气稍微凉快了一点，哥哥递给我打包好的奶茶：“景枫，送完最后一单吧。”
　　最后一单的两杯奶茶却要去城北。
　　我骑着小电瓶车跨过半个城市到达了城北。城北是最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区，经济发展很快，房价也比城南贵好多。楼盘大多数是新开盘的，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
　　我送这单的小区叫古斯塔国际。取了一个好奇怪的外国名字啊，可能是房地产商崇洋媚外？
　　我把电瓶车停在小区外面的栅栏下，之后透过层层围栏看见了这个小区内部，房子很分散——至于为什么分散，是因为里面都是带小院子的别墅。
　　有钱人点一杯配送费贵一点的好喝奶茶没毛病。
　　我被卡在了小区门口。我不是这个小区的业主，没有门禁卡，更没法送餐进去。保安拒绝放我这个外来人员入内。
　　尴尬的我在外卖单据上找业主电话，两次都正在通话中，几公里的车程已经使我的刘海被汗浸透，湿漉漉的粘在脑门上。
　　我抬头擦汗的同时，有个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刷卡进小区。我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去，那个男人看我拿着东西不方便还腾出一只手帮我扶着门，叫我先过。
　　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浓眉大眼，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有书读多了的儒雅随和气质。我向他道谢。他说着，“举手之劳。”还叫我别客气。
　　随即我陷入找不到那栋别墅的苦恼中，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居然把我带到了指示牌面前，我要送货的d栋就在大门右数第二个，我绕了好大弯路。
　　走在这小区里有种走在国外的感觉。各异的独栋别墅和院子，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边有高大落叶乔木，复古的路灯。我明白它为什么叫一个外文名，这个名字大概可以更好的反映这小区的建筑风格。
　　我走到d栋栅栏外。按了门铃，抬眼看了手表，还有十分钟超时。等人开门和绕远路的时间抵消掉了，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被汗水打透了。
　　栅栏门开了，没等我敲别墅的门，别墅那扇做旧古典的大门就被主人打开。
　　我怕人家看到我湿漉漉的刘海觉得恶心，没有心情喝奶茶，就低头，伸手把奶茶递了进去，补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
　　没有人接奶茶。
　　“是景枫送来的，当然愉快。”
　　与其说是分辨了熟悉的声音，不如说是辨别了身上独特的香气。我记得外卖单据的订餐人不是沈槿，于是我狼狈地出现在她眼前，无处可躲。
　　“沈老师……您住这里啊。”我抬起我那张汗淋淋的脸看她。
　　“快进来休息一会儿吧。瞧你热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拒绝她的话，即使我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有一单的借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头，说：“给沈老师添麻烦了。”
　　我换好鞋，跟在她后面进了客厅。遵循着不当着主人面四处打量的原则悄悄观察着这个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是芭比的梦幻豪宅。我上初中之前住在爷爷上班分的房子里，初中之后家里才在城南买了三室一厅，我才有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没得比。
　　羡慕的同时，脑海里回荡着爷爷说过的某句话：“我们家三代教书，知识分子少的时候墨水比钞票金贵，学校又分房给我们住，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家底给景樟治病！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景樟好起来！”
　　哥哥的病在砸锅卖铁之前得到了控制，所谓家底也不知道剩下了多少。想到这里我又自卑了起来……我得瞒住沈槿我所过的难熬生活。
　　她带我走到沙发旁边，递了纸抽给我。“擦擦汗，别叫空调吹感冒了。我去给你拿喝的，橙汁，可乐，还是温水？”
　　“温水吧。”她的热情叫我紧张又兴奋，很自然地选了最后听见的那个选项。
　　她走了好远到厨房。我盯着她的背影出神。墨绿色的吊带长裙很贴合她的身材，臀部面料的裁剪也勾勒出她好看的臀形，裙子一直延伸到脚踝，每走一步裙摆都飞扬，像是绽放的花朵。
　　她拿着一个精致的杯子回到我身边，我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你个小姑娘送什么外卖啊。都是小男孩才送的。不过少女粉色的小头盔蛮可爱的。”她拿几张纸伸进我背后擦净了后背的汗，猜到她可能怕我着凉，但这太亲昵了吧！
　　“这个头盔好像显头大。”我盯着杯壁上我留下的汗渍出神。
　　“辛苦你这个孩子了。你家长也真的放心你骑着电瓶车满城送外卖。”
　　我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连忙打岔：“这个外卖单子上写的不是你名字。我当时还怀疑是不是送错了。”
　　“是我先生订的。他放暑假回来了，不过刚才被我派出去买东西。”她看了眼墙上那个看起来简约且价格不菲的表，“也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是她先生回来了。正是给我开门的中年男人。所以他就是胡爷爷的儿子？长得和胡爷爷不一样，和我想象中的形象也没什么相同之处，我以为沈槿丈夫会是有点臭钱的胖油腻男，所以没见到他之前我视沈槿为牛粪上的鲜花……现在觉得给沈槿这朵漂亮的鲜花配个好看的花瓶是必须的，还得是越窑青瓷邢窑白瓷。
　　他看见我，向妻子投去疑惑的目光，沈槿连忙介绍到，“这是景枫。黎叔家孙女。”
　　我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给我安排了一套和成年人见面的礼仪，我有点懵。
　　“黎叔家孙女啊。刚才我们在门口遇到了。”他边说边打量着我，或许是，黎叔的孙女怎么会送外卖吧。
　　随后他给沈槿一个袋子，说着领导要他发个文件，着急上楼去发，先失陪了。
　　沈槿说着没关系，把一杯奶茶插好吸管塞到他手里，“还凉着，你拿上去喝。”撒娇似的牵了他的手，我一眼看出他们两个关系很亲密，比沈槿描述的还要腻歪。
　　般配归般配，还是会照样刺痛我的心。
　　“别介意啊。他是大学系主任，总有忙不完的事。”沈槿回到我身边，抱歉地笑笑。我当然不介意，和沈槿单独相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上楼之后，沈槿打开那个兜子，是一包旅行用的分装瓶。她解释道，“我们过几天要去日本一趟……老胡大学的一个好朋友生了宝宝，我们看孩子顺便旅游。”
　　日本……都没有我们省大，逛一周怎么也回来了，我被分班的事折磨得魔怔，生怕不能做她学生，见不到她我就有些心慌，听到她出远门时更是如此。
　　“然后我就叫他去买分装瓶了。背很多化妆品不值当。”
　　我附和着，“是的是的。”
　　我紧张地找话题，聊起学校的事，自然而然地问起她教什么班级，“除了立夏的班级外，前两天和教语文的郑老师定下来教他班。”
　　“那我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接着做沈老师学生。”这真的很容易落空啊，何况教语文那个老郑很喜欢扇自己班学生巴掌，我怕我受不住。
　　“你还这么惦记这件事啊，能被你喜欢我有够骄傲的。”她帮我倒满喝光的水，“景枫，你觉得立夏怎么样？”
　　“你们两个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会这样问？”
　　“我想看看她在学生眼里是怎么样的，所以来问你。我俩认识这么多年太熟了，熟到对对方没有什么好印象。”
　　沈槿这样问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对李荀同样没有好印象，李荀放过无数个赵立夏洗脑包终于派上用场，此刻我就是没法拒绝雷厉风行热心亲民年级主任的第二粉头子，听得沈槿笑我幽默（是大粉头子李荀的幽默）。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看着时间马上要七点，我说：“老师，时间不早啦，再不回去家里会担心的。”
　　她本来说送我回去，难道电动车要塞在她的后备箱吗？我连忙拒绝，头盔一扣就准备离开。
　　“你路上注意安全喔，到家了记得发消息给我。”她拍拍我帽子上的蝴蝶结，送我出门。
　　走到沈槿家对面的小花园，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把她家的小别墅死死烙在脑子里，强迫自己记住与她相关的东西已经成了习惯。
　　二楼窗前出现了沈槿的剪影，眼看着她被她丈夫抱进怀里，我立刻转回头接着往门口走。不见她丈夫还好，见了还得知他们关系如沈槿描述般如胶似漆我心里有些失落，英俊潇洒的优秀男人出现还有我什么事啊？
　　我骑着车，尽量使注意力集中。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黏腻的头发。路上堵车使我心情更烦躁，我开始疯□□心起我的分班，沈槿该不会成了我年少不可得之物。
　　我在卫生间冲澡的时候，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精致的玻璃杯……她就是那个价格不菲的被杯子，我就是留在上面的丑陋汗渍。
　　我和李荀说起我今天的遭遇，吐槽精准分班为什么那么难。她给我占卜了一下，“你担心的事会有好结果的。”


第8章 如愿以偿
　　分班名单下来了，我鼓起勇气点开那个文件，班级和任课老师在上面印的清清楚楚，下一步就是寻找我在哪个班了。
　　让痛苦结束的更迅速些吧。我直接用了文档内搜索我自己的名字。嗯？！是14班？！班主任是赵立夏，地理老师是沈槿，数学老师也不是那个可恶的女人了！！那个女的教隔壁班数学！！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安全了，我还会继续做沈槿的学生。
　　我悬着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地了，光着脚跑去告诉爷爷，他并不意外，“挺好的孙女。以后好好学习。”
　　这时候李荀回复我说：是不是如愿以偿了！不但做了沈槿的学生，还是我们赵主任手下的人了。
　　连发一堆表情包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欣喜。
　　我冷静下来思考我为什么可以如愿以偿，是分科之前跑去赵立夏那咨询打动了她，她把我分进了她的班级；还是爷爷仔细衡量了六个文科班，选中了这个班，偷偷动用他的人脉把我分进来，所以他在得知结果时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无论如何，是我想得到的结果，我无需纠结过程。
　　接下来我脑子接入正轨，要做最重要的事了。抑制住狂喜的心情，给沈槿发了消息，上次发消息还是告诉她我到家了，她回复我的温柔语音还躺在聊天框里。
　　手指是不平静的，因为它们总打错字。一句话居然打了两三分钟，最后定了定心才发出去。
　　“沈老师，我分到14班了。是赵主任的班级。所以以后我能接着做你学生啦：）”
　　这口气好像在通知她？我甚至不希望她下一秒就回我，希望她字斟句酌编辑回答发给我。短暂地考虑到她会比我先知道，撤回又来不及，这一行为一瞬间逆转为多此一举。
　　也不是很久，五六分钟之后她简简单单的回复我。
　　“恭喜？”
　　爷爷本来是在一旁喂鱼的。见我现在高兴的样子，开口到：“孙女，爷爷有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啊！”
　　“这不分到文科班了嘛……爷爷组织你胡爷爷，还有他儿媳、你那个老师，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感谢他们的照顾。”
　　倒是没毛病。可是仔细品味，我和沈槿之间居然隔了这么多层关系。她是我爷爷的朋友的儿子的老婆。于是隔的这些人，都要去。
　　“我去问问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哦。咱家三口，你哥开学快走了……他家四个，就定个八人桌吧。”爷爷计算着，他岁数也大了，看着他为我付出莫名其妙的心酸，又恨起从来不回家，不关心我和哥哥的父亲。
　　睡前爷爷告诉我，饭局定在了开学之前的那个周四。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我怕大人们轻易猜透我的心思。我点开对话框，给沈槿发到：爷爷说周四咱们一起吃个饭呢！
　　我是想得到她一定去的回应。
　　“我公公和我说啦。”
　　“好想快点见到你啊！”
　　“嗯？我这么有魅力的嘛？”她还发了一个傻乎乎的表情包。
　　“当然！”
　　“那就周四见。早点睡。”
　　“晚安啦。”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见面。我看见沈槿就像蜡笔小新看见娜娜子姐姐，会不自觉的脸红变成呜呜的小火车，也会隔三差五梦到她，我愿称之为命中注定。
　　周四晚上依旧是夏天延续到初秋的燥热，走到室外就如蒸笼一般即刻就熟透。我特意冲了一个澡，想借机洗刷掉我上次被汗打透的形象，还抹了香香甜甜的桃子味身体乳。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决定还是做平常的邻家女孩子：不要化太浓的妆。简简单单涂了素颜霜，描了个眉毛，涂日常系的唇釉就非常完美。毕竟眼妆我画不好，容易弄巧成拙。
　　我穿了我最喜欢的奇奇蒂蒂联名T恤，找到了洗的发白的直筒牛仔裤，最近又瘦了，不得不系上腰带防止裤子掉下去。
　　天气很热，披着头发肯定会闷，随手盘了一个丸子头。现在是清清爽爽的小黎。我照着镜子扭来扭去，没有刻意打扮过的样子吧？！
　　爷爷奶奶准备好之后我叫了一辆车去饭店。
　　“孙女。你一会儿机灵点啊。”
　　“你孙女不聪明的样子嘛？当然机灵了。”我说。
　　爷爷在路上还看手机跟人发消息，我问他在看什么，不怕晕车吗，他说：“老胡发给我的消息……啊呀，就是他儿媳妇，最近得了个市级称号，挺厉害的。”
　　我瞄了一眼，是三八红旗手，我觉得这种奖项是沈槿作为女性工作优秀的证明。
　　“哇，沈沈好厉害！”
　　“她这得的奖可不少，就是字太小我看不清咯，粗略看得二三十条……”
　　谁在公众号里列二三十条荣誉啊，那是她的工作简历，爷爷真的是老花眼了，我能听出他作为前辈对沈槿的赞赏。
　　没有堵车。车在饭店门前缓缓停下。我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给爷爷奶奶打开车门后才蹦蹦跳跳进门去，美其名曰“探路”。
　　可是沈槿并没有到那么早。爷爷打开手机给胡爷爷发语音，结果却发现胡爷爷语音：“老黎啊，我们小槿下班之后来家里接我俩，我俩没打车，现在快到了啊。别急。”
　　沈槿这么会来事？！但想想作为一个儿媳妇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一会儿沈槿来了我和她聊什么好呢？开学的规划不适合在这种轻松的场合谈，我的假期生活又是枯燥无味，不如换她讲她的假期～
　　这时沈槿跟在胡家二老的后面走进来，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圆领T恤连衣裙，配一双同色系的平底尖头鞋，吊了个卷卷的马尾在脑后，如太阳落山后的海水一般宁静，我小鹿乱撞到精神失常。
　　她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后目光就落在我身上，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颊，夸赞到：“景枫今天真可爱～”
　　“终于见到你啦。”我悄悄的拉住她的裙摆，说。
　　“我也是。”她回应我，像是客套。
　　胡爷爷说到，“贤明他们开学早，他回去上班了。今天就小槿带着我们来的。”
　　“看看这儿媳妇多好哦。”
　　老人们闲聊着，倒是我和沈槿格格不入。
　　爷爷说话都的主要内容是，沈槿在学校给了我不少关怀，很感谢沈槿。当然也感谢胡爷爷这个好朋友。
　　“景枫，快谢谢你沈老师。”
　　“谢谢你沈老师。”颇有商业互吹的味道。
　　沈槿在老人面前，适宜的挂上了大方得体的笑容，接受着我虚假的夸奖。“黎景枫这孩子很认真，每次谢谢我都要鞠一躬，太正式了。”
　　胡家二老说沈槿，称呼必然是“我们家沈槿”，听得出骄傲的意味。
　　“你家里人好喜欢你啊。”我悄悄对她说。
　　“你家里人也宠你啊。”她不知道和睦背后的千疮百孔更好。
　　“日本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啊。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身后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画着美乐蒂的粉色纸袋。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动漫，不过看你书包背着蜡笔小新挂件，就在秋叶原那条街上给你扭这个系列的扭蛋。另一个大包装里面是水乳，还有去浅草寺时候觉得这个御守可爱……”
　　“你走那么远还想着我！”我提到日本完全是没话找话，她居然记得给我买东西，又感动又意外。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小孩儿啊。”
　　我在她眼里居然只是个小孩儿？！获得平等相爱的权利怎么那么难啊？
　　“谢谢沈沈！！”总归还是要谢谢她牵挂着我。
　　“婶婶？倒也没毛病。”
　　“一语双关。你不姓沈嘛，辈分上算也是我的婶婶啊。”
　　她被这一语双关笑到，捂着嘴，“没有毛病，小侄女。”
　　菜陆陆续续上齐。沈槿打开了一双新筷子当做公筷给我夹菜，我从上了小学就没这待遇了。这温馨的场景勾起了我一些回忆……沈槿夹什么我吃什么，顾不上挑食，放在小时候高低给我评个乖孩子奖。
　　我听胡爷爷说，“你看，你们家小景枫都长这么大啦。要是当年贤明和小槿要个孩子，也和景枫岁数差不多大了吧。”沈槿当然也听到了这句闲谈，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和我提过她和她先生丁克的，长辈肯定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这条路，人多时候提出来仿佛给沈槿当众处刑。
　　胡奶奶说，“非得要什么孩子啊，今天本来挺高兴的，这时候提这个干嘛？除了咱们家老幺，景枫景樟不也是你孙子孙女。天天跟人家老黎说喜欢人家孩子，现在忘啦。”看得出她很维护沈槿，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这就不对了，老胡，你这不叫黎景枫难受嘛，孩子肯定想，完了胡爷爷不喜欢我了。”爷爷开玩笑到，提到我试图缓解尴尬，我心领神会准备圆场，却被胡爷爷打断。
　　“我看也是。有了黎景枫这么好的干孙女，还老提这事……自罚一杯哈哈哈。”
　　“我们小槿啊，常说景枫听话，老跟我们夸她呢。对，上次还说她演话剧……”胡奶奶绘声绘色的讲我演话剧的事，就好像她在现场一样，其他老人还很捧场，总算不再说沈槿的事。
　　“沈沈，别看他们这样说，背地里可是很为你骄傲的，刚才在车上胡爷爷还发爷爷你的获奖推送来着。”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又说：“你也看见啦？”
　　“看见了。我都明白，如果家庭有欠缺，会在工作上补回来的，生活绝不会让一个人爱情事业两耽误。”
　　“没关系的。老一辈人不理解我和我先生的决定很正常，是我们在过日子经营婚姻。”她低头玩弄着裙角。
　　“经营婚姻”四个字听着特别刺耳。李荀也说过，说她爸妈一天天吵的不可开交，还得为她爸官场上的面子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婚姻，每次她说既然痛苦不要在一起了，她爸妈必定说：“还不是为了你！”沈槿没有孩子，从一段关系中脱身会简单许多，胡爷爷的话更像是一锹一铲地挖掘能把两人分开的要害，家庭伦理剧里公公婆婆有一个作妖夫妻必然离婚，我怕沈槿也应了这条铁律，虽然我得到了机会，但鲜花失去花瓶会很伤心吧。
　　我爸妈这种离了婚把孩子丢给老人，在外面分别组建家庭的更是造孽。
　　我是表里如一的背负着凄惨和苦难，沈槿是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后扎满了暗箭。我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在她面前卖惨安慰她的资格……这资格是硬揭自己的伤口换来的，为了她失血过多也值得。
　　“其实没孩子挺好的。像我和哥哥，有人生没人养，长大了感到生活不如意连抱怨回娘胎里的人都找不到。”
　　说完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这话……明明想说给沈槿当做未育的安慰，说出来就变味了，顺带着伤害了把我和哥哥养大的爷爷奶奶。
　　沈槿夹菜的手停在空中，停顿两秒把菜夹到盘子里，很正经地对我说：“别这样说。你不出生你胡爷爷哪来的干孙女，那我在学校可就没人带着我了。”
　　气氛缓和了一点但不多，远远看见爷爷瞪我要我闭嘴，我闭麦，默默看着沈槿吃东西。
　　大家后来也照常聊天，但气氛因为我这句话变得无比诡异。我保持沉默避免说多错多时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我的窘迫很轻易地被沈槿看透，她把椅子搬到我旁边，手指捏了我的后颈，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小朋友说错话很正常，会被原谅的。”
　　“我不是小朋友了，回家惨咯。”
　　“那就去我家，还不是因为我你才说这种话。”
　　会哄人似乎是沈槿与生俱来的能力，罚站那次也是，这次也是。我折服于这种感觉，心情慢慢平复，仅剩下她温柔安抚激起的层层涟漪。
　　饭局散的时候，沈槿又拿出两个白色的袋子给爷爷奶奶，说是保健品。爷爷奶奶和她客套了几句收下，在他们看来，沈槿是会做事的晚辈。爷爷奶奶路上不停地夸她好，究竟多好我不知道，肯定比爸强。
　　“景枫，沈老师在学校照顾你，你要谢谢她，别给她添麻烦，而且她很有能力，你要跟她学到真本事。”
　　我不爱听大人的说教，这次一反常态地耐心听完并答应下，我很高兴我眼光真的没错，沈槿被其他人肯定。
　　最讨厌上学的我开始盼望开学，盼望在新的班级看见沈槿，迎来我的幸福高中生涯。


第9章 文科班
　　沈槿给我的御守是只狐狸。搜了下，是心想事成的含义。我已经实现了愿望，也不敢太贪心，准备开学见面把许愿机会让给她。
　　临开学和朋友们出去玩了一次，仍旧是四条单身狗，我以为会有什么内部消化，至少李荀石川这对成了，看见石川是真高冷就知道李荀没戏。
　　说来也神奇，我幼儿园时期和顾千阳玩得很投缘，妈妈辞职之后我不太上幼儿园了和他也就断了联系。小学我和石川一个班，初中和李荀做了好朋友，上高中我们分在一个班我才知道他们三个是发小，李荀石川家长还是同事，我分别和他们做了同学，于是我们四个自然而然玩到一块，除了石川我都比较熟。
　　好巧不巧学文之后我和石川又分在一块，老顾开玩笑说：“你俩第三次做同班同学了，羡慕坏我咯。”这福气还是给李荀吧。
　　李荀一直不说话，她话那么密的一个人很少这样，我猜到她是因为石川选文而且没告诉她伤心。我们都是发分班名单那天才知道石川走了的，无话不谈的朋友确实有权利知道，石川不说是他的隐私，大家心知肚明谁也没开口责怪。
　　“别难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学期末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整整一个假期呢？”我绞尽脑汁安慰她，眼看着石川坐在对面和老顾谈笑风生丝毫没注意到李荀的异样，我偷偷白眼翻上天，找不出理由解释他的视若无睹。
　　大夏天三十多度，商场里吹着空调，我身上仍粘着一层汗，李荀躺在我腿上憋着悲伤不让人看见压得我更是燥热，她嘟起嘴巴不让眼泪落下来，拉着我领子要我打听出石川转文原因，是不是讨厌她才走的，否则这辈子躺在我腿上。
　　为了她眼泪不泛滥我立马答应下来，换位思考，假如我是李荀，从幼儿园就开始喜欢石川，好不容易高中分在一块了，自主选择同桌政策下美滋滋地双向奔赴，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两个学期，最后他悄无声息转文，闺蜜也走了没个说话的人，不难受才怪。
　　不知道李荀躺了多久，她的冰激凌都化了，悲伤心情终于有所缓和，坐直靠在椅背上，说：“我那天听我爸说，沈老师丈夫的弟弟是他下属，六人定律都用不上六个人就能建立联系，y市真小，甚至我和你在认识之前，我妈就是你爷爷的学生。”
　　我听到我的假想情敌的基本消息不是从爷爷那，而是从李荀这。做好准备接受家长里短八卦洗礼，李荀摆手说我太没品味，沈槿丈夫除了和沈槿颜值般配，又有钱又有社会地位，拥有的title以国内开头，很长很有分量，他是他们全家的骄傲……甚至是这个领域的。
　　“好像他还持股，分红不少，难怪沈老师衣服价格都感人，有钱给老婆花咯。”
　　我政治的经济学学得不怎么样，直觉判断不是所有持股都能分红。无论如何沈槿都没因为钱做家庭主妇，她还是很独立有思想的。
　　李荀猛地坐起，手挡在我耳边说到：“听说爸这个下属的哥哥是不着家那种……嗯……说这么委婉你懂吧？”
　　我不懂！拉着她的手追问，她邪魅一笑，“你长大就明白了。”
　　猜了一圈可能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我脑海里先是过了那个男人儒雅风流的皮囊，又过了沈槿见到他跟钠遇到水一样，真的好可惜！或许沈槿知道他在外面那些事，假装不知道，正儿八经地“经营婚姻”呢。我脑补出的这场大戏太精彩，自己都信了，以至于回家路上都在心疼沈槿。
　　周五报道，周六日要开学考试，周一正式上课，也就是说距离看见沈槿还有两天。
　　我进十四班时候几乎坐满了人。我在最后一排看见了石川，他旁边还空了一个位子，我就走到后面问他可以坐嘛，石川点点头。
　　“怎么看你也不像学文的人啊。”我还记得答应李荀的事。
　　“你怎么学文？”这人反客为主。
　　“我数学不好，不想受那个数学老师折磨了。”
　　他推了推眼镜，“你可是真的难熬。我是考完试之后改的，临时起意。我觉得我物理太拉胯了，以后也不太能学好，趁早结束算了。”
　　“果然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科目，除了老顾。”
　　“李荀也算一个吧。”他很自然地接话。
　　啧，他们心里还是有对方的，虽然我不看好他俩但也浅磕一下。
　　前面的女孩子问到，“同学，你以前六班的吧。”
　　“你怎么知道啊的？”
　　“嘿，我是李泠然，你好。以前四班的，你不一定认识。可是我认得你，你不是黎景枫嘛。”
　　“诶？连我名字都清楚。”我可能在哪见过她？我仔细看了看她，丹凤眼，还有个美人尖……真的不眼熟。
　　“你黎景枫谁不认识啊！居然和你分到一个班，一定要认识你才行。”她说这些词，分着我都懂，用在我身上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怎么就认识我啦？”我问到，诚心诚意的发问，难道我的倒霉事迹被数学老师四处宣传，学年里大家都知道？
　　石川在一旁有兴致的听着。
　　“你当年不演话剧，《套中人》嘛，很搞笑，大家都印象深刻啊！”
　　“这样啊。我差点忘掉。”
　　“还有……”她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你不是沈槿老师的课代表嘛，感觉她很依赖你，全学年她最喜欢你。”
　　我听完脸唰地变红，沈槿只和我亲近是来自学年的认可？！
　　“你脸红个泡泡茶啊黎景枫。”石川看不下去了，推我一下。
　　那个李泠然发现了一旁的石川，顺便转移了话题：“你们认识？”
　　“我们以前都是六班的。”
　　“我是石川。子在川上曰的川。”石川很主动的介绍自己，不忘展示自己的语文功底。
　　李泠然是个话很多的e人，主动和我们聊一些有的没的，石川回应她好像给了她更大的动力，如果不是赵立夏进来，全班安静，她可能会说到明天。
　　“我点个名啊。看看人来全没，顺便认识一下你们。”她直接切入话题，雷厉风行的不愧是主任。
　　主任应该是趁着假期烫了头，卷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脸颊上，显得脸特别小。印象里她总是穿各种款式颜色的西装，搭配着精致的丝巾胸针坐在最c位主持活动或者给老师开会，是和沈槿不同类型的优秀事业女性。我觉得沈槿偏学术一点，赵立夏偏行政，都是在各自的领域崇拜对方。
　　名字排序大概是按原来的班级班号，很快点到了我和石川。
　　点完全部名字，大家都来了，她说：“我们以后就是十四班了。尽管我们以前来自不同的班级，不过以后我们是45个人的集体。我会尽力，希望你们也尽力。我是主任，自己班管不好，谈何管别的班啊？你们可以为我长这个脸吧？”
　　同学们异口同声的说可以。我人都没认全，他们就已经团结上了？！
　　她简略讲了一下任务和目标，谈及学习文科绝不是传闻中的背背就行，只不过记忆是主要的做题也绝不能少，便开展到下个环节，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指定一页，说：“我给你们传递一下各科老师的要求哈。”
　　“地理沈老师要求你们带地理图册……该不会有人扔了吧？没有找理科同学要啊。政治的顾老师要求你们看新闻联播——时政很重要，现在开始积累。我要求很简单，上课带脑子，把我补充的知识点记好，我不管你是搞个笔记还是拿便利贴贴书上，检查的时候有就行了。”
　　石川：“地理图册那么大一本我都学散花了，我还得去六班要，要命。”
　　“不如交给我吧，我家里多了一本。”李荀要是知道我给她创造机会这样卖力不得感动的痛哭流涕。
　　石川还要跟我客套，我说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他还纳闷哪门子自己人，总不能说是李荀未来的对象，换成同样来自六班合理的多。
　　“接下来就请同学们打扫下教室。待会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她说着，“新学期新气象。干净教室才有心思学习呢。”
　　她嘱咐完，把课表贴在告示板上就离开了，留下我们分组收拾教室。年级主任就是不一样，带班给同学设置任务的难度堪比叫四岁孩子会做三菜一汤。
　　有个胖胖的女同学建议我们拉个微信群，于是我们面对面建群，很快拉了44个人的没有老师的小群。
　　劳动时李泠然自然缠着我和石川。
　　“认识你还挺高兴的。以前不认识你，觉得你是冷漠高傲那种类型的，只和成绩特别好的交朋友。”
　　听到高傲这个词我没憋住笑了出来，我经常和李荀说我的自卑刻在骨子里，除非剔骨还母才能脱胎换骨。家庭带给人的影响是一辈子的，我活到现在都在尽力向别人隐藏家里的心酸故事。
　　我和李泠然聊到沈槿，追溯到三分钟之前这个话题好像是我提起的，将喜欢谁就把谁挂嘴边落实到个人。
　　“所以她真的不玩社交软件吗？”
　　明明有她的微信还一个月说一次话，我还是点了头。沈槿说的不玩可能是指不做工作以外的多余聊天。
　　李泠然很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揉一下我的脸蛋，我长得像海洋奇缘里的幼年莫阿娜，她实在忍不住。
　　这么礼貌我没法拒绝，被揉脸的时候我想我真的有莫阿娜那么黑吗？人种都不一样！可能就眼睛大比较像。
　　“真羡慕你，和大美女走得那么近，你是靠什么博得她青睐的呀？也不用什么别的，长得像莫阿娜就足够了，学习好也是加分项……”李泠然滔滔不绝地讲，她话真多啊，比李荀还多，这才第一天认识，我要是做个句句有回应的人还得给她开个会员。她在班级口和我挥手说明天见，我终于松了口气，可算完事了。
　　我去六班门口等李荀放学，老林开学的演讲向来冗长，她讲完放学，顾千阳最先抱着球跑出来，匆忙和我打了招呼，“你又等李荀呢？这次按成绩调座位她坐我旁边，她见我老大的火，你一会儿安慰她一下。”
　　我在六班时候顾千阳稳居班级第一从未失手过，李荀无可奈何地他后面做第二，一直被人压一头的窒息感李荀可太懂了。
　　李荀从来都大大咧咧，挂在心上的事很少，成绩算一件。有一次月考出成绩，她努力了还是没超过老顾，哭的都快吐了。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到不哭，数学老师跳出来说：“我就说女孩脑子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男孩，李荀，你也别自己为是了，瞧你上课喊答案那么欢，也没见得你考过班级第一啊？”因为这句话李荀跑去主任办公室又干嚎了半个小时。美女蛇主任对又要强又努力的李荀也舍不得发火，自己选的课代表自己哄？
　　到我转走李荀也没考过第一，以她的性格肯定在厚积薄发准备逆袭。
　　李荀出来就抱怨个不停，“石川走了不告诉我一声，老林叫我和顾千阳做同桌，我最烦他！”
　　明明是打翻天扭头还玩在一块的好朋友，让他俩坐一块估计老林会后死悔。
　　我说起要把她地理图册给石川用，她整个人亢奋，“你可太出息了！等我今晚包装一下，明早你拿给石川……”
　　给沈槿发消息早就失去了初识时的字斟句酌的心情，随手打了“沈老师开学快乐～周一见。”
　　她秒回，“我这边上班好几天了。已经找到开学的感觉了。”
　　“还是你惨。”
　　“明天考试，组里老师说是从暑假作业里抽题出卷子，考少了我必然认定你假期完成作业是抄答案。”
　　提到成绩我立刻没电。谁发明的开学要考试的制度，让我对新学期期待减半。
　　“就算是不抄答案我也有不会的，恰巧出到怎么办？”
　　“实在不会的话，你下午复习时标记好，晚上我下班打电话给你讲。”
　　沈槿主动提出来给我讲题我怎么能拒绝！在她身边总有如坐春风的感觉。
　　我花了半个下午圈出了地理作业上真正有些难度结合答案也看不懂的题，题号整理成一张纸发给她，其他看过就是复习过。晚上我复习政治时沈槿一个视频电话拨过来，我薅过镜子手忙脚乱梳理几秒才接下接通键。
　　视频框里的沈槿应该是刚回到家，妆还没来得及卸，身上穿着衬衫短袖。她托着腮翻作业卷，见电话接通了抬眼去 ，浅淡眉眼间笑容更加柔和。我紧张地吞了口水，“沈老师好，占用你下班时间问题，给你添麻烦了。”视频聊天怎么比现实见面更紧张？我控制动作僵硬麻木，宛若一只提线木偶。
　　“麻烦什么，不麻烦的啊，疑惑要及时解决。”
　　网络问题我点头卡住就跟网图里那只旋转狗头表情包一样，看不见情况下听到她的笑声。
　　“我们开始吧，不明白的地方要及时打断我。”
　　她问“景枫你明白没有”，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我房间回荡，安抚我因考试而焦躁的心。
　　她讲题思路很清晰，不是看着答案东编西扯，有理有据地给我分析，理解并弄会不是很难的事。遇到需要画图题她拿起手机照纸上的草图，酒红色的指甲旋转跳跃三两下解出困扰我一个假期的题目。
　　我积极配合她，仅用四十分钟就完成了答疑。我一个劲儿谢谢老师，就算知识储备量大是她的职业需要我也很崇拜她，她谦虚地说：“给好孩子讲课轻松愉快。我们就是学这个的当然得专业，你用心学几年会比我厉害的。”
　　她和我闲聊，看着是大学霸的人居然是勉强完成研究生学业，巨大反差好好笑，她没介意我笑，还说自己是勤能补拙的类型。
　　她问起我新班级怎么样，有没有认识的同学，适不适应，以后我有事一定第一时间找她。
　　手机里的她音色很温柔，带着小女孩的娇嗔：“我都给你讲题了，景枫你可得考好哦。”
　　我那种为了她拼死考好的心情又上来了。


第10章 新生活
　　我看课表每天地理课都在二三节左右，这是怕沈槿起不来？赵立夏的关心沈槿真是关心到骨子里咯。
　　早上照常坐公交去上学。进班级再次坐在石川旁边时我才反应过来，昨天没有排座位。一直坐最后一排也不是什么问题，就是端详沈槿漂亮的脸蛋有些距离，不过我可以跑去办公室怼脸看。想起上学期填分科表之前的梦，梦果然是反的。
　　第一节是英语，直接讲单词用法，这些搭配我早就烂熟于心。手忙脚乱记了一节课笔记还不是为了应付检查，复习时我才不看。
　　石川看出了我的只动笔不进脑子，“你英语考得好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不认真？”
　　他管的真多，我们小学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做了六年管这管那的大班长，李荀很吃他这爹系风格。
　　“别的不敢说，我信这班级里英语没有人能考的过我。”每次出了成绩我都去老林办公室看英语单科排名，一直稳定在一千多人里的前五，这五个人里只有我和八班的一个男生是普通班的，他又不在这个班。
　　石川：“你以前软萌可爱现在怎么狂成这样。”
　　胡思乱想着笔没停过，终于下了课。到了新班级我又不是沈槿的课代表，没有去接她的必要，只能老老实实等她来。昨天我答应给李荀石川的爱情加固鹊桥，今天还得去六班拿图册。
　　“没有沈槿好没意思。”
　　“你该不会为她转文的吧。”
　　“你和李荀一对儿吧。说出的话都一样。”我翻了个白眼。
　　“谁和她一对儿啊。”他听到我把他和李荀归位一类，很生气的反驳我。
　　“我和她一对儿得了吧。生什么气。”
　　我为李荀暗恋这种男生从小到大感到不值得，要是不喜欢还不明确的拒绝还在等开席吗？她还要高高兴兴把地理图册包个皮借给石川，不让石川知道是她借的。
　　李荀拿着包了宝可梦主题的地图册在班级门口等我。
　　“宝可梦大师，你包这个皮太幼稚了吧，我估计石川不看名字就知道是你的书。”
　　“他不用就挨沈老师骂好了。你个情窍没开的小呆瓜不懂喜欢的人用你东西有多开心。”
　　我没法理解给臭男人上赶子有什么好开心的。作为朋友也没必要因为无所谓的男人不开心。
　　我往班级走，转过拐角看见了从办公室出门的沈槿，我很惊讶她居然没有打扮的很正式，随意地套了件优衣库的卫衣和一条修身裤子，和她平时的精致风格大相径庭，仔细看她脸上有热情褪去的疲惫。
　　“沈沈……”我朝沈槿奔过去，她见是我，眉开眼笑，很自然地抬起一只胳膊把我搂进怀里，她身上柑橘茶的芳香像是清冷山野的绿意，闻了之后刚才的不开心一点点弥散。
　　我从口袋里拿出她送我的小狐狸，在她眼前晃晃，“我上网查了一下，它是心想事成的含义。我现在已经实现了愿望，所以宝贵的机会让给你！”
　　沈槿并没笑我幼稚，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温吞地冒出：“希望我们小景枫一直健康快乐。”
　　“叫你许愿你许我诶，客气什么？”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没什么好许。倒是你，健康快乐不好吗？”
　　当然好啊，长这么大我顶多做到一半。
　　我从后门拐进班级，回到座位，悄悄看向她，发现她向我wink，沈槿偶尔明媚欢快好戳我心。
　　“我就说过沈老师只和你走的近吧？”李泠然特别得意，“这种wink可是我梦寐以求的。”
　　上课期间我正大光明地看沈槿。她化妆好厉害喔，化眼妆永远都是对称的。
　　沈槿今天的自我介绍无比简短。“我是沈槿，会教你们地理到毕业，希望我们以后能相处愉快。”她介绍完自己，班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说，“跟着沈老师学地理也能有天理”，她听完这话没忍住笑，同学们反而觉得她真实可爱。
　　昨天拉群的同学在前面起哄，“沈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们你的联系方式啊。都想要好久了。”
　　“我不玩社交软件的。联系我去办公室找我就行了。”
　　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说了句“别太耽误上课时间”就开始认真讲课。这学期她延续上学期的教学风格，还配上了简洁明了的思维导图，主次内容分级呈现，重难点特意标出来，可以记录下来复习时用。看得出她暑假没闲着，在讲课方面下了很大的工夫，全心投入教学事业。
　　她完成教学目标时还有一两分钟才下课。
　　“老师！你还没选课代表呢！”那个同学又说到。
　　我猜沈槿已经不耐烦了，她不喜欢挑事的人。她依旧保持着柔和的微笑，“我觉得课代表这事按成绩选比较公平吧。你们说呢！”
　　前面的李泠然无比支持，喊到，“我觉得可以啊老师。这样子太公平了。”
　　她学习很好吗？我不太清楚这群人成绩都什么水平。
　　“按哪次成绩呢？”同学们七嘴八舌的问。
　　“第一次月考地理成绩最高那个做课代表好了。”看得出她不想在这事上浪费脑细胞。
　　那人不死心，“老师，总得有个临时课代表帮你干活吧。”
　　石川：“意图也太明显了吧。沈槿肯定不喜欢这种……”我们都觉得沈槿不太愿意管这事，可那同学还不收敛，别把沈槿惹急了发脾气。
　　“那也得公平一点。暂时就由开学考试成绩最高的同学来担任吧。”
　　沈槿扫了眼成绩单，“咱班开学考试成绩最高的是黎景枫。”
　　我还全心全意地看热闹，被提到名字吓了一跳，开学考试成绩还没发，但我自觉我地理考得不错，能记住的都答对了，沈槿讲给我的也有印象，整场考试没有卡壳地方。
　　“啊？”我的疑问从嘴里跳出来，引起一阵哄笑。
　　“早上刚出的成绩，我这边看你考了90分。上个学期你成绩也挺高，做地理课代表再合适不过。你没问题吧？”
　　李泠然回头挤眉弄眼告诉我千万别让讨厌的人得逞，沈槿的殷切目光又如仙女教母的金粉把我笼罩，我毛手毛脚地站起来回答她，“没问题。”
　　这时打起下课铃，满意与不满意都被铃声淹没。远远看见沈槿会心一笑，收拾书本准备离开。不忘嘱咐我，“那你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同学们都觉得沈槿很公平，还围着我问，“她真的不玩社交软件？”
　　“我没见过。”
　　热情的同学们纷纷对我表示祝贺，还说羡慕我……我心里想的都是那天晚上沈槿给我讲题，我考这么多分的原因她清楚得很，瞒天过海地给我创造机会，良心过意不去。喜欢她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家里和她认识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人问沈槿为什么认识我。
　　“关注以前的课代表应该没啥毛病。而且以前的课代表用着也顺手啊。”石川替我回答。
　　“反正不是那个胖子就好了。我不喜欢她。”李泠然见那人没围过来无语吐槽。
　　就是刚才上课缠着沈槿那个？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听李泠然的同桌秦臻说那个女孩姓复姓皇甫名茕，昨天在群里每个人都实名了。
　　大课间我准时到了沈槿办公室。
　　“来啦。”
　　“我这次地理考这么高完全因为那天晚上……我现在好纠结，总觉得骗了别人，不公平。”我在她耳边小声说。
　　她听到关键词就知道我在说那件事，嘘了一声，“我讲你不往心里去你也考不了那么高啊，还是你自己争气。一个临时的课代表而已。”
　　大人执意叫我做的事我说再多也没法改变，答应沈槿先干着。“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呢，有负罪感的时候就好好学习，月考拿个地理单科第一证明自己。”
　　我只“嗯”显得很敷衍，沈槿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如果这样让你不开心了，我不为难你。”
　　“没有不开心啊，怕给你惹麻烦。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当场忘掉。”
　　她递给我一张小熊便利贴，“这是今天的作业，布置下去。”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小景枫心思重的哟，不过想的都是有用的就叫有思想了。”
　　“你……”我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皇甫茕打断，“沈老师你有空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诶景枫也在啊！”
　　“你是？”沈槿闻声回头。
　　“老师我是十四班的。”
　　沈槿当然想起来这个上课执意要她选课代表的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很想做你课代表。”
　　“我有临时的课代表了。我今天不是在课堂上和大家约好，谁月考地理成绩最高，谁就……”
　　“我觉得黎景枫她不合适！”
　　这点小事不至于吧？为了接近沈槿不择手段？我的怒火差点掀开天灵盖，沈槿伸手拍了拍我的腿叫我别乱说话。
　　“可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你说是不是？”沈槿语气很诚恳。
　　“我……我觉得我可以的。老师你设两个课代表也是可以的。”
　　好家伙还要和我一起？？我一时间不知道我幼稚还是她幼稚。刚才还追求公平，现在我一点都顾不上，就是要占着这个位置月考接着考第一。
　　沈槿拿起成绩单一路寻找皇甫的名字，在中后段停下。“孩子，你这地理成绩……差点意思。如果设两个课代表，也得是第一第二做才说的过去。我得做个有诚信的老师，和同学们说一个却找两个，这多不公平啊。你不如好好学习，月考考个第一名。”
　　“我在十二班的时候听过你的讲座，你的讲座启发了我，我特别喜欢你，所以才转文。”
　　这算是沈槿的小迷妹？我庆幸我没说出我没把为了沈槿选文科的话作为主要理由说出去，要不显得我像是对自己不负责还色迷心窍的人。
　　“我知道了。老师很珍惜你的喜欢。既然学了文科，更要努力学习不辜负自己的选择，不会的地理题随时来问我，别怕麻烦我哦。”
　　我是打心底佩服沈槿的脑筋能迅速转出这样得体的话，不排除她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景，沈槿还从抽屉里拿出彩虹糖给她，“老师相信你能学好的。”还给零食，沈槿够真诚，看得我嫉妒。一套动作下来，皇甫茕终于被她哄走了。我叹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早上准备早饭的时候准备了两盒，你一盒我一盒，回去慢慢吃。这事算是过去了，话说开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既然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能抱怨的呢？谢过她的水果就离开了。
　　文科班女生多，难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掐起来，因为是主任的班级，就变成了风平浪静下的波涛暗涌。班会课选班级干部，皇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做了班长，我怕她找我麻烦，应了沈槿说我的心思重全想没用的，我盯图册上沈槿名字好半天才静下心学习。
　　主任布置下教师节的任务，每个学生写致老师的一封信，写得好的会挂到一楼大厅展板宣传。刚分完班老师都不大熟，根本没什么好写，发的五张作文纸根本写不满。新班级的老师除了沈槿和赵立夏我以前都不认识，只写班主任很难不觉得是谄媚，于是我暂时决定写沈槿，她教学认真的劲儿我就能写四页，颜值另算。


第11章 如何营造难忘的教师节
　　同学们对沈槿的热情并没有消散，九月十日没到沈槿桌子上就堆满了礼物，沈槿很是惊讶，仔细整理发现除了教过的班级同学送的礼物，还有从来没去过班级的礼物。
　　我帮她收拾着工位上的礼物，她说道：“我在楼下看见你写的致老师的一封信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作品被展出了。”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倒是她提醒我，我曾写过致沈老师的一封信。
　　“你字很好看，遣词造句也很贴切，不过我觉得获奖原因是真情实感。”她帮我回忆我写的文章内容，我很尴尬，想了半天回答她说，“谢谢夸奖。不过沈老师本人确实是文章里那样啊。”
　　她不再说话，清理出一块桌面写字，而我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回忆自己究竟如何描写沈槿。
　　众所周知高端的描写美丽文章里不需写美丽一词，我只略略描写了她优秀的外貌。其他篇幅在写她温柔，善解人意，博学多识。讲座上有问必答，做学术从不敷衍，待人又真诚。配得上为人师表这四个字。
　　“我看别人都写的六科老师，写了四五页，就你只写我一个人写了五页。黎景枫同学，我现在好骄傲啊。”她语气特别欢快，我听得出她心情不错。
　　我心怦怦的跳，我以为她会不高兴，哪有像我那么写人的嘛：带颜色小说描写女主角的方法，字里行间透露着情欲的味道。我估计语文老师看了会大骂我不正经，以后别说她教过我。
　　沈槿还说：“怎么不说话啊，夸夸你就害羞啦？”
　　“哪有啊沈老师，我如实描写的。文笔还很烂，估计是真情实感更打动人所以选上了。”
　　她说我谦虚，等待展览结束后必定把原稿保存下来。投稿里一些尴尬的内容忽然开始攻击我，我要脚趾扣地了，得找个机会开溜。“老师我还没看我的作品，先走一步。”
　　一楼大红底的宣传版上金字的一等奖闪闪发光。
　　三份一等奖中，高二十四班黎景枫这几个字看得我头皮发麻。
　　当时的我想什么写什么，没有逻辑，也没有什么虚情假意的赞美，随便当流水账写的，谁能想到现在挂在展板上供人观摩呢！真想偷偷撕掉。
　　刚才沈槿问我怎么写她一个人写出这么多文字，我现在有了答案，大概是，因为深爱沈槿，所以有很多文字可以用来描述她。
　　转身看见了顾千阳，他捧着篮球，也抬头看着一等奖的作品。发觉我盯着他，他率先打了招呼，“我听同学说你得了一等奖，来拜读一下大师的作品。”
　　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祝贺我，我也诚挚的朝他笑了笑。
　　“你听说过几天篮球赛了吗？”
　　是我不关心的事。我如实说没有。
　　他挠挠头，“文科班男生不怎么会打球，不积极也是情理之中。”
　　“有的文科班一支球队都凑不齐，我班还好。”
　　“到时候比赛我们班打篮球，你也去观战吧，看看我这个外号奥尼阳的精彩表现。”
　　“可别跟他去！”李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跳出来，吓我一跳，她还拍着顾千阳后背，“顾大哥，你不说你帮我告诉黎景枫放学别走嘛？你告诉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
　　“就知道你不靠谱！我才自己出来找她。就你打那破球还好意思叫我景枫去看，疯了吧你？”
　　李荀向来是能把老顾怼得说不出话，老顾像只被踢了一脚的黑色拉不拉猪委屈坏了，我安慰他说一定会去，他才夹着尾巴去打球。
　　我问李荀放学干嘛去。她把顾千阳推开，说要说一些女生之间的秘密。
　　“啥秘密？”
　　“教师节，你给沈槿买礼物了么？”
　　“喏，粘在这呢。”
　　李荀背着手审完了我的作文，“这文章一股子网络小说味，不知道的以为题目是《我的□□地理老师》呢，跟跳广告的网站上复制下来的一样。”
　　“你满脑子黄色废料！”
　　“这就叫礼物啦？别丢人了，放学去礼品店搞点物质上的吧。”
　　“你也送沈槿？”我可不想被好姐妹背刺。
　　“你班主任。她对我真的超级好！虽然我只是她理科班的历史课代表，她真的给我开了一路绿灯。我想好好感谢她。”
　　所谓一路绿灯就是主任纵容李荀玩她电脑，还用她存档推了进度。表面上认真的俩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放学去找李荀时候她在值日，跟顾千阳抡着扫把打架，她就是这么不在乎形象的。老林来班级检查卫生，在走廊看见我，我还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没等李荀出来就听见老林在教室里怒吼，“李荀，顾千阳，扫个地能玩上，你俩就扫一周吧！”
　　又等了李荀十分钟她才出来。
　　以前过教师节我好像是写小卡片，既无心意也无新意。对喜欢的沈槿必然得走心。
　　“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沈槿。”我和李荀再次路过展览板，她又对我的心意品头论足。
　　“手头拮据……”
　　“我曾经想过润喉糖护手霜之类的，但是赵立夏那嗓门子需要这个吗，餐厅门口用喇叭叫号都没她声大。她写个白板字都要飞天了也不用护手霜吧？”
　　赵主任听了连夜删掉李荀的存档。
　　李荀急于挽回，夸赵立夏贵气，廉价的小玩意配不上她，除非亲手打个金镯子。
　　一路上李荀说老顾这人不着调，作业不写，不像石川能给她抄，今天上午化学课两个人被罚出去了，丢人。
　　李荀：“真正的秘密不是买礼物，是老顾。”
　　我对男人的秘密没什么窥探欲，为了不打消李荀的热情选择听下去。
　　他们俩门外罚站的时候偷偷聊天，聊到了我，老顾一反常态打听我的事，有没有喜欢的人，对他什么感觉之类的。
　　李荀以大秋天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搪塞过去。还和我说她早就在以前老顾帮我补数学寒假作业时发现端倪。
　　我的态度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能说准的是我喜欢沈槿。
　　在店里我转了好几圈，没给沈槿挑出礼物，自己相中好几样。她才不会缺装饰性小摆件，这人在办公用品上是极简的，来了学校这么久桌子上不过是电脑书籍水杯笔筒，最花俏的是便利贴。
　　去结账的时候，李荀拿着一个插电热水袋，我拿着一个奶牛猫靠腰，想嘲笑对方，发现半斤八两笑不出来。
　　“沈老师腰不好？”
　　“早晚得不好……”
　　李荀听到这脑袋里黄色废料大爆炸了。“你咋知道的？什么八卦，讲我听听？”
　　“你想什么呢，人家会跟我说这个？她超认真的，会把我们笔记收上去检查批改，一坐就是一小天。还有以前她批卷子大题也是亲自过目。”
　　她失望的从我身边走开，“衣服都脱了就给我听这个？我以为会是你上次说的她俊美强壮的老公。”
　　李荀这个老污龟，怎么还能想到沈槿身上，我自己想想就算了，还轮不到她。
　　面对新买的精致贺卡我写不出给沈槿的节日祝词，到底吃了没文化的亏，连夜去百度搜索，手抄一遍就变成自己的祝福。怕诚意不够，我又花两天时间做了石塑黏土的小戒指，大蓝闪蝶一定很配她。
　　教师节当天的课间我去沈槿办公室，她不在，大概去学院那边处理工作了。不亲手给她没有意义，当面给又没机会。看着要打铃，我把袋子往她的办公桌下面一塞，安慰自己回家在和她解释，急忙跑回去上课。
　　到家发现她给我发了微信。是十九秒的语音。
　　“咱俩这关系，教师节送什么礼物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咪的呀？奶牛猫猫很可爱，靠在腰上也很舒服，这样我坐着改作业就不会腰疼啦。戒指也很好看，你做的还是买的？是做的对吧？我现在戴在手上四处炫耀呢。”
　　她发了一张图片。沈槿修长手指被黏土蝴蝶套住，我发现我的作品是如此的粗略笨拙，戴在她身上格格不入，像给漂亮的水晶杯套上毛线杯套。我说着不好看，别戴出去丢她的人。
　　“我才不要。真的好看，你看这个钻的位置很合适，花纹也精致，这个材质的戒指和蝴蝶连在一块很费工夫。宝贝，你这份心意是无价的。”她当成宝贝戴我已经很感动了，现在还搜肠刮肚的夸我，仿佛我真的造出了稀世珍宝。
　　她这段语音非常温柔，我听后好像被柔波从海面上拖起，忍不住想象她说这话时候得意，笑得眼角叠出细纹的样子。
　　我回复她：“喜欢就好。以后给你做好多好多。”
　　“刚参加工作时候单位对面有个自行车棚，猫妈妈生了一窝小猫在里面，其中有只奶牛猫特别可爱，和你送我的靠垫上一模一样。我说，小奶牛你要是能等到我下班，我就带你回家。猫猫真的等到了我下班！我给猫取名叫小等，他脾气可好了，带回家之后出于各种原因没养成，养在了立夏那，没亲自养算是很遗憾的事吧。”
　　我从小家里忙活的就是心脏病的事，没什么养宠物经验，听她讲猫如何不拆家还乖乖上药有些心动，为她的遗憾而遗憾。
　　沈槿说方便的时候一定带我去猫咖撸猫，还感叹我们两个为什么这样合拍，和我在一起运气都好了。
　　她发大段语音给我讲故事，愿意把她的事分享给我，还要带我出去玩，我们的关系一定很近了！到现在我们也才认识五个月而已，几次相处下来有种认识一辈子的错觉。


第12章 逃离人群
　　运动会快到了，班级里已经开始报项目。赵立夏拿着一大张项目单到班级，叫班长安排下去，她则是坐在一旁批作业。
　　我就是凑个热闹，在班级观众区域看小说。这塑料体格别惹出什么麻烦就已经是万幸。
　　别的同学踊跃报名，秦臻又是长跑又是跳高，连不愿意动的石川都去扔铅球了。
　　还有个两千米没人报，皇甫茕点了好几个女生，都被拒绝了。
　　“黎景枫，你也没报吧，考虑一下这个？”
　　还没等我拒绝，主任就说：“黎景枫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两千米算了。”
　　我刚想夸她考虑周到，她又补了一句，“我记得运动会要举班牌的吧，那个不剧烈，就绕着操场走一圈，这个叫她来吧。”
　　她变着法地不让我看小说！我昨天刚去书店买了《□□的葬礼》准备运动会这两天看打发时间！而且我记得去年举牌子女生统一服饰特别丑，什么红旗袍，脑袋上还别着大红花，实力劝退。
　　我没办法，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绕一圈而已，除了开幕式的其他时间都可以休息。
　　于是运动会的前一周下午最后一节课我都去体育场熟悉流程。
　　六班去的居然是李荀……说实话六班美女那么多为什么非她去不可？她说她为了来陪我求了老林很久，我隐约觉得她没憋好屁。
　　“我听说今年不是旗袍了。是制服裙……”休息的时候，我们年级的一个女孩子说。
　　“笑死，就咱们学校的审美，jk又能好看到哪去？”李荀说。
　　“不如搞汉服！”又有人提议。
　　决定权又不在我们，想也是空想。万一是东北花袄配色的汉服，我连碰都不想碰，更别提穿到身上。
　　沈槿这学期在办公室时间比上学期要多，我每次去她都非得拉着我聊几句，还要说出经纬度叫我猜地形，我就没几次答对，这课代表不做也罢。话题也十分无聊，比如我哥长什么样子，我奶奶退休之前干嘛的，没话找话嘛！
　　“老师，你好像每天都盼着我来跟我扯这些家常。你上学期不这个样子的，你总跟人说你没时间闲聊。”在她问我李荀和石川是真的吗这个问题后，我终于忍不住吐槽。
　　她听完这话略显尴尬，试图用笑声掩盖，“我想了解你啊。”
　　我家里那些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看我不信，连忙改变话题，“听立夏说你去举班牌，而且服装特别青春好看。”
　　“上次十五班课代表问你运动会来不来，你可是说你忙不会来的，所以穿什么你都看不见啊！”
　　“运动会开幕式那天是下午吧？”
　　“对呀。”
　　她叫我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需要化妆师吗？”
　　她这样问让我觉得我上次和她吃饭，我化的妆很烂耶！但是她帮我的话说不定我们两个还能独处一会儿。
　　沈槿见我迟疑地点头，撇了撇嘴，“我的技术你还不信？”
　　我当然信了，和她约定好开幕式之前的中午在她办公室见面。
　　当我穿着不大合身的裙子去找沈槿的时候，我怕她嘲笑我菜板一样的身材。
　　她见我捂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还拍着我的后背叫我自信点，站直了，可是破裙子还没过膝盖我哪敢乱动。
　　“这不没别的老师吗，别那么紧张。”她拎出化妆包，把化妆品在办公桌上一一铺开，我坚信这是冰山一角，像她这种美女，怎么可能就包里这些化妆品呢。
　　“景枫你想化什么样的？”
　　“和你一样就好了，我觉得这种颜色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但你不觉得大地色化到你脸上老气横秋吗？这有盘粉色的，还有橙色的，适合年轻小女孩，选一个？”
　　纠结之下选了粉色。害怕沈槿问出“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这种话。
　　她手法娴熟地帮我打底，不停地夸赞着年轻就是皮肤好。刷子扫过我的眼皮痒痒的，我总想睁眼看沈槿在干嘛，趁着刷子没落在我眼皮上，我迅速睁眼看她，对上了她清澈的灰色眼睛，由于挨得够近，我在她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黎景枫，这突然睁眼睛可让我发现了你满眼都是我的事实。”
　　“你也是。”
　　我俩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沈槿又举起刷子，“看够了没？一会儿弄不完了。”我只好闭上眼睛继续。
　　她问我喜欢哪根口红，随便涂，我傻乎乎地觉得涂一根口红在间接接吻。
　　她又从化妆包里掏出几根新的，“这些没用过，你留着用也可以。”
　　故意拿走她用过的会不会被当做变态？
　　我拿了一根奶茶色的，递到她手里叫她给我涂，她一脸诧异地问我，“你不会没长手吧？”
　　“你都化了全妆了还差这个口红吗？”
　　沈槿觉得我这话有道理，捏着我的下巴帮我涂口红，她的每次呼吸都在我耳边，头脑里有邪恶的想法，比如猛地侧头亲在她脸上，拉住她的手亲在她的嘴唇……又怕她生气再也不理我，只好作罢。
　　镜子里的我妆容特别对称，比我自己上手强得多，而沈槿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端详着我。
　　我把桌子上东西收拾干净，谢过她，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去体育场，她把我拦下，“我的作品还要跑啊？能不能让我拍下照记录下？”
　　又是单人照又是合影的，我离被她做成标本也不远了。照完了我还得强调发我微信里一份，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合影。
　　“那个，你开幕式结束之后没什么项目吧，我今天下午不去学院了，带你去玩好不好？”
　　她居然能说出来翘班带我去玩这种话！我受宠若惊，立刻点头答应下，管她带我去哪呢，只有我俩的话发展空间挺大的。
　　我带着班级走到指定位置等待其他班级入场时一直在想沈槿会带我玩什么，她性格我很难琢磨透，我又是没什么爱好的人，很担心这次出去玩的氛围。
　　赵立夏来班级队伍视察时候看见我，夸我今天的妆容得体，不像别的班女孩子那么浓厚俗气，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技术。
　　“是沈老师帮我啦。”这种夸奖多我来说有些难以负担，我急忙拉出来沈槿。
　　“小槿吗？真看不出来她对别人还有这耐心……”
　　同学们听到赵立夏叫沈槿小槿疯狂的磕起来了，说这样叫好宠喔，赵立夏本人一头雾水地解释：“因为她年纪小上学早啊！我们都这样叫。”
　　大家试图从赵立夏那套出更多有关她俩的故事，赵立夏简简单单地概括为：沈槿年轻时候漂亮而且脑瓜聪明，人又善良，在赵立夏骨折在雪地里动不了的时候伸出援手，陌生人的善意迅速燃烧成友谊的火焰，到今天仍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听得出赵立夏极其喜欢这位朋友，挖空心思地夸她，同学都说美女们的故事太好磕。赵立夏也是美的，明明老师都是同样的黑色西装套裙，她的就很vintage很利落，如果没有沈槿我也会很迷她吧。
　　校长讲完别的学年主任讲话，主任讲完代表学生讲话，学生讲完裁判员讲话，裁判员讲完还有运动员宣誓，整个流程耗费了快一个小时，赵立夏在我后面穿高跟鞋站的脚发酸，摄像机不拍的时候快倒在我身上，平时严肃的主任累得站不直腰。我们贴在一块勉强支撑身体聊些有的没的，她问我沈槿神神秘秘约我干嘛，我自然也是不知道。
　　“她微信轰炸我五六条让我告诉你，结束后她在停车场等你，你知道她车吧，银色宝马，车牌号尾号是1117。”结束后主任皱着眉翻着她和沈槿的聊天记录，一件事说了好几遍，浪费宝贵的眼神。
　　认识沈槿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开银色宝马，我不懂车，单纯觉得贵，配得上她。
　　去后院停车场找到了沈槿的车，她正认真地读着什么书，我怕开车门吓到她还特意敲了敲车玻璃，她见是我，开了锁，我在副驾和后座犹豫半天选择了副驾。哥哥说过，坐在副驾对路况的观察比后座刺激多了，不知沈槿车技如何，但是我想离她近点。
　　车里有她身上的柑橘茶香气和另一种清新过度的香薰味，默默打量一圈，是挂在后视镜上的小香水瓶散发出的。车里干净整洁，除了这个小瓶子再无其他装饰，很符合沈槿极简的性格。
　　“你第一次坐我车，别害怕，我开车很稳的……像你胡爷爷那种老爱晕车的人都夸我开的好。”
　　我不明白她如何看穿我内心紧张的，大概是紧握着安全带的双手。
　　“沈沈你要带我去玩什么？”
　　“我答应过你去猫咖撸猫，反应过来心脏病最好离猫远点。刚决定去diy个蛋糕，晚上一起吃饭。”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我奶奶退休之前是点心厂的，我多少遗传了她的手艺，她退休开蛋糕店我还经常在旁边看着她做蛋糕，眼睛都学会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正儿八经地单独待在一起，说成约会也很合适。我们熟，又好像没熟到可以随便聊的地步，抛出话题时仍小心翼翼。
　　沈槿扶着方向盘的左手上戴了一枚钻戒，钻有点晃到了我的眼睛，旁边是我送她的夸张大蓝闪蝶黏土戒指，右手还有一个素圈戒指。她戴得这么繁杂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做的东西不是很精致，被她这般珍惜很感动，自己做的手工送人这件事意义上升了一个层次。
　　“我这时候拉你出来，不让你参与运动会，你会不会不开心？”
　　“当然不会！”我答得很果断，比起跟不太熟的同学一起开运动会我更想和喜欢的人单独相处，更何况是沈槿主动提出来还帮我请了假的。
　　“那就好，等你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我想到你身体不能剧烈运动，在那太阳晒一天又没意思，不如陪我出去……我们也借机了解一下对方。分科之前我一直在适应学校生活，手忙脚乱的，对你的关心也不到位。”
　　“我觉得很到位。我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会从我爷爷那知道我，爱哭，三分钟热度，做事没远见……”
　　沈槿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你和他们觉得的。我认为景枫是热心，有眼力见儿又很聪明的孩子。今天也会挖掘出很多优点。”
　　我的关心如排山倒海，更确切地讲是好奇沈槿这个人，她描述她自己为：南方人来北方，见到雪都能高兴好几天。待的时间久了说话完全听不出南方口音，拿手菜也是北方菜，她觉得自己算是半个北方人。
　　然后我们聊到做梦，我总是能记住冗长的梦，这也导致我休息不好很疲惫，见氛围轻松我也就和沈槿讲起了分科之前那个噩梦，感慨还好选了文，否则真有可能经历梦中的一切。
　　“怎么会呢，谁那样说你我会批评他的，你找我还需要身份理由吗？”她语气轻柔地安慰我。
　　“还好是梦，否则我真的会站在天井那嚎啕大哭。”
　　“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噩梦成真的。”
　　十几岁会因为噩梦烦恼的孩子总归有点傻，估计也只有她会安慰两句。
　　沈槿忽然打趣到，“我们景枫漂亮，光我知道就有几个男孩暗恋你，你谈过恋爱没有？”
　　我大概是晚熟所以从来没有处对象的想法，有时候在李荀提醒下也能分辨一些求爱者，其中有长得不错的，可我自我认定无性恋从来没接受过。沈槿听了我的描述毫不含蓄地笑出声，“晚熟，无性恋，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戴帽子诶，你只是太守规矩了才没去早恋的，以后没有束缚，遇到合适的就谈恋爱啦。”
　　我始终认为我对沈槿的感情不同于上面描述那种，为了避免被认成变态，我三缄其口。
　　沈槿车技果然如胡爷爷肯定的稳，开去万达地下停车场时我都没有双脚悬空的恐惧感，她见我小脸严肃地绷着以为我害怕，还空出右手摸我的手安抚我。
　　她把我带到商场里一个花花绿绿牌子的烘焙坊，老板一眼认出她，打了招呼，沈槿应该是熟客。
　　我们换好围裙，在师傅的示范下开始打发奶油，电动打蛋器把奶油打的像浪花一样翻滚。打蛋器开了最大档也没见奶油溅到我脸上，为什么不溅到嘴唇，然后我撒娇叫沈槿帮我擦，然后贴的离她很近，万一她把持不住亲我了呢！
　　师傅把打蛋器递给我，我手腕跟班牌缠斗一下午早就没了力气，总是抬不起来搅得一塌糊涂。沈槿本来坐在一边托腮看我动手，这下她站起来绕到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和打蛋器把手，一起打奶油。
　　她的手好热好细腻，握在我手背上暖乎乎的……她站的离我也近，两个人几乎贴在一块。
　　早年我看破产姐妹学英语，总觉得max的身材有些夸张，被沈槿贴贴之后才知道她的身材是本土化后的版本。
　　大概是打奶油打累了，她把头压在我的肩膀上，我目光稍稍倾斜，发现她在看着我，紧张的我差点松手，要不这一盆奶油非得洒在我俩身上。
　　“景枫你眼尾这儿有颗痣……你听说过这代表女人天真，多愁善感吗？也有说容易动情的。”她把头换到我的左肩，细细凝视着我的侧脸。
　　“老师，我16岁，天真和容易动情都不沾边啊。”我确实容易动情，否则不会在第一次和她见面就被迷住。
　　以前和李荀看痣的面相，我的痣是好色、富，李荀是无子、聪明。我记得沈槿痣的位置，好奇帮她看了，是克夫杀夫，当时和李荀笑得不行，没有人会当真。此刻在沈槿旁边我居然希望老祖宗的智慧真正实现。
　　沈槿笑着按了打蛋器的开关，世界安静了不少，“我意思是，你处对象容易被骗。遇到这种事不敢问家里人，可以来问我，我嘴可严哦～”
　　她反手告诉爷爷我这学也不用上了。
　　接着是涂奶油。她做完夹心之后我秀了一把祖传的抹奶油技术，沈槿和蛋糕师傅啧啧称奇，问我涂过多少蛋糕才有这种熟练度。
　　“我就是小时候看过奶奶涂过。”
　　早年奶奶还开蛋糕店，我看蛋糕师傅握住抹刀，铺平奶油总想亲自试试。一开始总是修的坑坑洼洼，奶奶并没说我瞎玩，而是鼓励我对着各种废胚尝试，印象最深的就是初中时候给李荀亲手做了蛋糕，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个，在不流行diy蛋糕的时候算是很大的惊喜了。
　　我捉住沈槿的手腕，带着她刮平奶油，我转托盘，蛋糕胚一圈一圈地旋转，几圈下来坑坑洼洼的表面被抹刀修整的光滑圆润。
　　“我们家景枫真厉害！”
　　“这可能是双鱼座的优势吧～”看着她一脸崇拜，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这不就巧了。我是天蝎，也是水象星座，难怪咱们两个合适度高～”
　　我上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是在小学，借机问清她的出生年月，心算了一下她的年纪，把给她过生日的事提上日程。
　　普通水果蛋糕稍微点缀，加点水果就行了，小小一个很精致，拎在手里去吃饭的路上都很骄傲，因为这是我和沈槿共同完成的。
　　我们晚饭选择了韩餐，棒子食物都是咸菜就已经是盛宴，随便来点主食再吃蛋糕可以轻易地吃饱。
　　很难看出沈槿这种瘦弱的人饭量惊人，她见我直勾勾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景枫，你也吃。”
　　我再吃也吃不下多少。
　　“我一天吃饭时间没准，早上吃饱了下一顿不一定什么时候，有时候可能没来得及吃午饭就去学校了，所以习惯多吃一点。”
　　为了让她不那么尴尬，我说：“以前和李荀晚上吃特别多，第二天早上就不用吃饭了。初中时候早自习特别早，根本起不来，为了能多睡一会儿真的是拼了命的。”
　　她听说我初中就开始住宿很惊讶，问：“小小年纪离开家会不会很难过？那时候自理能力也不强的吧？”
　　“不会啊。从来没觉得家里有什么温暖的，也不想回家。”
　　我轻描淡写所受的苦难，沈槿听完流露出一些心疼，“原来因为这些才这么乖的。”她跟我认识的大人都不一样，又说不出哪不一样，我怀疑过是我对她滤镜太厚，想要客观评价时根本摘不掉滤镜。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路上有一排娃娃机，里面摆满了我购物车里没结算的尖叫小狗玩偶，想着要是二十个币之内抓上来我就是赚到。也没站着不走，顶多目光牢牢锁在上面了，沈槿善解人意地换币请我玩。
　　沈槿平静地看着我一次次失败，懊恼，要发疯砸了娃娃机。仅剩两个币我选择放弃，还不想太没面子，把币放进沈槿手心，说：“沈沈也试一次吧。”
　　她慢半拍地把包包交给我，投完币，眼神坚定地扶着操纵杆。沈老师看着就是会读书不大会打游戏的美女，根本没指望她真能夹出来，我换了个姿势绕到一边。
　　娃娃机播放欢快音乐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她正蹲下取掉落的娃娃。
　　“不是小狗，是小猫。无论如何夹到就是没亏。”她把小猫递给我，毛茸茸的小猫满脸惊恐正如此刻我被沈槿的实力惊到。
　　“你怎么做到的？”
　　“以前练成的本事。上大学时生活费不够了就去娃娃机里进货，去夜市摆摊卖，200%的利润。”沈槿提起光辉往事云淡风轻。看我一脸被秀到的表情笑出声，捏着我的脸颊揉来揉去，“今天运气好，遇到强力抓了。”
　　“嗯……”
　　“放床头吧，我听说把毛绒玩具放床头就不做噩梦了。”
　　沈槿送我回家开到桥上，发现桥上堵的死死的，连掉头的机会也没有，二十分钟了车一点也没动。她一开始还跟我坐在车里看电视剧，后来不耐烦了，“我下去抽根烟，看这样子得堵一会儿。”
　　她靠在桥头的栏杆上一口一口的吸着女士香烟，颓废且美丽，她连拿烟的手形都好看，或许我爱屋及乌了……抬头发现有个男的跟她聊起来了，才不要沈槿跟陌生男的搭茬，看不出我们沈槿是有夫之妇吗？我打开车门下车跑到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走嘛回车里嘛。”
　　那男的问沈槿，“你女儿啊？和你长得也不像。”
　　“你猜呢？”沈槿回答，脸上大概有一些得意的神情在，她摸我校服觉得薄，解开她的外套把我搂在怀里，我像个树袋熊一样贴在她身上，要是能看见自己，我估计我的脸已经红透了。
　　“你非得在这吹风干什么嘛？你不冷？”
　　“不冷，这不有你这个移动热水袋嘛！”她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埋在她的衣领里躲避着烟味。
　　我抬头看了眼沈槿，她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江面，随后说道：“景枫，要是以后有男孩子说晚上带你吹海风，他一定在骗你。”
　　“啊？为什么骗我？”
　　“因为晚上吹陆风。”她面不改色地给我答案。
　　“谢谢你让桥上更冷了。”
　　她又说：“前两天有个学生问我如何学好地理。”
　　我说：“你作为老师一定有独门秘籍吧？可以告诉我吗？”
　　“平时多做好事吧。”
　　沈槿还是教研员呢，说出这么玄乎的话，想起她说自己勉强读完研究生，这变得有情可原。
　　太阳逐渐西坠，刺破云层散发万道金光，洒落在平静的江面上。晚风夹杂着玉兰花的幽香吹过我和沈槿，我们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轻松。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会抽烟啊？”
　　沈槿被问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还是回答了我：“压力大时抽着解闷，次数多了就有些上瘾……我知道抽烟不好，到学校工作后也尽量控制了，二手烟给你们这些学生熏的脑袋不灵光可是罪过。”
　　“今天第一次发现。不过你抽烟的样子也好看。”
　　“说人抽烟好看好像要叫人戒烟啊，我肯定戒掉。”
　　她牵起我的手，发觉冻得冰凉还有些红，托起双手哈了口气随后揉搓起来，问我：“暖点了没？”我感觉还是四肢麻木的冷，她急忙拉我回车上，打开暖风烘手。
　　也是运气好，刚上了车庞大的车流就开始慢慢涌动，很快恢复了交通秩序。沈槿眼睛也不眨地把速度提到八十，在天黑之前把我送到了家。
　　沈槿拒绝了上楼坐的邀请，说她回家路况此刻还好，再耽误一点说不定会堵，她不想八九点还奔波在路上，我就没执意邀请她。
　　“那你到家告诉我。”
　　“好。”
　　我坐在书桌前舍不得卸妆，这可是沈槿的杰作，说不定一生就这一次……可闷得要出痘我实在忍不了，狠狠心全都卸掉。
　　睡前我摆好玩具，正好沈槿报了平安，顺便告诉我学院要她后天出差，下周地理课她找人代了课，要我对代课老师热情一点，她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会很想你。”我在被窝里发条语音给她。好不容易关系有了进展，她就要开会，我心里空落落的。
　　“又不是不回来了，那你想我的时候就做一套卷子，做多了也就考第一连任课代表了。我明天要去单位请假，先睡下了。”她发完这条语音发我一个晚安的表情。


第13章 兄妹
　　十一假期开始的前一晚，哥哥带了一个瘦长，白净的男生回家，给家里人解释说，“我室友小轲是南方人来北方上学，很想欣赏咱们这风景，正好放假，我带他来咱家这转转。”
　　我看小轲哥哥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学霸，大概是身边学习好的人太多所培养的直觉。
　　小轲哥哥跟爷爷奶奶讲话怯生生的，绵羊一般的乖顺。见到我这个妹妹，也是温声细语，很礼貌地客套：“景樟，你妹妹和你长得还挺像的，不过还是她更漂亮些。”
　　哥哥说，“那可是我的妹妹诶，怎么可能不漂亮！”话里的骄傲再明显不过。
　　这几天哥哥和同学就住在他的房间，他一直住在我们小时候上下铺的下铺，多了一个人，只需清理掉上铺的杂物，换新的床品。
　　收拾杂物时哥哥一个人站在梯子上整理箱子，还叫小轲哥哥在床下看着就好，毕竟他是客人。我帮忙接东西时注意到小轲哥哥的眼神关心混杂着担忧，像极了我考50分那次沈槿看我的眼神。
　　“景枫妹妹，你高几啦？”
　　“高二。”
　　“你哥哥说过你选了文科来着。”
　　我哥能记住我选文科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和别人说，他向来话不多，对我这个妹妹都是如此。
　　小轲哥哥抢下我手里的整理箱，说女孩不该干这种重活儿，自己把箱子抱进了壁橱。
　　哥哥从梯子上下来，对我说：“你小轲哥哥是我们学校学地质的，你这两天复习遇到不会的，可以问他。”
　　哈，跟沈槿也算是半个同行了。不过哥哥一个学计算机的上哪里找的学地质的朋友？
　　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必胜客，我以为我们会并排走，结果他俩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我好想走丢让爷爷骂他一顿。点单时他俩坐在一侧，一杯饮料插了两根吸管一起喝，我还没见过男孩子这样……而我像个电灯泡，无聊地咬着吸管。
　　哥哥切披萨时候先给小轲哥哥，后给我，搞得小轲哥哥不好意思，一个劲地说，“我都多大人了不需要照顾，你还是给景枫妹妹吧。”
　　老顾和石川认识十几年都没到这种程度，我怀疑眼前这俩人有点不为人知的关系。
　　我吃的差不多，开始吃甜点。哥哥清了清嗓子，问我吃好了没。我明白他要印证我的猜想，停止进食给足了他宣布的仪式感。
　　“我觉得这件事只能说给你这个最亲的人。”哥哥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活泼样，严肃脸竟然也是同样好笑，像是装出来的。“我和小轲大一下学期就在一起了。”
　　猜对了。他不和老人说，老人又不瞎，多少看得出来吧。
　　“我看出来了啊。小轲哥哥看着很沉稳，和你互补，挺好的。”
　　他们惊讶于我情绪没有太大起伏，殊不知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我们英语外教课那个红头发外教苏珊就有女朋友，国籍都不一样，那个帅气女朋友还在我们市国际油画交易中心挂了不少画。说近了有秦臻，高一时候还是重点班的，后来因为谈女朋友被分出来了。
　　哥试探地问我句：“你就这么接受了？”
　　难道我要愤世妒俗地批判一番棒打鸳鸯，他们才肯信我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是你的决定，彼此相爱不需要别人看法。性别用来区分厕所，不是真爱。不是瞎闹的恋爱值得被尊重。”
　　哥哥这段感情不一定被思想固化的长辈接受，所以选择告诉我，我是可以接受新鲜事物的年轻一代，自然会支持他。
　　“我的病有太多不确定性，如果没好好爱过一次就去世了，那不是白活吗？”
　　小轲哥哥说，“景樟，这话说着多不吉利，赶紧呸呸呸！”一向反对封建迷信的哥哥还真的照做。
　　哥哥像喝醉的人一样喋喋不休，从我们兄妹被丢在爷爷家长大，到他被病反复折磨的对未来丧失信心，小轲哥哥是上天派来的奥特曼，让他重拾信心。
　　“哥，你得的是心脏病，不是癌症晚期，别那么悲观。有人来拯救你，就好好生活。”
　　两个学业有成能互相扶持的男孩子在一块也没什么不好。
　　“你还没成年，叫你谈恋爱好像早恋一样，不过哥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见有人照顾你，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医生说你能活到六七十岁呢，你才十九，别瞎担心好吗？”
　　爷爷为了找回在儿子身上丢的面子，对哥哥各个方面都要求严格，无论是成绩还是为人处世，我从小就看着他在压抑窒息里长大，如今他能真的快乐，我做妹妹的当然欣慰。
　　复习功课时我坐在桌前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有被哥哥的坦诚冲击到，和相爱的人在一起被祝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吧。
　　翻开地图册看见沈槿的名字，止不住胡思乱想，要是我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她给人感觉半直不弯的，又有个不着家的老公，谁知道他们之间存不存在某种协议。
　　沈槿是让人心乱如麻的女人。十一之后就要月考，听说考试难度向着高考贴近，题更难了。我整个九月就围着沈槿转，心思也没在学习上，每天为她对我的亲近欢呼雀跃，早把她对我的殷切希望抛在脑后。
　　在早上爷爷出去锻炼，奶奶出去买菜的间隙，作为兄妹之间坦诚的交换，我和哥哥讲了我对沈槿的爱慕，他听完我五个月以来的经历轻笑着不说话。
　　“妹妹，你说这些是不是自作多情啊，那不就是没有边界感阿姨的怜悯吗？可能是爷爷让她照顾你，让你产生了错觉吧。”
　　听到沈槿对我的感情源头是我最听不得的怜悯，喉头一紧，鼻子发酸，整个人都很难过。
　　“你还小呢，她的比你多活的十几年不是白活的，你根本分辨不清。就算她真的弯，那她也有家庭了，难不成你要破坏人家家庭？”
　　句句属实，句句扎心，我就这样被从迷恋沈槿的世界拉出来迎接暴击。和她在一起的想法已经是离经叛道的事了，沾上破坏别人家庭的性质爷爷非得打断我的腿。
　　我丢了魂儿似的坐在床上，思考哥哥的话不无道理，我这些日子就是太上头了。哥哥安慰我说：“妹妹不喜欢男孩子我也可以接受的，作为男生我实在知道有的同类有多坏，我不希望你遇上那种人。”
　　“那我都不喜欢，只喜欢沈槿呢？”放在这种语境里沈槿像个transgender。
　　哥哥无语，“我真的很想看看她是什么人给你迷成这样……”
　　我和沈槿在一起的前提是她也喜欢我吧，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日后还要很多机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考个好成绩，增加我们之间相处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为节后的考试复习，每次问哥哥数学题他都气得半死，宁愿没我这个妹妹。小轲哥哥的温和耐心跟狂躁老哥形成对比，他是实打实的学霸，浅浅了解了我的学习内容就帮着我看题目，提出些答题的小建议，结合我的做题经验来看很有道理，不过当然超不过在我心中有厚厚滤镜的沈槿。
　　偶尔跟他们出去玩，听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爱情很有趣，感叹感情可以这样纯粹，我仍忘不掉沈槿和她独一份的好。
　　在假期进入尾声的夜晚，送走哥哥他们后，我收到沈槿的消息，问我复习的如何，有不会的题怎么不问她，是不是没学习？
　　有种质问她的冲动。最后回了寥寥几个字，“有在学习，一定要考个地理第一名接着做你课代表，不辜负你的期望。放心吧。”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回复了：“对你我当然放心。”
　　我都梦里是密密麻麻的地形图，跳跃的数学公式，还有背文言文单调催眠的声音。
　　在考场上，我惊讶地发现梦里出现过的公式和文言文填空出现在考卷上，是枕边放了尖叫小猫招来的预知梦吧。偏偏地理卷上这种能力突然消失，我分析不出自然地理某种现象的原因，也不知道瞎写的通用的影响可以捞到几分。沈槿要我接着做她课代表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等待出成绩的那几天，我丢了魂一样，被主任骂上课愣神，被英语老师骂讲过几百遍的题还能错，巨大的落差感让我怀疑我选文科的是不是错了。
　　沈槿抱着一大摞答题卡，告诉石川发下去。她嗔怪我为什么不去接她，见我蔫蔫的样子问我是不是来了姨妈，她去打热水给我，被我拉住手阻止。
　　“这次考试我考的超级糟糕，地理大题好多不会，我觉得我不适合学文科。”
　　“一次考试而已，能证明什么，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我一难过她就反思自己，为了否认头都快摇掉了，她还不信。
　　石川把地理答题卡递给我，勉强够了个85的边，看得出大题第一题和第三题是沈槿批的，数字很好看。瞥了眼石川的卷子，也没好到哪去，比我高了三分，反正沈槿失望已经是定局，我装死好了。
　　皇甫茕急切地要求沈槿公布课代表人选，沈槿往我这扫了一眼，柔和地说到，“咱班最高是石川呢，88分。石川，你能做我课代表吗？没兼顾什么别的职位吧？”
　　石川果断同意。还小声跟我解释他不想把机会扔到讨厌的人手里。我抬头发现皇甫茕狠狠地瞪着石川，连带着我。
　　我猜此刻皇甫茕和我一样失望。
　　“咱班这次地理成绩排第二呢！大家继续努力，等考了第一，我唱歌给大家听！”
　　我和石川就差了三分，我班还是第二，这不就证明这次考试真的有难度？
　　“老师，不如设两个课代表吧！”皇甫茕又提出小意见，她是真的敢！如果我考的高，我也有资本这样骄傲地对沈槿提要求。
　　沈槿翻着单科成绩单，“那设两个也得第一第二才说的过去啊，是不是同学们？”
　　同学们已经无所谓了，总落不到自己头上，为了迎合班长，也纷纷说沈老师说的没毛病，班长的意见很可以。
　　“咱班第二是黎景枫。85。你这孩子挺离谱的，选择全对，都扣在大题上了？”
　　的确离谱。我以为老天放弃眷顾我了，但皇甫同学为我争取来了替补的机会。
　　在我做丰富的内心戏期间，沈槿又问了一遍，“黎景枫，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的心情就跟新娘新郎说愿意嫁给对方一样神圣。
　　她灰色的眼睛像是丢了石子泛起涟漪的水潭，闪动着热切快乐的光芒。明明几天前我还怀疑自己，对我们之间的感情犹豫不定，不过收集些许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就说服自己：飞蛾扑火也扑一下吧，万一目光所及的明亮只是电灯呢。


第14章 靠近
　　新班级的学习氛围很是奇妙，在主任的强压下还能保持稀薄。同是地理课代表的石川被我当做竞争者，好像多了一点成绩就能分到沈槿的宠爱。
　　一向沉默的石川今天从办公室回来和我吐槽：“我今天去办公室听说学校要组织什么讲课比赛，二班那个年轻的地理老师拍这些前辈们的马屁都要尬死我了！”
　　我对他说，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老师。
　　“不知道你以前去的时候观察到没有，那个年轻的老师看沈老师总是一副不服的样子，这要比赛，一口一个沈教研员，求着她帮忙点评什么的，噫，你说沈老师还真答应了。”
　　“她又不是咱们学校的，拒绝了也可以啊。她同意了说明她人好。”沈槿对外人天天冷着脸，想拒绝还不容易？
　　石川说，他跟我讲这些是觉得他能做沈槿这样优秀的人的课代表很幸运，他也希望能学到一些东西。
　　此刻我觉得李荀的眼光有一定水准，石川这人有格局。我当沈槿课代表完全是想贴贴美女近距离欣赏她。
　　下节地理课没等我去接沈槿她就自己了来了班级，原来她把我班借给年轻老师试课了，要我们好好配合。因为一会儿老师来听课指出毛病，她还叫了几个男生去搬凳子，石川也起身要去，被她拦下。
　　沈槿指着前排一个请假去打针同学的空位说，“石川你这节课坐这吧，空一个不好看。”
　　石川这家伙该不会以为沈槿是为了给他更好的学习机会才这样做吧？他高高兴兴地拎着地理书告别我，冲去了前排。
　　男同学把凳子摆在过道上，趁着老师还没来，沈槿拎着听课笔记坐在了石川的位置上。
　　我见她穿着呢子大衣，袖子蹭着写字应该会不舒服，就建议她脱掉。
　　她脱下衣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黑色高领毛衣，向后拢着浓密的卷发，侧过身子冲我明艳动人地笑。
　　“给你换个地理好的同桌……”沈槿摊开笔记，我一个不注意，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柑橘茶味在鼻尖散开。
　　李泠然回头，冲着我们傻笑，“老师你座位焊死在这吧，我好享受回头就看见美女的感觉。”
　　沈槿把头挪开，故作乖巧地说：“我可是会偷偷记下不好好表现同学的名单给赵立夏的那种哦～”
　　秦臻：“沈老师，你可是认识这么多老师里面唯一一个叫主任全名的！那些岁数大的老师还叫她赵主任呢……”
　　“连名带姓叫习惯了。”
　　前排二人刚要问就被沈槿打发得转过头去，“快好好听课，这都不重要。”
　　沈槿从大衣口袋掏出眼镜盒，把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她戴眼镜的样子很贴合高知气质。
　　其他老师跟沈槿客套要她坐前面，沈槿婉言拒绝了，理由是前排看的更清楚，她今天戴了眼镜，坐后排也没关系。
　　她趁着试讲老师打开PPT的间隙扭头跟我说，“我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坐你旁边。”
　　“你不想让我好好听课了？”她又憋什么坏水呢？
　　“这节课是讲地理信息技术应用，考点很单一，稍微听一下就会了。”
　　容忍一下我的美丽同桌吧。她耽误我上课我一定会课后找补的。
　　沈槿要了张我的活页纸，我极不情愿地递给她，她这么大个人该不会干出来上课画画的事吧？
　　年轻老师讲课经常紧张到忘词，难道串联词是提前背好的现场说不出？如沈槿说的，内容简单，我看了思维导图就懂，但是这个老师脱离PPT讲解时候我开始犯迷糊，说的真的是一回事吗？
　　这种烦躁感急得我抓耳挠腮，眼睛斜了看沈槿在干嘛。她全神贯注地做着听课记录，字迹隽秀工整，在工作方面她就没懈怠过。
　　后半节课开始做课后练习，我急吼吼地在练习纸上写下答案，沈槿偏头看了眼我的答案，小声说：“不愧是我家景枫，全对了。我以为你刚才那副表情是听不懂呢。”
　　我居然把“我不懂”的表情挂在脸上了？那台上的老师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讲题的时候我无聊在桌子下转笔，沈槿伸手夺下我的笔，紧紧握住我不安分的左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我想抽回来却被她狠狠一捏，她要干嘛啊？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张便利贴，迅速写下两行龙飞凤舞的字，粘在我的笔记本上。
　　我仔细辨认，是“还有几分钟下课？”
　　我用力抽出被她放在腿上玩弄着的左手，撸起校服袖子看了眼表，慌忙写下“只有十分钟”。
　　我悄悄看她，发现她做出一副积极配合讲课老师的关心模样。这女人太会演了！
　　我又写：“你不是有表吗？那手上的卡地亚是摆设？”
　　沈槿的回答理直气壮让人想打人：“就是想让你看啊。”
　　她真是熟了就开始无限逗小孩的那种大人。
　　下课铃打响，台上老师总结内容更紧张了，这时沈槿直接把刚才我给她的活页纸推了过来，上面做了详略得当的笔记，甚至还有个背面。就这么一点内容不至于有背面，翻过去一看是一张我国地形图，地图的轮廓和地形的位置和书上的大差不离。
　　老师宣布下课，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似的。沈槿本来在玩自己垂下来的一绺卷发，见年轻老师奔着这群有经验的地理老师走过来，连忙收拾东西起身。我看她手忙脚乱的，帮她收拾了东西，还看见她便利贴上写着年轻老师讲课存在的问题。
　　她这一节课精力是多充沛啊，又听着人家讲课做听课记录，又给我做笔记画图的？她走的时候偏偏剩下推给我的那张纸。
　　“等下，你做了一节课的笔记就这么给我了？”
　　“特意给你的，留着吧。”随后她很客气地谢过配合上课的全班同学，麻烦男生再把凳子搬回去。
　　沈槿抱着书本和衣服离开，空气里残存着属于她的香气，我用鼻子捕捉了好一会儿，果然是徒劳。


第15章 大有可为
　　我曾经在社交平台上看见有人问我们学校每个科目最好的老师都有谁。
　　我们年级大部分同学都承认地理这科是沈槿。她是人群中第一眼就被看到的大美女也就算了，忽略外表，又是地理图册主要编写人员之一，教学极其上心。就是性格比较冷淡不喜欢和人沟通，我私下里又见过她活泼爱笑的一面，所以她肯定是选择性冷淡。
　　从前有人怀疑过她是挂名，听了她的讲座和试讲之后纷纷肯定她的专业能力。因此，我提起我是她课代表总是很骄傲。她还跟我谦虚：“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失去和得到同时发生。我在家庭上投入的少，在工作上就能投入多一点。”
　　我越来越确信她家是纸糊的这件事。
　　在那个问题里，新班级的数学老师也被提名无数次。很多学长学姐都说她像是为数学而生的，一个人会把数学讲得如此清楚，所有同学上她的课都两眼放光，数学学渣听完课都不迷茫了，在我们学校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惜评论区大多数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她只带理科重点班，文科同学想见她只能冲数学竞赛。
　　这届她令人意外地带了文科重点班和我班。主任说过，数学老师还有两年退休，不想太辛苦才来教文科，带两个班，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教我们，我们可千万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于是我们都叫她“不白费老师”，简称费老师。
　　费老师确实神，教我之后我数学不迷茫了，还摸到了及格线。她和其他五十多岁的人不一样，保养的像四十多，多动脑子显年轻吧。所说的“想不太辛苦”就是不想加课，空出时间打麻将。
　　秦臻还跟费老师开过玩笑，“老师，我听说打麻将也是有数学学问在里面的，就您这水平玩点赢钱的不比中彩票来钱快？”
　　费老师大笑，“都是玩不赢钱的。再玩赢钱的就被麻将馆禁止入内咯！”
　　很巧，费老师和沈槿都是s市师范大学的，她们还在同一所学校念了研究生，看着都是头脑很聪明的类型。
　　我有幸和几个数学成绩和我差不多的同学被费老师叫去办公室。
　　费老师问谁是黎景枫的时候我慌得没边儿，弱弱地回答我是。
　　“你个小孩儿害怕什么啊？我没要说你。我没教你之前在办公室老听见你的名字，听说你数学多差脑子多不好使，我这一看，都及格了，跟上学期成绩比好多了，怎么就叫差了？”
　　这话虽然是表扬我，但顺便宣传了我的黑历史……同行的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往好处想，选文科之前我数学差的事就在学年出名了。
　　原来是要给我们这些人搞课后练习，每天圈几道题做，互相讨论，大课间有时间来听她解析。
　　“找个同学每天来拿题吧，做个小组长。这家伙，我就认识黎景枫，你兼任了别的工作没啊？”
　　我是臭名昭著的数学蠢蛋吧？？
　　“我是地理课代表……”
　　费老师听完噗嗤笑出来，“别说，你跟沈槿气质有些像啊，那就换个人。”
　　她认识沈槿合理又不合理。
　　她把今天的题交给我们，“你们回去做题吧，黎景枫你留一下。”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害怕突如其来没有理由的批评，高一一年的经历让我有点PTSD。她给我拉了把凳子叫我坐下。
　　“嗨呀，老那么紧张干嘛，我是跟你聊聊数学。”
　　我真的好想拒绝，聊什么都可以，聊数学不行。
　　“你看你这次考的多好啊。诶，开学考试数学也差几分及格。这不说明你还是能学会的吗？”
　　我手心里的汗把刚才发给我的练习题泡皱了。
　　“啊……是老师教得好。”
　　“确实有一部分功劳。”费老师毫不客套，“以前你在六班的数学老师是我徒弟，你每次考的不好她跟我反思怀疑自己教法。正好我教你，看看你问题究竟在哪。”
　　又文明又慈祥的费老师怎么能带出那种徒弟啊！
　　我点头。费老师拍拍我肩膀，“你好好学，你就数学瘸腿，这成绩上来了，高考考个好大学，多好！”
　　真怕我辜负她的信任，又让人失望。
　　体活课我留在班级研究数学题，这题无语就无语在我思路都想好了，写下去之后发现行不通。做辅助线好像也不对。
　　我放弃了！做数学题就是要肯放弃！出门左转遇到了沈槿，见我迎面走来不满意地皱眉，“你们这些课代表一天天都在忙什么啊？我在办公室干坐了一下午一个去的也没有！”
　　“学习咯！”
　　“你体活课还能学进去？”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臂靠在墙上嘲笑我。
　　“费老师的任务……让我们做题，讨论，最后去她那听解析。才第一次我就空了道大题，我烦死了。”
　　她把写着作业的便利贴塞进我口袋，见我要走，立刻说：“把题给我看一眼。”
　　“就好像你能会一样。”
　　“别看不起我行不行？不是跟你炫耀，开保研研讨会时候都是看综合评估，我不是学生干部没有综测加分，光靠着第一的成绩才成为保研的最后一名。我数学怎么可能差嘛！研究生念不下去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想知道s市师范大学保研很容易吗，怎么遇到的这几个s市师范大学毕业的老师都是保研的。
　　于是我把疑惑讲给沈槿，她解释说，“当然不容易了。我上次听你们费老师说这学校里根本没几个我们学校毕业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s市师范大学都不好考，好的吧？而且赵立夏她就不是研究生啊。”
　　“人家多少是年级主任，沈老师你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她一心想搞事业，毕业就来这了，一晃熬成主任。其实能力在，走哪条路都是通的。”她慌忙找补。难得从她嘴里听到对主任的肯定。
　　沈槿再次坐在石川的位置上，仔细看起我的数学题来，不到一分钟她就拉着我的袖子，跟我说她会做。
　　我把头侧过去，她拿橡皮蹭掉我画的辅助线，连接了我从来没想过的两个点，形成了怪异的平面。
　　沈槿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拿铅笔在图上标记，“这就是简单的证明题嘛。证明这两个平面的法向量相互垂直就得了。你做错辅助线了。第二问也解不出？”
　　上题结论虽在，但我仍解不出。
　　她慵懒地抬眼看上方给过的条件，“我听我教数学同事说过，上题要求你证明的东西一定是对的，可以在下一题做已知条件用。这个求异面角也好说。给这条线平移咯，这角不就出来了？向量求的话注意范围，算出钝角记得转化成锐角。”
　　沈槿的思路比我想了二十分钟的要清晰，而且她是学地理的！
　　“沈老师你太神了吧？”
　　“小意思啦。”她听到我的夸奖脸微微涨红，“虽然我上高中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数学知识记得还算清楚，可能是大学时候总做家教给人补习的缘故。”
　　啧，我也想要她做家教啊，地理数学都挺在行的，感觉她英语也不错，花一份钱补三门课。
　　沈槿想起什么，勾着手指叫我坐得离她近点。
　　我傻乎乎地问：“我坐得还不够近啊？”
　　“一些不可外传的做题技巧，把耳朵伸过来。”
　　我鬼使神差地把耳朵伸了过去，她滚烫的鼻息贴着我脸上的绒毛蒸腾而去。
　　是一句略带沙哑的“你做不出题的笨蛋样子真可爱，我喜欢死啦。”
　　我的小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身体里所有血液在一瞬间齐刷刷流向头部，脸又热又涨，我一定很像个特麻头。她笔直的鼻梁几乎蹭到了我耳朵，吓得我猛地往后一闪，脑瓜撞在墙上。
　　这一响声引起了班级里仅有几个同学的注意，他们都向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揉着生疼的脑袋，“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一下子没站稳，往后一仰就磕到了。”
　　沈槿也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同学们学习吧。她起猛了。好响就是好头。”
　　同学们笑沈槿的幽默。我纳闷沉稳的沈槿怎么变得这么爱开玩笑，不分场合的祸害我。
　　“是不是磕疼了？我给你揉揉。”
　　“不要。”我躲她躲得远远的，摸着磕痛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还磕到了，以后笨笨的怎么办？
　　我被沈槿捞到凳子上，仔细检查了伤口，发现无明显流血才放下心。刚才还调皮和我闹的她此刻脸上写满歉意，像是我随便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沈槿，我磕笨了怎么办？”
　　“怪我怪我，我一辈子对你负责。咱们现在去校医室看……”
　　虽然脑袋磕了但是胡思乱想的本事还没丢，她说的负责是娶回家那种吗？我笨一辈子好像不是不行。
　　“你和我拉钩，对我负责一辈子，我要是考不好你要向家里解释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毫不犹豫伸出小拇指和我拉钩，“答应你，然后你乖乖去看大夫。”
　　可沈槿没想到我的反悔来的如此之快，拉完钩就改口到：“我没事，不用看大夫。就是要你对我负责。”
　　她的表情在说：黎景枫你小子想的都是什么。
　　“刚才气得跟河豚似的，我以为不原谅我，原来都在这等我呢！你个小孩，我才不和你一样。”
　　“但是答应我的事依旧生效。”
　　她无奈地点了点我的脑瓜，把石川东西归位，临走不忘跟我说，“把今天的作业顺便告诉十五班课代表哦。你不去看大夫，我就先下班了。”
　　我像是被绳子拴在电线杆上的狗，而她在绳子的半径范围外逗我，次次都能得逞。这次算是小狗的成功反击。


第16章 误会
　　文科班的同学已经淡忘了拖过秋老虎的篮球赛，主任看着天气马上转凉，趁着温度适宜又组织起来。
　　经过皇甫茕仔细挑选篮球队成员，非酋抽签，终于把我们班和理科重点班匹配上了。
　　连我都知道必输无疑。旁边的石川更不高兴，“明知道要输还要去，直接弃权多好，非得为了主任的面子死撑。不对，赵立夏也说了知难而退，她搞什么啊？？”
　　“往好了想，万一有去看比赛的重点班比赛的女孩子看上你了呢！”女生趁着球赛在赛场上选择心爱的男生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闭嘴吧你。哪有……”“哪有李荀好。”
　　石川气的翻了个白眼，把头转过去不跟我说话。
　　球赛当天我问石川训练情况如何，他扶着额头直叹气，我怀疑他们的水平会让对手整场投三分还拦不住。
　　主任叫男生去换衣服，还说她会去加油助威的，这叫石川一个头两个大，想临阵脱逃。
　　“替补都不够了，你不去是叫主任开局举白旗。”
　　“得，枫妹，你去沈老师那把作业问了，我去换衣服。别人班级还有球衣，咱班穿班服，底气不足似的。”
　　办公室里人也不少，一堆小姑娘叽里呱啦的聊着天，有种误入养鸭场的错觉。我看向沈槿，她插着耳机听歌做课件，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她看我来了，摘掉耳机，被吵的直皱眉，“景枫，今天什么日子，办公室里这么多人？”
　　“今天是篮球赛。一会儿开始。”
　　沈槿推着我肩膀走到门外，“屋里太吵了。去外面看看打球吧！”
　　我答应下，还问她，“沈老师也喜欢看打篮球的帅哥？”
　　“我和我家那个就是因为篮球认识的。当时赵立夏花痴，非得拉着我去球场看帅哥打比赛，然后我就遇到他了。”
　　“沈老师居然也是颜狗。”
　　承认自己是颜狗对沈槿来说不是件容易事，脸都憋红了也没说出反驳的话。为了缓解尴尬，我忍痛解释：“好看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你们两个，难怪嘛。”
　　她拉住我的袖子，“带我去看。我给咱班加油。”
　　“你这一去，十五班你去不去看啊？人家说你偏心怎么办？”
　　“都去都去。不偏心。”她嗔怪我。
　　现在是下午三点，太阳把篮球场的防护网烤的几乎融化，屁股下的椅子也滚烫的没法落座。李泠然看见沈槿来了，说到：“沈老师来了我们班就是成功一半了。”
　　沈槿跟同学一起给没有希望的我们班加油。石川队长听了意示我们别喊了，很丢人。喊完之后输得更快。
　　沈槿打着阳伞阻挡紫外线袭击，看着我没涂防晒站在伞外，她把伞下唯一的空位留给了我，一把拉我进去。
　　李泠然递给我和沈槿冰水，沈槿以太冰了拒绝了李泠然的好意。我嫌冰水拿不住还是沈槿帮我拧的瓶盖，我说：“沈老师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还挺有力气。”
　　沈槿有些傲娇地回复我：“我这么大个人了，应该有照顾别人的能力。”
　　我哐哐炫冰水的时候她阻止我，“喝凉东西太急会生病的。你肚子三天两头痛遭不住吧。”
　　最后我乖乖地抿了一小口跟没喝一样，沈槿哭笑不得，问到：“怎么这么听我话？”
　　“沈老师又不会害我。”
　　我极其厌恶言对大人的话听计从的自己，对于沈槿，她的一个乖乖就能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宠爱的小孩。
　　我们班隔壁场地是十五班和六班，我猛地想起来顾千阳邀请我观战的事。只有人去看比赛未免太过于干巴巴……天这么热，我去自动售水机那买水给他。
　　“老师我有事，你自己在这看一下……”
　　她问我干嘛去，在呐喊助威声中我的回答被淹没。
　　去六班的场地找到李荀，她跟我说老顾是进球的主力，话音刚落老顾就进了个三分，他蛮厉害的，李荀猛拍我后背说他在看我，抬头看去发现他冲我挑眉得意的笑。虽然顾千阳没有不好看，但我更偏向他在朝李荀笑。
　　他见我如约定般来给他加油助威，打得更卖力，中场休息时他拨开人群冲到我身边，过于直接让我毫无心理准备，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水扔进他怀里，他问我是不是水太凉我拿不住，得到否定答案之后问我：“你的水瓶盖拧开了没，用不用我帮你？”
　　“沈老师帮我拧开了。”
　　我听见李荀的啧啧声，“都是同学，对我就没好气的，对黎景枫这么体贴。”
　　顾千阳估计是装作没听见，拧开瓶盖，喝下去小半瓶水，我拦着他说，别喝太急会生病的。
　　他以为我在关心他，实则是转述沈槿的话。在球场上给男生送水多少有些暗恋的意思，而我和他的关系比矿泉水还纯，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答应他来观战。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于是和他尬聊起来。直到中场休息结束，太阳晒得我要脱水，我准备离开，顾千阳说到，“可以抱我一下给我力量吗！？”
　　我真的好讨厌肢体接触的！跟李荀认识四五年，我也只是和她浅拉一下很快甩开，沈槿倒是个例外，她贴在我身上我整个人都麻酥酥，恨不得融进她的身体里。
　　面对老顾的请求，我搜肠刮肚的找借口拒绝，最后下了下狠心把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迅速拿开。
　　他问我，“是我身上汗味太重了吗？”
　　我假笑着，没等我说话就被遥远的怒吼打断，“黎景枫，你别动，你站那！”
　　我吓得一激灵，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满脸严肃冒着怒火的赵主任，她蹭蹭地靠近我，沈槿在后面追她试图拉住她，结果被无情甩开。
　　这下误会大了！
　　主任冲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再次成了全场焦点，她叫我和老顾立刻马上到她办公室去，她不想当场发火。
　　进了办公室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小姑娘不知道害臊这么多人看着还搂搂抱抱，趁着打球送水暗送秋波的，早恋性质很严重要请家长。
　　捏妈，她为什么就在我抬胳膊那一下看见我了啊！
　　“黎景枫，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你看见那样的……”
　　“别解释了！”她拍着桌子，桌面上的笔筒水杯跟着一起震动，“解释就是狡辩！”
　　我真的心累了。这老顾没有我抱一下就不能赢了是吧？我也真是好心办错事。
　　赵主任吼着顾千阳叫他班主任进来，开门进来的却是沈槿。明明是好朋友，主任看沈槿也没有好眼色，没好气的问，“我叫六班班主任，你来干嘛？”
　　沈槿瞟了眼我，“她开备课会呢，完事立刻过来。你别不分青红皂白的训学生，你还是要听听狡辩的，毕竟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主任解决这个问题确实不讲理啊！可她还理直气壮的怼沈槿：“沈槿这没你的事，该回学院就别在这掺和。”
　　我和顾千阳本是低着头不打算解释的，听了她俩对话又抬头看戏。
　　沈槿大概是真的有些生气，撑在办公桌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却还极力保持着柔和，“还是听听吧。他们两个绝对不是那种早恋的孩子——而且以前都在六班的时候谈不是更方便嘛？”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赵立夏听了这番话，怒意减退了些，“行，那你俩给我解释解释。”
　　顾千阳抢在我之前发话，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这勇于担当尴尬的我脚趾扣地，男人为什么会觉得主动承担责任很帅呢，更像是我俩真处对象他承担下一切。
　　我看向主任身后的沈槿，她恨不得用眼神把顾千阳千刀万剐，老顾罪不至此。
　　“黎景枫你来说说。”主任点到我的名字，我接着顾千阳的话承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告诉我们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太过于熟悉所以基本没有早恋可能。
　　赵立夏反驳，青梅竹马怎么就不能早恋了？她围绕这个观点举了一大堆例子，一口咬定我俩最近才明确对对方的感情决定在一起，还把我成绩不好归因于早恋。她说话速度太快，又噼里啪啦像爆竹，在场所有人没有能插上话的。
　　老林开完会跑来主任这解决问题，陈述了一百条谁处对象也不可能是顾千阳处的理由，毕竟老顾六班第一，还有竞赛光环附体，为理由增加了可信性。
　　赵主任本来打算找家长的，在老林和沈槿的劝说下终于平息了怒火，叫我们以后注意，这次先放过我们，还要写八百字检讨。
　　出了办公室，老林捶顾千阳后背捶得梆梆响，“打球就打球，抱什么抱，在我这学习好可不是护身符，你期中考不好，我非得找你家长！”老林看我也没有以往和善，“黎景枫，我真没想到我再跟你打交道是因为早恋这种事，小姑娘能不能规范自己行为？”
　　这后六个字她说得特别重，不知道这件事的会以为我做了违法的事，她就差指着鼻子骂我和老顾没事找事了。
　　本来心情也没有那么好，折腾一番后更心累了。沈槿从办公室出来时我正坐在楼梯间里盯着爱因斯坦的画像发呆。
　　“黎景枫！坐这干嘛，多凉啊，快起来！”沈槿用了好大力气把我拉起来，我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给你添麻烦，真的抱歉。你要骂我一顿就骂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要骂的赵立夏她都骂完了，我就算了。”
　　“那你是来安慰我的？”我趴在窗台，看着比赛结束，人群散去，球场空空荡荡。她趴在我身边，说：“不算是。就是想说，这个年纪，感情萌动很正常，你也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了，我肉眼可见地你只是搭了一下，赵立夏也是为了防微杜渐。”
　　“所以呢，她就在那么多人面前硬说我是非触？”
　　“你篮球赛给男孩子送水，大部分人会觉得你喜欢他。如果你给我买一瓶，我没要，还能解释成沈老师不要才送人的。可惜没如果。”
　　“可是我答应他了，又不能不去。”
　　“答应他你就去啊。黎景枫，除了顾千阳，你还有没有潜在的非触对象？”
　　潜在的？赵立夏看谁像谁就是潜在的非触对象，那全校都有可能是。我把这个作为回答说给沈槿听，她气得伸手去掐我的腰，被我躲开了。
　　“我救得了你这次救不了下次。真不知道那些荷尔蒙无处发泄的男孩有什么好的。跟着我混得这么好还不知足……”
　　我试探地问了句，“沈老师吃醋啦？你要把这些人统统列到暗杀名单上？”
　　“说什么我吃醋！你看赵立夏气得都快听不进去我说话了，我甚至觉得再说两句她要直接让我滚，我这个局外人付出的还不多吗？”
　　“你不会像主任一样觉得男生女生除了恋爱之外没有其他感情吧。我对老顾就是童年玩伴的好感，毕竟小时候他们都为哥哥的病忙来忙去，没有人管我，只有他愿意和我玩儿。”我在办公室里实在说不出真相，怕大家同情我，和沈槿我宁愿选择坦诚。
　　沈槿知道我的童年很不快乐，也理解了我为什么会对老顾抬起胳膊拥抱，她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我怕她下一句是怜悯我的话，立刻改变话题：“现在还有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叫她等着，跑下楼投币买了瓶常温的农夫果园塞给她，随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一个南方人个子怎么比我还高，看她眼睛还需要仰视，完全不能营造出霸总铺天盖地拥抱那种感觉。还记得做蛋糕那次她摸（chi）摸（dou）搜（fu）搜，今天我全部补回来，还没滑到腰就被她狠狠拍了手背，“老实点！”
　　“你学会主动抱人了？突然抱我干嘛？”我正心虚地低头看她锁骨，她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吧，脖子锁骨连接处白里透红的起伏。
　　“对你今天为了我和主任斗争的感谢啦。你不是说鞠躬太隆重吗，拥抱就刚刚好。”她手拿饮料瓶抱我，瓶子恰好抵在肩胛骨上，卡得我生疼，我忍痛抱了她几秒才松开。
　　沈槿说：“买饮料干嘛，多破费。”
　　“刚才你不是说如果给你买一瓶吗？”
　　“那是对过去发生的事的虚拟啦……我又没叫你抱我，还抱那么用力，我快喘不上气了。”她整理发型，拢起头发的时候我看见她耳朵尖还是红的，她还在害羞啊。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饮料，眯起眼睛，恢复那幅淡漠的神情，丢给我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赵立夏也是的，意见不同就要扯到我不是一线老师上。但凡是成年人都有判断是不是真早恋的能力吧？要不是我现在才想起词，早就吵赢她了。”
　　明明沈槿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吵架想吵赢。
　　“好啦好啦，你俩可是好朋友，非得争个高下干嘛。别因为我友尽了，我会内疚的哦。”
　　沈槿把下巴压在瓶盖上，模样很是乖巧。“那还不是怪你！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能让她误会你。”
　　“看来我也很重要咯。那我和她同时掉水里你救谁嘛！”
　　“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很坏！”她没有回答就拧我的耳朵，“但是多亏我们立夏体育课选过游泳的，她不但能自保还能救你。”
　　她不说救我多少有点委屈啦。看我委屈巴巴缩在楼梯角落，她连忙说：“我不答应你对你一辈子负责吗，我会时时刻刻监督你不让你掉水里的。”
　　这个答案远不能让我满意，沈槿头脑风暴出新回答：“放假了带你去学游泳是最优解。”
　　沈槿创造了掉水里先救谁的新答案。


第17章 意想不到
　　因为上次疑似早恋的事，赵主任这阵子看我特别不顺眼，我值日地上有根头发她都要挑出来说我不用心。期中过后开家长会是铁律，在此情况下我只能祈求考得别太差，要不出成绩后我容易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鸡。
　　虽说天天除了学习没啥好做，我这习还是没学明白。答数学卷子答得我快犯心脏病，不会的为什么那么多啊，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做。历史题一大堆材料一点中心内容都没有，看不出题目和选项是一道题的。因为平时没多做好事，地理成绩自然也不好。对完昨天考的几科答案的时候我已经脑补好了我被当众处刑的大戏。
　　考完最后一科地理就放学了，我收拾完书跑去六班找李荀，她班的人早就走光了，就她自己在座位上低着头拼力算题。
　　“都考完了还算啊？”
　　“老顾说的这道题得数和我不一样，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要证明我是对的。”
　　这一刻我理解了赵立夏对沈槿的感情，有这样一位天资不差还努力的朋友是很骄傲的事情。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连看都没看，李荀算得起劲儿，换了两张演算纸才算出得数，信誓旦旦说老顾算错了。
　　我：等待大脑回应……连接失败……
　　我看她算题，差点忘了我跑过来找她是为了让她占卜一下期中考试我会不会死得很惨。
　　李荀像是魔卡少女樱里李莓铃的短发真人版，古灵精怪直率可爱，还会占卜塔罗牌，很难让人不想交朋友，我初中时候就是这样被她折服的。
　　她环顾四周，班级里只有我俩，于是拨开摆放整齐的书，从桌斗最深处摸出塔罗牌。抽牌过程无比煎熬，结果出来之前我都憋着一口气，很怕家长会后我挨打。李荀说：“结果是好的。”
　　“那过程呢？”
　　“不是很好。”
　　就是事物发展的过程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多曲折不一定。挨打之后给个甜枣也是好结果。
　　趁班级没人我还想叫李荀占一下我的爱情，最近和沈槿走的很近我总有我们之间会有好事发生的错觉。
　　“黎景枫，你怎么跑六班来了？”
　　听声音是沈槿。李荀看老师来了，手忙脚乱扯出演算纸盖在牌上，也不管我抽没抽牌。卷子抖起来哗啦哗啦响更证明了我俩心里有鬼。
　　“我请教李荀数学题。”情急之下说的话都变得书面了。
　　沈槿走过来，一眼看出演算纸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想她既不是学年主任，又不是班主任，普普通通一个科任老师在放学后能管我什么？
　　她站在我和李荀中间，手掌压住演算纸，把我和李荀的慌张尽收眼底。我怕东西被没收，大气不敢喘，生怕露馅。沈槿抿嘴轻笑，用最温柔的语气问出最致命的问题：“这底下什么啊？李荀？”
　　李荀故作镇定地摇头，我猜她在想挺贵一副牌，没收买不起新的。
　　“黎景枫？”我已经形成面对沈槿变成乖乖小兔子的条件反射了，甚至说不了假话。
　　“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东西。不要再问了。”
　　沈槿眼里闪过错愕失望不可思议，她该不会以为是什么少儿不宜吧，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掀开演算纸，发现是塔罗牌后松了口气。
　　我们六目相对，一时间说不出教室里的氛围有多古怪。
　　“那个，李荀占得准吗？可不可以给我占一下？”
　　李荀：“一般准……不是非常准。”
　　李荀问沈槿占什么，爱情事业还是财富，我想着她这种家庭还算是幸福，事业也很成功的女人当然选择什么时候发大财了，她出乎意料地选了爱情，李荀也有些吃惊，不过作为老板仍尊重顾客选择，把牌推给沈槿叫她抽。
　　沈槿抽出倒吊者时李荀脸色凝重，小声对沈槿说：“小心烂桃花。”
　　我和李荀多年的默契告诉我，她占出来的结果绝对不是这个。我也跟着打圆场，“沈老师这么漂亮，自然有很多烂桃花，结了婚也挡不住……”
　　沈槿看李荀的时候更多是欣赏，对我是看笨蛋的惋惜。她仔细听着李荀临场瞎编的解释，适当做出一些回应，最后由衷感叹能蹭到大师的占卜很不错。李荀很受用，第一次在沈槿面前红了脸，我内心默默吐槽这个老司机怎么还能脸红。
　　“黎景枫，你占什么了？”
　　“成绩。”
　　“这种靠自己的东西还需要占吗，努力学了自然就好了啊。”
　　爱情怎么不算是得靠自己的东西呢，她还不是占了。
　　沈槿作为老师还是避免不了说教，教育到一半就看见主任从后门进来，这次换她扯数学卷子盖住塔罗牌。
　　“小槿，你没去学院啊，晚上一起看场电影吗？明天开始就要批卷子了，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一下。”赵主任只站在门口和沈槿说话，看不见我们努力遮挡的卷子。
　　“我刚才帮李荀她俩看题来着。现在看完了，一起走吧。”沈槿从包里拿出两个萨尔茨堡巧克力给我和李荀，才拉着主任的手离开。
　　高跟鞋声消失，危机才算解除。李荀迅速收好牌，放进书包准备带回家。
　　“其实你给沈老师看的结果不是你说的那个吧。”我在回家路上问李荀。
　　“大概是未来发展会有第三个人出现，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很难彻底消除，对方只会任由事情被动发展，不会做出决定性选择。表面看岁月静好，实际上危机四伏。”
　　“简言之就是有第三者？”我说。
　　“差不多。我算的不可能百分之百准，也不是一点也不准……上次赵立夏迷信一次心血来潮叫我算，算出她最近会倒霉，第二天她就被领导骂了呢。沈老师那么好，我当然希望她好好的。”
　　我心中萌生邪恶的，违背道德的念头。“李荀，如果我说我希望是准的，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有句话是世界上除了你爸妈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你这么想我能理解。她老公要是真的不老实，对她不好，他们分开对沈老师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她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准的又能怎么样呢？房子真着了也不用你去扑火。”
　　周二下了几科成绩，考的并不如意，又听同学说周末要开家长会，我慌得一批。
　　失魂落魄地走到家楼下，看见了我爸的车。他上次回来甚至不是过年，是去年他的一个朋友二胎满月，我们这些家人都比不上他朋友重要。
　　我开门，一股二手烟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他在家啊。我换好鞋子走进客厅，发现他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爷爷谈论着最近工程的情况。
　　“黎景枫？你爸回来了。”爷爷很高兴的样子，果然孩子再混也是自己的孩子。
　　“爸。”这个语素在我这只是个有音的语言单位，至于义，他可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昨天去学校看了你哥哥，他挺好的，还要考研究生。今天看你，状态也不错，学习怎么样？”
　　他居然想得起问我学习。
　　我如实汇报了一番，还告诉他期中考试成绩没下来。
　　他哈哈大笑着，把沙发笑的直颤，烟灰抖落到地板上，嘴里不断的说着不愧是他的女儿之类的话。
　　他以为我愿意当他女儿嘛？我妈生我之前怎么没问我愿不愿意出生，做这种人的女儿？
　　他一只手掐着烟，另一只手从沙发旁拉出一个纸袋，“你卢阿姨说你也长大了，挑了套护肤品给你。”
　　我想起沈槿装在粉色纸袋子里的护肤品。同样是送人东西，收到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我还得谢谢他敷衍我。上次是一堆初中教辅，可惜那时我已经上了高一。我接过，还谢谢了那位早就忘记长相的卢阿姨。
　　爸也没有继续关心我的意思，接着和爷爷聊天。我拿出手机看消息。
　　沈槿：“最近要忙家长会的事。”
　　家长会。我瞳孔地震。
　　我回她：“为什么在我考不好的时候开……哭了……”
　　这时候爸把头侧过来。看见了我的消息，我要是迅速收起来他肯定又该叭叭一堆。
　　“小男生啊？”这个提问让我想起了我和顾千阳因为疑似早恋在办公室了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已经不想再跟男生有任何被抓到实质的往来了。
　　“我老师。”
　　“跟老师关系处的也好啊？你还挺厉害。”
　　“我是她课代表。”
　　爸笑的声音更大了。
　　“那你这个家长会啊，啥时候开，我一定要去，我女儿可太给我长脸了！”
　　一年都不出现几次的人要去我家长会，我都怕大家觉得他是神经病。
　　我含糊的答应下。收拾东西上楼了。
　　他住在哥哥的房间里。半夜刷抖音吵的要命，我只好藏在被子里打消消乐。
　　然后班群里就发了一条通知，后天下午也就是本周五下午，要开家长会。赵立夏还贴心的提前放出来成绩单。
　　我完美滑出学年前五十了。六十三。在班级居然还能是前十，可能全班考的都不好吧。
　　沈槿隔了一晚上才回我的消息。
　　“景枫睡觉了吗？”
　　“考的太差睡不着。”
　　“不是和你来说成绩的。明天我不去学校。想叫你周五家长会时候留在学校帮我干点活。完毕我送你回家。”
　　“没问题。我会提前告诉家里的。”
　　“成绩这东西浮动很正常的。别太在意。下次会好的。再说，你地理挺稳定的，不愧是我课代表。”
　　“我没事，不用安慰我。那我周五放学时去找你。”我不和沈槿磨磨唧唧，迅速说了晚安，因为隔壁房间好不容易没声音，我得抓紧时间睡着。
　　结果我在爸制造的各种噪音中入睡，第二天起来脑袋疼。
　　“黎景枫是不是你又熬夜玩手机了，困成这样。”爸在我打哈欠时候质疑我。
　　“你昨晚刷抖音噪音太大了。”
　　“我不刷抖音你不也玩一夜手机？”他的声音高了几度，可能我的态度不好吧，我又不想和他多说，在爷爷和奶奶的沉默里我把牛奶装进书包就出门了。
　　在公交站旁边的小摊买了蛋堡做早餐，滋滋冒油还香喷喷的，我能一口炫十个。
　　早上吃得太饱了，上午犯困正好赶上历史课，于是被赵主任阴阳怪气一番。
　　“黎景枫，你成绩下降到这个地步，上课还要犯困啊。收收你的心，别老用在没用的地方，好好学习有那么难吗？”
　　明天我就因为左脚先踏进班级被罚值日。
　　自习她安排我们给家长写一封信陈述学文之后的感想巴拉巴拉，以后的规划，想跟家长说的话之类的。我觉得这只是面子工程罢了。她还发了纸给我们。我该和爷爷说的话早说完了，跟爸又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写给沈槿。
　　她的出现让我一成不变的人生发生了改变。我向来不愿惹人目光，不顾内心的挣扎举手做了她课代表。学习懒懒散散的，为了不给她丢人我铆足劲学。她可能没什么直接感受，我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这篇不似《我的□□地理老师》那篇俗气，表达了她对我所有的好的感激之情。
　　回家我避开爸告诉爷爷明天家长会的事，结果爷爷说，“我看你爸去挺好的。让他在你的学习生活中有参与感。”
　　“大可不必。他都没管过我。”
　　结果爸从楼上下来，听到我们的争论，说：“这次我必须去。好不容易有时间。黎景枫你把你班级告诉我。”
　　我藏着掖着的支离破碎的家庭终于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第18章 家长会
　　周五的上午沈槿终于肯出现，没化妆，脸有些浮肿，黑眼圈明显，这些都没耽误她一心一意地改PPT。我以为是差几张做完，靠近了看是在改字体大小，进入效果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我问。
　　“没太休息好。我准备家长会需要的文件，立夏还在线指挥我改来改去。赶上学院那边急着要一个文件，这一晚上没消停。火气大就喝水，喝多了脸就肿成这个样子。”说罢，她举起小镜子照了照脸蛋，“我还等着消肿了再化妆。”
　　除了浅浅的几道皱纹她也没什么好烦恼的，她本身就是女娲捏人优秀毕业作品。
　　“下午是你爷爷来参加家长会吗？”
　　“我爸。”
　　沈槿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说你爸几年不回一次家吗？”
　　“赶上了啊。我怎么劝都没用，非得来，说要参与我的学习生活。”
　　“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参加你的家长会是很有面子的事。”
　　他们也只能说些宽慰我的话，不成为我本人怎么会理解我对他有多抵触。
　　我到底没搞清沈槿要我帮她什么，于是主动帮沈槿统计了错题，用表格算出了大家地理成绩学年排名浮动，才算是完成了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沈槿在一边写材料，看我主动帮她减负，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蹭着我的肩膀不停地说：“小景枫怎么这么好呀！”
　　那天下午之后她也学会主动拥抱别人。我们两个贴贴的机会变得多起来。
　　“沈老师——你现在很忙吗？”
　　“还行。你有事先走。”
　　“这个给你。”我拿出我写好的信，塞进她手里。
　　“是什么啊？”她望着朴实无华叠了三叠的纸问。
　　“赵主任叫我们写的致家长的一封信，期中考试时候摆桌子上，我只想写给你。”
　　她要知道内容肯定觉得我在抽风，好像要认她做我家长。
　　“那我可就很荣幸收下了。回去再看吧，也免得你提前尴尬。”她折好放进透明文件夹里，把by黎景枫那面朝外，像是在炫耀。
　　我去卫生间的路上遇到赵主任，她把我拦下，叫我去印刷室取成绩单到班级发。双鱼座的报复心想让我拒绝，迫于她的威严我还是答应了。
　　我挨桌发好成绩单，家长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我看见我爸夹着公文包从楼下上来，“我带你去我的座位。”
　　我带他从后门走进班级。
　　“我刚才在你们操场溜达了，这回趁人少看看你班级。”
　　我给他领到我的座位。他看着我桌子上贴的各种激励自己的话直皱眉，“黎景枫你这么幼稚啊，贴这些真的有用？”
　　“你就好好听我们老师讲就好了。别老看我桌子。”
　　“要好好学习成为沈槿喜欢的小孩？沈槿是谁？”
　　“你别管了，好好学习就行。”我恨不得跳起来捂上他的嘴，这一问身边其他家长都听见了，喜欢沈槿算是我的秘密吧，要命。
　　迎接我的自然是为什么好好学还考到了五十开外。我说他年轻时候学习好怎么也被亲爹在家长会上批的半死，当众处刑，甚至要断绝关系呢？
　　气得爸想骂我又不敢当众发作狠狠扯了我的马尾，险些扯散。挺大个人跟孩子一般见识干嘛。
　　石川妈妈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更加印证了我从小学时期就牙尖嘴利这个事实，客套到：“景枫还是没怎么变呢，嘴还是这么快，长得更漂亮了。”
　　沈槿正好在走廊等人，看见我头发散乱的吊在脑后，“你去哪了头发变成这样？钻洞去了？”
　　我气鼓鼓的回答她，“被我爸揪的。”
　　“肯定是你爸爸想你了，太久没见无法表达亲近吧。”她叫我转过去，绑了个不太繁杂的辫子。
　　我掏出小镜子看沈槿的杰作的时候正好撞上去班级开家长会的赵主任，她看见我在臭美眼神变得无比凶狠，沈槿先开口到：“马上到点，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赵主任就真的没说什么，径自走进了班级。
　　这次家长会是分班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显得无比重要。
　　桌子上的信封里有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学生给家长的一封信，甚至还贴心的准备了笔和便利贴。至于我早就把一封信写给沈槿这件事，爸还不知道。怕他发现这件事当众吼我，我提前离开了教室。
　　皇甫茕和秦臻披着大红绶带站在门口迎接家长，这无疑是好学生的一种表现形式。没有家长时她俩和沈槿闲聊，我听到皇甫说沈槿今天真好看，这句话惹的我心里醋味熏天。
　　沈槿穿了一套灰白色的西装，利落干练，头发也被规矩地扎起。脸不再浮肿，化了精致的淡妆，比主任更像领导，也确实好看。
　　我选择留下陪沈槿在走廊等着她发言的时机。等待真的很无聊，我双手撑着窗台和沈槿聊天。
　　“我一直没见过你爸爸。”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在南方有自己的家。他有了健康的儿子之后就不回来看我和哥哥了。”
　　沈槿疑惑地“啊”了一声，看来别人给她讲我们家的狗血大瓜没讲全。
　　“他在南方找了新的老婆了，新老婆带了个孩子，他们三个是一家三口。后来感情好了又生了个男孩，很健康，不像我和哥哥心脏多少有问题，他很喜欢新儿子。这孩子跟他姓但是没按我和哥哥的‘景’字辈排，摆明了和我们断绝关系嘛。”
　　“景”字是族谱上写的。取名时爷爷翻了好久的字典，决定我和哥哥是叫“景”加木字旁的字，寓意我们是家里的大树。樟有香气，枫木质坚实，就这样确定了我们俩的名字。
　　给沈槿一点小小的震撼后，她首先想到的是安慰我，我说：“血缘关系断不掉啊，我也不想做他女儿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资格教育你原谅他。”
　　我八卦地问沈槿知道我家里的事多少，她说只知道我刚才说的这些，我才不信。
　　这话题太过于沉重了，我还是和沈槿聊家长会吧。
　　“我第一次开家长会，说不紧张是假的。我没把你们都教好，怎么有脸面对你们家长。”
　　一共教两平行个班，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还不叫好。沈槿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
　　沈槿讲她大四时候在学校实习过，感觉自己不大适合讲课，才去了教育学院。来了我们学校后，她教的班级成绩不错，算是找回了一些信心。
　　其余科任老师纷纷进去，沈槿看起她手里的稿子。午后强烈的日光打在她脸上，拉长了睫毛，涂抹了鼻影，她浑然不觉，拿笔修改着稿子，她一旦全身心投入工作就散发着致命上吸引力。
　　沈槿居然是所有老师里最后一个发言的，费老师出门时她才进班级。
　　费老师看我还在这等，就和我聊了两句，“黎景枫，你还是能学好的嘛，都考了一百分了，咱们的课后题小组有效果？”
　　当然有效果了。就是我这次历史考的拉胯遮掩了我数学的真实水平。
　　费老师叫我保持，得到了她的肯定，让我觉得在数学这方面已经脱胎换骨了。当然也少不了沈槿在数学方面的辅导。
　　过了大约十分钟，沈槿关门出来，后面还有跟科任老师交流的环节，所以她还不能走。又过了一会儿，估计是主任总结完了，家长们从班级里陆陆续续走出。我看见爸脸色不太好，我强烈预感到主任在家长会上批评我了。
　　他看我和沈槿站在一块，捷足先登，和沈槿聊上了。
　　“老师您教地理是吧……你好你好，我是黎景枫家长！想问问这孩子学习情况。”
　　沈槿可没想到我爸会主动跟她说话。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我觉得爸十有八九跟我一样是觉得沈槿漂亮才来聊几句的，我必须承认这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槿挂上得体的笑容，“您是景枫爸爸吧。她聪明得很，学习态度端正，好好听课以后不会差的。她啊，还是我课代表，很能干很机灵的小孩，我很喜欢她，我来这边工作，一直是景枫帮我适应。”
　　除去老师通用夸人模板“聪明”，沈槿夸我其他的话应该都是真的。我喜滋滋的看向爸，他忙着和沈槿寒暄，看都不看我。
　　“其他家长也想和沈老师聊，你就别说没有用的了。”我嫌他丢人，拉着他衣服叫他赶紧走。和沈槿交换一下眼神，她读出我受不了我爸的心情，体面地说出“以后景枫学习上有问题随时联系”这种话。
　　“你们这个沈老师，不一般。她好像特别喜欢你。”
　　“嗯。她夸我的都是真的。”
　　“老师夸学生不都是这些话吗，你还当真？”
　　别人的话可能有假，沈槿零零碎碎的工作是我做的没错。
　　我和爸在人群中穿梭，他总想拉着我问些什么。
　　“我不跟你班主任聊不好吧。”都走出校门了，他问我。
　　“她忙死了。你不跟她聊还算帮着减轻负担。”
　　“我也不太想。她看着就很严厉，犯了错不管你是家长还是学生都会批评。除了你爷爷我最怕她这类型的老师。要是你爷爷还是校长，你们班任肯定是他的得力干将。”
　　“她今天家长会上提我没有啊？”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了。
　　“你以为是沈老师呢都夸你？说了你学习不用心，总想别的事。但是你的成绩居然还可以，我以为你遗传了你妈的脑子，蠢得要命。”
　　有股怒气从我的肝窜到脑袋，我妈怎么就蠢了？她干过最蠢的事就是跟爸这种男人结婚，生了两个孩子后被无情抛弃。“你讲话能不能注意点，我妈怎么你了，以至于你在我面前都不装一下说她坏话？我妈至少两三个月来看我和哥哥一次，你呢？”
　　他倒是不出声了。“是我对你和哥哥关心太少了。你想吃什么，爸请你。”
　　“你多给点钱关心家里人一下，比请我吃饭好多了。”
　　他不以为然，“这阶段的女孩子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啊。不就是买买教材资料，买点便宜化妆品吗？你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处对象吗？我这边还有你卢阿姨和小弟弟，开销不小的。”
　　他真是喜欢那个女的啊，还挺长情，他就这么忘记了我妈吗？还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还要替他抚养我和哥哥，领着退休金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他好意思？
　　我没做声。我心疼被他耽误的我妈，心疼被他拖累的爷爷奶奶。有次哥犯病在鬼门关徘徊哭着叫爸爸，他根本不来，只顾着新生的儿子，以至于从小到大哥都恨他。至于我，我可以坦然面对他对我是女孩的嫌弃。
　　“别人咋都有给家长写的一封信，你那个里面怎么没有？其他家长读的时候我很尴尬。”
　　“您配吗？配做家长吗？给过我多少抚养费？管过我几次？”他挑理我也挑。
　　爸脸立刻红了起来，估计我这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激怒了他，他抓住我胳膊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没来得及躲开，迎接我的是骨头和骨头摩擦的声音，甚至在脑海里还有回响。我想起来小时候，他打妈妈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妈妈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护住我。我透过她散乱的头发看见爸那张得意的脸。家暴，打女人，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子不教，父之过。爷爷奶奶真是忙于工作，疏于管教才会有这种儿子。
　　正赶上一堆家长学生涌出校园，不少人看见了我挨打的窘迫样子。我不知所措，没想到他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打我，自己面子都不要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你就打吧，打得妻离子散，打死我你还不用给抚养费了。你把哥哥也打死，他心脏病也不用费钱治了！”
　　然后右脸颊又挨了一巴掌。我直接推开他，朝他大喊到：“你根本不配做我爸！”
　　随后跑开。我知道我不配被他找，他也不屑于找。我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他参加这种家长会大概率是好奇，还有我能撑起他的虚荣心。
　　我夹着眼睛水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学校里面。我并没有秘密基地，教学楼会被更多人看见，操场又太远，我气得腿软走不了太远。抄了绿化带里的近路走到停车场，那边有两个长椅可以坐，老师都是提车就走不会逗留，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做父母不需要考试，所以孩子死活、如何教育都无所谓，不是吗？他为我成长又付出多少？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帮爷爷分担一些经济上压力罢了，我也有私心，我只是想多点零花钱。
　　我打算等脸不烧了，泪痕消失了再往出走，希望不要碰见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我极力克制着流泪的冲动，眼泪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根本停不住，把校服裤子滴湿一大片。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擦裤子，一包纸都用完了泪还在流。
　　我哭的四肢发软，只能把后背靠在椅背上勉强坐住。上次哭的喘不过气，眼前发黑要晕倒还是初中。老师说我家长会总是爷爷来，为什么不是父母来，老人根本起不到教育孩子的作用。住校本来就痛苦，还变相说我爸妈不管，在我的痛处上蹦迪。
　　这辈子我哭无非就是成绩和家里的破事，真是难以言喻的悲哀。
　　有老师过来解锁车子，离我有点近，我扶着椅子想躲起来，一个没站稳跪在地上，越着急越腿软，膝盖里好像有吸铁石把我吸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用手背抹去眼泪，看见眼前是骂了我好几天的赵主任。我预感她又要批评我，这次理由是放学之后不回家。她说：“你这孩子……”随后伸手把我拉起来，拍了拍沾满土的裤子，又拿纸巾擦着我脸上纵横的泪水。
　　“我知道，家长会上我批评你了，你家长责备你了吧。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想看见我？正好沈槿没走……沈槿，你过来一下！”赵立夏皱眉，脑补出前因后果，我嗫嚅着想解释发现嘴根本不好用，抽抽搭搭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要了命了。
　　沈槿从主任的吉普后猫猫探头，看见我脏兮兮地坐在长椅上哭立刻跑过来，狠狠拍了赵立夏后背，“你欺负这孩子干嘛？”
　　“哪有！我来的时候她就哭了。”赵立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沈槿蹲在地下拿湿巾擦裤子上的污渍，坐下之后我气息稳多了，抽抽搭搭地说：“是我爸……”
　　赵立夏更觉得是她的原因，肉眼可见地开始自责。我蓄了口气才说完：“家里的事。”
　　我和沈槿讲多了我家里的事，她明白在外人面前讲述我有多难以启齿，转身就叫赵立夏先走，她和我单独待一会儿。
　　吃了一口吉普的尾气我显然冷静下来很多。
　　就算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沈槿也第一时间记得维护我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尊。我心底最后一道防御工事也被她的温柔细腻击破，她还在上上下下地清理我衣服上的污渍，我拼尽所有力气拉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说到：
　　“我不哭了。你别担心我。”


第19章 填补
　　我坚决不去医院，沈槿买了冰袋给我敷脸。我双手都按住脸颊上的冰袋，痛得嘶嘶哈哈也被迫保持着清醒。
　　她给爷爷打了电话，告知了我没丢，现在和她在一起，很安全，情绪目前还算稳定，吃过晚饭再送我回家。
　　爷爷奶奶总说，黎景枫以后一定要出息，要找个好工作，让全家人幸福。长大我才知道，拖累全家的人不是我这个女孩，是打妻子，对爷爷奶奶不孝的父亲。
　　我在沈槿的后座上颓废地怀疑人生，眼泪为这个家已经流干了，还有，不能在沈槿面前哭了，否则她会觉得我是个不坚强的小孩。
　　“黎景枫，你好点了吗？”她趁着红灯回头查看我的情况。
　　“不好。”
　　“或许吃了饭心情会好些呢。不如陪我去吃猪排包？”
　　食欲旺盛的我居然会对猪排包丧失兴趣，想着沈槿这么努力地哄我开心，我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我靠在沙发上，红着眼睛不说话，看着沈槿点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熟悉了我对菜肴的喜恶，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景枫……先喝一点东西，嗓子都哭哑了。”沈槿劝我，把柠檬红茶推到我面前。
　　“妈？”
　　沈槿身后出现了那个让我陌生又熟悉的人。因为我是女孩，她也没少因为这事受家里人的责备。比起爸，她对我还算是不错。
　　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我，她还领着一个白白胖胖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是她再婚对象的儿子。
　　“妈，你从那边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不想我和哥哥吗？”
　　“这次就呆几天。怕耽误你和景樟学习。这不还带个弟弟……潇潇，叫姐姐。”
　　小男孩闹着别扭，说没见过我才不要叫我姐姐，还冲我做了个鬼脸，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搞得妈很难堪，对小男孩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没事，不叫就不叫呗。妈，这是我老师。”我把沈槿介绍给她，沈槿和妈打了招呼，妈还客套了几句，最后以沈槿的“不麻烦”收场。
　　妈看着我有些颓废的样子，“你好像兴致不高？这脸怎么搞的肿成这样？这边脸颊破皮了！”
　　我把爸打我的过程叙述了一遍，沈槿也是头一次听，紧张地拉住了我的手。妈听说我为她反驳爸，表情毫无变化，就像落在我脸上的巴掌仅存在于对话里。我讲述完，她也只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想打就打啊。景枫，妈太后悔没有能力把你的抚养权要回来……”
　　“你自责干嘛，其实我过得挺好的。”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撒了谎。
　　沈槿明白我的意思，也没插嘴，那小孩已经开始闹了，说要吃饭，不要妈妈跟我说话。
　　“妈你带他吃饭吧。”小孩真的好烦，一不开心闹人。哥哥总生病住院，家里人忙着照顾他，把我扔在亲戚家，邻居家，我不敢哭闹，怕他们一个不高兴就说要把我卖给收破烂的。我一路忍着哭，忍着痛长大，他们不夸我坚强，反倒在我哭的时候说这点困难都面对不了。
　　妈谢过为我操心的沈槿，就领着小孩去包间了。那孩子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她费力不讨好地养大，去哪儿都紧紧攥着怕丢了，而我和哥哥两个亲生的孩子呢，她选择放手。
　　我尊重家里人都一切选择，可他们对我是不是有些残忍？我长到十六岁早就该释怀原生家庭的种种不幸，今天还是被这对儿父母不约而同地伤到。
　　“今天什么日子，看见了你的双亲。”沈槿盯着我妈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回神。
　　“是不是觉得我跟我妈像的多一点？这也是我爸看我来气的原因之一。”
　　“你们眼睛鼻子都很像，气质也像，都带着一种慈悲。”
　　“能包容一切算是慈悲吧。她是很胆小的人，连鱼都不敢杀，但爸打我俩时她敢把我压在身下保护，遍体鳞伤还安慰吓哭的我。其实……她挺好的，一个人过不容易，她也该看看正常的婚姻是什么样。”
　　沈槿单手托腮，认真地听我讲话，灰色的眼睛微微泛出湿润光泽，像是银河流动的旋臂。
　　“你是个好孩子，会为每个人考虑，唯独没考虑自己。”
　　“我考虑自己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我不指望沈槿从某个点切入找合适的话安慰我，吞了口柠檬茶接着说：“刚才你也听见我爸因为什么打我了，如果我不说这些话，他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合格的父亲和儿子吧？”
　　我说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沈槿是个外人，就算事实如此她也不好妄加评论。
　　“大人总是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要做，事多了就顾不上家里。你爸爸其实也想对你好的，但你们分开太久了，他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怎么不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打了就能解决问题呢！沈槿还想补充什么，被上菜打断了，于是她选择挑了肉最大的猪排包给我：“吃吧！”
　　我哭得肠胃紊乱，不知饥饱，为了不让沈槿担心慢吞吞地消灭了一个猪排包，便推脱着什么都吃不下了。
　　“今天这种情况，去我家里吧，你和你爸爸都冷静一下。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不方便。”
　　秉着不给她添麻烦的原则，我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
　　沈槿受我的情绪感染也没有平时的胃口，吃了一点点饭就打包了。临走她问我要不要和妈妈说一声，我拉着她走了，她有新生活，不要看见我想起以前的事。
　　我和她手牵着手往停车场走，她用很大力气拉着我胳膊，生怕一个愣神我跑掉。她还时不时回头查看我的情绪。“景枫，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憋着眼泪，想哭就哭吧。”
　　“我每次哭都被你看见。我总觉得我给你添麻烦。”这话是真情实感的，已经带着哭腔了。
　　“我希望我可以成为那个能被你信任的大人，所以你把柔弱的一面展示在我面前也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和别人说。”她停下，目光炯炯，无比澄澈恳切。
　　我在那封信里写到，“你是我最想相信的大人。”她居然看完后还记得，在此刻适时地引用来安慰我。
　　六点钟的繁华的街道，来往车流的嘈杂在此刻被静音。当初写信给沈槿，我设想自己经历一个漫长曲折的过程，她愿意了解我信任我，但没想这个过程来的如此之快，不给我留做出反应的时间。
　　我“哇”的哭了出来，压垮了大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稻草。哭声在停车场回荡，我含糊不清的说着：“我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没有我说不定爸妈不会离婚”“今天看见妈妈我觉得没有我她会更幸福”。
　　沈槿一定一句也没听懂，她还是为我擦干眼泪，“去车上哭吧，晚上冷了，容易把你眼泪冻上。”我跌跌撞撞往后座进时她还护住了我本来就不聪明的头。
　　我趴在她软乎乎的怀里，被柑橘茶味包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中，身体也跟着放下戒备。沈槿一再收紧手臂，把我圈在怀里，生怕我如水蒸气般消散。我准备把这辈子受的委屈哭干，她揉着我的头发，喃喃道：“没事的，我在呢。”
　　由于我不停地哭，嗓子变哑了，张开嘴干嚎声音很不好听，仅剩的理智叫我忍住眼泪别吵到沈槿。
　　“你明明知道什么促就了这样的我，却还要装不知道来维护我的自尊心吗？”我结痂的伤口最后还是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我喜欢你，当然要维护你。”沈槿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是不是我家里的事情比小说更残酷，比电视剧更可笑，我是这样家庭里出来的人，我藏着，我怕你嫌弃我然后离开，我甚至都不配挽回。”
　　“人是不能选择自己出身的，能经受住这些已经很厉害了。你这种好孩子是来报恩的，我干嘛嫌弃你。”
　　我终于停止哭泣，眼睛红肿干涩几乎睁不开。从没想到会在她身上找到了本该是母亲给我的关心和爱护。
　　我断断续续的叙述了从小到大积攒在心里几乎快爆发的痛苦，她没有厌烦，从头至尾抱着我没放开，手臂酸了也搭在我的肩膀，默默倾听着青春期发疯少女的心事。我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能跟别人这样谈论我的家庭带给我的种种苦难。沈槿是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
　　“你没有错。”她说，摩挲着我的后背，隔着校服我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暖，我凉透的心也被她揉搓回暖。
　　她把头抵在我的脑门上，我们挨得这样近，眨一下眼睫毛都会打架。她托住我的下巴，“我贴的离你的脑袋近点，就能分担你回忆里的痛苦了吧？”
　　“你已经接受了我一肚子苦水了，还要分担痛苦，我不忍心。”
　　“既然成为了被你信任的大人，就该帮你分担啊，放心吧，我是大人，承受能力强，会消化掉的。”
　　我抵在她额头上，因为哭的太猛力气被抽干，她的头承担了一切重量。沈槿语气轻松，像是在哄孩子：“痛苦的记忆我拿走啦，从今往后每天都要开心。”
　　我和沈槿之间有东西消融掉了，是我想象出的屏障吧，它根本就没存在过。


第20章 生日快乐
　　如果没有上次我爸打我，我和沈槿的关系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亲密。她明天过生日，礼物我早在李荀指点下买好，想借着送礼物表达我对她的感谢。
　　明天星期六，正好去买花，然后拐去她家给她过生日。可奶奶说，“孙女今晚大雪红色预警，咱少出门吧。”
　　“看看明天的天气状况吧。”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更不想放弃光明正大感谢沈槿的机会。
　　我这几个月一直计划着送她礼物的事，甚至连花朵都搭配都想好了。最好是香槟色玫瑰，要么白玫瑰，红色太俗气。插在我送她的水晶大花瓶里，喝着我送的果酒，刚刚好。
　　我设了闹钟，在手机上找了家附近的几家花店，在地图上设计了最省时间的路线，便早早睡下。
　　我半夜被冻醒，窗户缝里吹进的风把寒气灌进被窝，换个姿势躺下还是透心凉。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垃圾桶被雪埋没了一半，垃圾桶盖勉强挂在风把落地的雪掀到天上，月光下亮晶晶的。我祈祷着雪快停吧，否则我不能买花给沈槿了。换了厚睡衣又钻进被窝预想着明天的行程。
　　繁忙的城市比我醒得早。收音机里交通台播报着各个路段交通状况，暴雪使大部分交通瘫痪，铲雪车全方位出动，预计半天恢复正常交通。我在微信上问沈槿今天在家吗，我有事找她。随后打电话确认花店的开门状况，还好都开门啦，昨天规划的路线几乎不变。
　　沈槿回复我：“当然在家。你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不是急事就周一再说。早上我先生打电话告诉我高速封路了他回不来，想必市里交通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你出行会很麻烦。”
　　“我出门试试，到不了你家再说。”
　　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紧接着说：“不听劝的小娃娃。出门注意安全。”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哪根神经，心里那个“今天一定要和她见面”的想法瞬间扎根百尺，撺掇我换衣服出门。
　　“孙女今天一定要出门嘛。”
　　“嗯。很重要的事。”
　　奶奶叹气，随后嘱咐我注意安全。
　　外面的雪已经没过我的脚踝，早上出去的人踩了一条小路，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还好穿了马丁靴，雪没有倒灌进鞋里。
　　外面甚至没有带小孩子玩雪的家长。马路上的车寸步难行，我走路速度都比车开得快，这种情况下不得不选择地下交通。
　　我两步一滑的走进了一家花店，她家的花看起来不太新鲜，蔫头蔫脑的。我只好往下一家走。路过垃圾堆的时候我心惊胆战，我怕我打滑栽进去，拽住路灯杆子滑稽地稳住后仰的身体才顺利过关。
　　第二家花店叫缪斯。缪斯女神？他家花在保鲜柜里，看起来还好。老板给我讲了一堆这个玫瑰很好，撕掉外圈花瓣就可以是最好的状态。我将信将疑的买了两朵香槟色和两朵白色的玫瑰，老板说，向日葵也好看，而且四这个数字不吉利，我想想也是，于是又买了一朵黄色的向日葵。
　　“这天气不会把花冻坏了吧。”老板说着不会冻坏，又给我套了两层塑料袋。
　　我抱着一捧花，踩着新雪，朝着地铁站走去。看样子因为交通问题不少人选择了坐地铁，苦苦支撑了好几站都没座，幸运的是捞到了可以靠着的杆子。我被挤来挤去，书包里的花瓶和气泡果酒压得我肩膀酸痛，但是又不能让花被挤碎，只好把它们护在怀里。冬天把花暴露在冷空气中本来就是件奇怪的事，一路上好多人看我。
　　就离谱，坐公交肯定会被雪困在路上，自行车更骑不了，我除了双腿别无选择。从花店出来坐地铁到离沈槿家最近的地铁站就花了两个小时，我还要走四五个公交站的距离到沈槿家，真的很想在冰天雪地里独自去世。
　　不知走多久，我浑身发热，抬头一看我走到了沈槿家小区后面。这个门没走过，肯定又是要业主同意，我拨通了沈槿的电话。
　　她接电话时有一些惊讶，我怎么会在这种鬼天气跨过半个区来她家看她。我站在她家院子外面等她接我，房门被雪埋得从里面打不开，眼看着沈槿用身体撞开了门，由于惯性冲出去，在雪堆里表演了下腰。
　　沈槿睡裙外面只披了件貂皮，看着都冷，她本人毫不在意地趟着雪穿越小院给我开大门的锁。门被打开后，她双手勾住我脖子，直直地就要倒进怀里，我扶住围墙勉强保持平衡才避免了俩人一起跌进雪里的惨案。
　　“你光腿趟雪不怕冻出病？这么大的人了……”
　　“正值青春的小姑娘怎么跟老太太一样絮叨？把你嘴锁住！”沈槿伸手堵我嘴，我吃了一嘴围巾毛。她拉我的手想要回到室内，发现我双手都占着，问我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的是什么。
　　“送你的花啊。”
　　“你今天买的，然后一路抱着它来我这？”
　　“当然。”
　　“交通几乎瘫痪了，你该不会走着来的？”
　　“难道骑自行车吗？”
　　“黎景枫啊。你是要给我多大的惊喜。”她用摸过雪的手疯狂搓我的脸蛋，脸羞得发烫皮肤受着刺骨的冰冷，我要在这幸福中汽化掉。（女人是水做的所以是汽化）
　　“沈老师应该知道对别人的好是双向奔赴的吧？”
　　“就你会说！我对你的好远不到这种程度吧？”她佯装生气，带我进屋暖和。趁着她去卫生间擦掉腿上雪水时再次打量着这幢精致的别墅。无论客厅里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精致物件儿我的目光都无法从她和她丈夫的结婚照上挪开。现在的沈槿和年轻时比不过是多了几条皱纹，五官毫无变化，说她耐老不如说她从小就长得成熟。
　　虽然照片经过长期阳光直射褪了些颜色，但里面的人秀气的五官依旧清晰可见。挺好看的俩人按了摄影师摆布做出新郎亲吻新娘脸颊的动作，沈槿应该是被分配到了闭眼享受亲吻的任务，我主观感觉做出来的动作像被癞蛤蟆王子亲了一口中毒不大舒服。
　　沈槿从卫生间出来，我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水晶花瓶和果酒递给她，“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拆开看看。”
　　水晶花瓶的重量差点让沈槿拿不稳，她问我：“你一路背来的，这么重压在肩膀上一定很难受吧？”
　　为了她浑身上下酸痛又算是什么呢。
　　“祝你生日快乐！能当面说给你很开心！”
　　“谢谢你，我的宝贝儿。”
　　她的一声宝贝儿把我送上了云端。
　　“你说你走了这么老远，我都没给你倒杯水。来点热可可吧。”
　　我抱着装满热可可的马克杯，手指逐渐找回知觉，仍觉得自己拖着脆弱的身躯走这么远是个奇迹。坐在沙发上看沈槿走到酒柜旁将顶层的名酒挪到了下一层，我送的果酒则被独占一层，在聚光灯下享受顶级孤独，承担着超出价格无数倍的重视。
　　沈槿放完酒后坐在吧台椅上，抬头盯着房檐下的冰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一个人待着有些尴尬，走到她身边戳了戳她，她捂着脸转到一边，可我还是看见了：她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脖子打湿了胸口。默默吞下所有哭声，憋得肩膀不停颤抖。
　　“一瓶酒而已嘛……礼轻情意重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转过身去不许看我！”我要维护大人的面子嘛，乖乖转过去，听她吸鼻子吸了很久。
　　“你说你生日哭，新的一岁会好过吗？”她梨花带雨哭一场牵的我心微微痛楚。
　　“我憋不住还不许哭出来吗！你发个语音心意就到了，还要冒着大雪跑来，一个小女孩多危险啊！要是磕到碰到怎么办？”她边擦眼泪边轻拍我后背撒气。
　　我躲过攻击，转到另一侧看她，她眼眶鼻尖通红的像是小时候养过的红眼白兔，多看了几眼忍不住摸头安慰她。“路上车都开不动，一点儿也不危险，而且我毫发无伤啊。”
　　“不知道哪次聊天暴露了我生日被你偷偷记下了……只有咱们两个记得今天是我生日也算是默契吧？”
　　“默契早就有了。就咱们两个……你不是有老公的嘛，他凭什么不记得？”
　　“他工作那么忙，怎么会把这种小事挂心上。不过他爸妈帮他记着呢。老人只记得住是这个月，月初送了我珍珠项链做礼物。挺好的，不是吗？”
　　这反问给我问住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好，沈槿是嫁给了她老公还是她公公婆婆啊？
　　我开始相信李荀说的风言风语，这话题再持续下去我肯定会说露馅，连忙把买的花递给沈槿转移注意力，“你看看我选的花是不是也挺好？”
　　“玫瑰还很新鲜哦。你真会挑。”
　　“是我叫老板挑的。总不能给我们沈沈枯萎的玫瑰吧。”
　　她简单处理了花，剪了根茎，随后放进了我送她的水晶花瓶——说是水晶，其实是淡紫色超级好看（沉）的玻璃制品。她把花瓶放在了餐桌中间，欣赏了一会儿便扬起笑容。
　　“你看这几支花搭配起来多好看！光照在瓶身折射到墙上的影子太有氛围感了，拍下来纪念。”她好像一个得到了喜欢东西穷尽词汇去夸东西好的小孩。拿起手机绕着花瓶360度拍照，连照了几张都不满意。
　　“下了雪天色暗，你明天再拍就好看了。”
　　“不，我就要今天拍。拍很多张，最好看的做背图，其他的发朋友圈。”沈槿拿着吊灯遥控器变换灯光拍，晃得我眼睛痛，成熟的大人幼稚起来根本拦不住。
　　“现在都快三点了，你回到家得六七点，天黑的早，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折腾，要不今晚别回去了，住在我这。”
　　尽管很想留宿，我还是走了客套的流程：“你不会有什么计划吧，我怕耽搁你。”
　　沈槿看穿我，“这么大的雪有计划也取消了，你有事不方便住这？”
　　“我没事啊，我得和爷爷请示一下，我怕他担心。”
　　“我和黎叔说吧。”
　　她拨通爷爷的电话，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笑着向我比了OK的手势。“你爷爷同意了。每次都说麻烦我了，这么客气干嘛。我老是一个人待着都快待出病了，你以后多来陪我，和我说说话解闷呐。”
　　我倒是想常来陪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呢。若是赶不上这场大雪，我恐怕永远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走那么远也饿了吧，给你做点东西吃。雪天就要吃热乎乎的东西，馄饨怎么样？瞧你瘦的跟麻杆儿似的，做虾仁鲜肉馅给你补补。”
　　横看竖看沈槿也不像会做饭的人，我猜会是速冻馄饨。她却拎出一袋面准备和面，是她亲手做的耶！
　　她专心和面时我在后面看着，心底油然升起从后面抱住她的冲动，不过很快被我克制住，我们还没熟悉到那种地步，这样做了恐怕会吓她一跳，后悔让我留宿在她家的决定。理智战胜了欲望，说出口的是：“我帮你打下手吧。”
　　不顺心家庭中长大的我自带做饭技能，洗菜剥虾搅馅不在话下，本以为可以像上次一样在沈槿面前炫耀换来表扬，这次她满眼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干嘛会做饭啊，一做就是一辈子。”
　　我包的馄饨比她馅大形状好看，她见状揪了块面给我，“去捏点什么玩，别包了。”
　　“你一个人包会累的。”
　　“你得没少干活才能捏的这么好看吧，在我这就别受累了——还有我的虚荣心不允许你包的比我还好。”
　　既然她给我做小孩的机会，我毫不辜负她期望地捏出了小兔子和小猫咪。
　　和沈槿在一起味道平平的馄饨好吃了好几倍。饭后她从冰箱拿出一个蛋糕切块，说：“这是我准备的低配版生日蛋糕。昨天还想自己一个人糊弄着过生日，既然你来了，我搞点仪式感。”
　　沈槿点燃蜡烛，关了灯准备许愿，一根蜡烛的光亮只够看清她的脸。她闭着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生日愿望。我坐在一边，暗暗祝福她愿望成真。两个人沉默着不说话，盯着摇曳的烛光，这微弱的火苗像是我飘忽不定的人生，像是沈槿忍耐的顶级孤独，她吹灭蜡烛的一瞬，这些都跟着雀跃的火光一同消失。
　　灯光重新亮起。沈槿问我：“生日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吧？”
　　“会啊，只要不违背自然规律就都能实现。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按耐不住好奇……”
　　“实现了第一个告诉你。现在告诉你会不灵的。”她把蜡烛拿下来，切了一半蛋糕给我。得意的小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愿望和我有关。
　　夜幕悄悄降临，灯光和大雪陪伴着这个城市。我换上带着沈槿体香的家居服，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披着毯子看她选的电影，《海上钢琴师》。沈槿说很好看，她每年都要看一次，今年这宝贵的观影名额分我一个。
　　船被引爆那刻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影片的些许快乐根本无法阻止我的悲伤。从开头养父的死，到中间他爱上了女孩，最后与船同归于尽，泪点低的我哭了好几次，说好的在沈槿面前坚强也顾不上了。
　　沈槿在一边的瑜伽垫上有模有样地抻着胳膊腿儿，结束一个复杂的姿势后把纸递给我擦眼泪。
　　“悲剧你还要每年看一次吗？”
　　“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的人生没那么悲惨啊。”
　　这个回答像是说我，又好像另有所指。


第21章 交换秘密
　　“其实我们十多年前就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十多年前我的社交圈子也就是家里人和邻居，要是真出现沈槿这般惊艳的人怎么会不记得。于是我摇了摇头。
　　沈槿把我带进书房，我靠着书架坐在地毯上，她从书柜最底层拿出一本落了灰的相册递给我。
　　“上个学期你做我课代表来办公室，我就觉得你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直到有天我翻旧照片，无意间翻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才确信我们真的见过。”她顺着橙色书签线打开相册，一整页都是她结婚时期是照片，其中有张她在婚礼拱门下和宾客合影，我一眼认出提着她婚纱玩的小女孩是我。
　　照片里的小女孩脸蛋圆圆肉肉的，笑起来眼睛下有酒坑，两颊泛光，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可爱的宛如一只水母。
　　“你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我的婚礼上你做了花童，当时我说要生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女儿。你还被司仪叫上去说祝福的话。”
　　幼年的我和现在的我之间横亘着家庭的变故，我每次想回忆细节总会被自我保护机制的围墙拦下，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懊恼地说：“我不记得了。”
　　“祝福的话我记不清了，但你在台上问司仪，‘我可不可以娶新娘子’这件事我记得很深。”
　　啊？？哪里来的当众抢婚的狂妄花童啊。还好我想不起来，要是真能想起来岂不是会立刻尴尬地抠穿沈槿家地下室。
　　“那大人们怎么说？”
　　“司仪为了哄孩子还问我同不同意，你那么可爱，我当然没法拒绝啊，我说等你长大就让你娶我。”沈槿迸射出期待的星星快把我埋没了，奈何我真的毫无记忆痕迹，她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暗淡，说：“你真的不记得？我还想着有机会采访你一下当初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你是那个时期的我小小世界里见过的最漂亮的人。现在世界大了点，你的地位仍无可撼动。”
　　这件事证明了我黎景枫总是会在不同的人生阶段爱上沈槿。
　　她戳了我的鼻尖，“仅仅是因为漂亮吗？肤浅！”
　　“除却漂亮，你还是我最信任的大人。如果现在给我个娶你的机会我也会去争取的。”小时候性别意识模糊，童言无忌说出这种话大人会觉得好笑，十几岁的人还要娶沈槿更像是变态，可我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我以为她会生气，说我老大不小没个正型，没想到是轻轻捏了我后颈，嗓音里有明显笑意：“你还挺会逗大人开心的。”
　　“实话而已。”
　　“那时候你不叫景枫的，你家里人都叫你盏盏，黎盏盏。我一直怀疑你哥哥叫黎灯灯。”沈槿提起我十几年没用过的小名，这名字是我爸妈离婚之前大人叫我的，离婚了之后都叫我黎景枫。
　　“我哥确实叫这个啊。爷爷想着给我们取寓意好的小名，灯和盏都是亮的意思，就这么叫了。”
　　“万家灯火，盏盏照归人。蛮有寓意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句话，还是沈槿有文化，“现在很少听见家里人这样叫你了。因为你是大孩子了吗？”
　　“听老人说，爸妈分开以后，这样叫会让我和哥哥想起伤心事，就改掉了。”
　　“这样啊，抱歉。我想咱们两个熟了，我就叫这个名字和你亲近……”她一听这个名字涉及到我的雷区，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沈槿想通过叫小名表达亲近还真是想不到。我那时太小，隔了十多年早就忘了废除一个名字的恩恩怨怨。“可我不介意你叫的。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叫，这名字就有了独特的意义。”
　　“这是作为你最信任的大人的特权吗？我真的很荣幸。谢谢我的盏盏宝贝。”
　　这个名字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以极其舒适的姿势窝在她的怀里，她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和我一起看相册。我深知无论沈槿怎么往后翻都不会出现我们人生重叠的轨迹，这片刻的亲近弥足珍贵。目光跟着照片游走，突然看到一个超级帅的大帅哥！他可能有些年纪，五官极其优秀，神似帅了两个世纪的费翔。我摇着沈槿胳膊，问她这是谁，我五分钟之内一定要得到他的全部信息。
　　“我爸。”沈槿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岳父大人这么帅，沈槿遗传到一部分基因美得不可方物符合遗传规律。
　　“我的审美挺固定的。”
　　我也借岳父大人的帅气更了解沈槿一点。
　　沈槿的曾祖父小有财富，娶了俄罗斯人做老婆，到她这都是第三代了，混血痕迹不大明显，仔细观察能从她灰色的眼睛和立体的五官看出端倪。
　　“我爸搞地质的，常年在外面考察，很少回家，不过每次回来都带点当地特产，退休之前走过了半壁江山。”
　　“这是我妈，”她指着照片上帅气中年人旁边胸前挂着大红花的女人，“她是大夫，有点洁癖，控制欲很强，上学时考不出好成绩会把我大腿根掐紫。”
　　即使在婚礼这种场合，岳母大人还板着张脸，女儿出嫁大喜的日子干嘛这么严肃！大概是猪拱了自家白菜吧，换做是我也不会开心。
　　“这小子，我弟，小我十一岁。我们家四口人你都见过了。”
　　哥哥才大我三岁，沈槿居然大了她弟弟十一岁？差的也太多了吧，我隐约感觉到沈槿家里应该是重男轻女，对于生儿子这件事很执着。
　　“景枫，我有点口渴，想喝你送我的果酒。”她打断我的话，大概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没成年，你喝ad钙。”
　　我瘪瘪嘴，“我家里遗传的酒精过敏，闻味儿都有点受不了。不过敏的话我要和你一醉方休！”
　　沈槿双手托着果酒，从酒柜中取出。看了眼瓶身，“才十几度嘛，喝了又不会醉。”
　　她抿了一口，夸我很会挑，味道清甜，果味浓厚。举起酒杯一口气喝掉半杯。我在心里给李荀上了一分，没想到平时不着调对送礼物这方面小有研究嘛。沈槿开心就是送礼成功！
　　醉意迅速上脸，沈槿脸颊和眼尾都像晕染了过量腮红，她双手环住腿，把脸贴在膝盖上，浓密的卷发盖住了她的半边脸。
　　“沈沈，要是酒量不好就别喝了，上脸了……”
　　“我根本也没喝几口嘛，怎么可能醉，我清醒着呢。”眼看着瓶口晃了又晃对不准杯子，酒也差点洒出来，我捏着鼻子上前扶稳瓶身，告诉沈槿：“你又不是借酒消愁，解渴而已，不用非得喝到烂醉。喝完这杯不许再喝了。”
　　她嗓音都有些哑了。“喝两口哪尝得出味道，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愁啊。”
　　“你给人感觉是蜜罐里泡大的，一生平顺没经历什么坎坷，自然情绪稳定，把温柔融进骨子里。工作出色，事业有成，在我看来很完美。”
　　“景枫，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小孩。不让你夸外表，你还能说出其他夸我的话。”
　　“能夸出口的前提也是我喜欢你啊。”我选择打直球，她怎么可以拒绝真诚小狗呢。
　　“我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一身反骨，从不听家长的话，凡事按自己的意愿拿主意，到现在也没做出太出色的成绩。”
　　起初我单向奔赴把她当作我最信任的大人，从没想过在她眼里我们平等，就这样在信任的路上双向奔赴。
　　沈槿果然是重男轻女家庭出生的女孩，不被喜欢，还要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她讨厌这种生活，在高考志愿提交的前几分钟把志愿改到了千里之外的s市师范大学，恰好被录取，从此过年也不一定回家。她的目标是脱离那个家，放长假就拼命做家教，做跳舞兼职赚学费。沈槿颠三倒四地叙述了自己逃脱升天的过往，还笑嘻嘻地和我说：“我高中的知识就是在那个阶段被巩固的无比扎实，现在还能给你补课呢——嗝。你也一样，感觉很累的话就是在进步。”
　　“原来你是女大学生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这段经历并没有改变太多命运吧，来y市才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了解了我家里的情况，他说，我们毕业之后结婚一起回y市工作，他家里没有女孩，父母一定会特别喜欢我把我当亲女儿对待。”
　　“你就信了？他拿什么保证父母一定会喜欢你？万一摊上恶婆婆欺负你，他还仗着你娘家不在这边控制你怎么办！”同时我也被沈槿笑到，全程用“他”代替平常一口一个的“我先生”，喝醉暴露真性情。
　　“事实证明，唯一一个不需要他自己做的事反而做得最好，他父母把没有女儿的遗憾都弥补在我身上，对我很好。他呢，大学里有处理不完的事，放了假就是学术会议和翻译外快。我又不是养不了自己，他何必拼命赚钱不回家。”
　　李荀透露的秘密算是被沈槿亲口证实了。只字未提狗男人过分，句句是责备。我和她在一起，好像不是没有希望的事嘛，想到这里，我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咧到耳根。沈槿看我这幅表情，意识到了什么：“我真是喝多了，怎么就和你讲到了我俩的事……好坏都是自己的选择。我大概率没机会实现人生目标，但现在生活富足，能全身心投入工作，没有男人围在身边烦着，还算是舒坦吧，何况我有了你——也不会去想没孩子遗憾终身之类的了。”
　　“我不是你亲生的，弥补不了那种缺憾的。就算你我愿意，他愿意吗？”
　　“管他干嘛啊，他又生不出。”
　　见过一面的狗男人就这么被揭了老底，在我面前彻底社死。她喝了酒反射弧延长到了海王星，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和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摆出严肃的神情：“忘了我说的这些事！立刻，马上！忘不掉就当做我们交换秘密，谁说出去谁是小狗！”
　　她若是对外面的风言风语有所耳闻便不会觉得这两句算诋毁狗男人形象了。
　　沈槿要我帮她再倒一杯，喊了好几个名字才喊对我，这些名字包括但不限于赵立夏儿子，她经常在校门口投喂的流浪猫。才两杯就醉得分不清人了，“我快过敏了，闻不了一点儿……为了我别喝了。”我不顾沈槿要求，强行拧好瓶盖，把酒放回酒柜里。走回来时她倒在地上，边抱着吧台椅底座边拿睡裙擦地。我拉她起来，她发现自己抱着的是椅子，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我以为是你呢……还想你的腿怎么凉成这样……这不拿睡衣摩擦取暖嘛！”
　　好意我心领了，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地上，连拖带拽把她弄到沙发上。沈槿这一系列动作彻底把我心里那个清高冷漠的形象毁掉。她这些年无疑是压抑自己成全表面上的和和美美，郁结于心的琐事借醉意倾吐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纵容吧。她四肢瘫软地窝在沙发上，拢着蓬乱的长发，眼角的泪滴闪闪发光，“黎景枫你不觉得咱俩很配吗？”
　　“你现在说话都不着调，还是好好歇着清醒清醒。”
　　“不是！”她把身子扭向我，呵斥我到，“快，坐直了，听我讲话。”
　　她失去理智了吧！在学校也不见她逼迫我坐得板板正正啊？我乖乖照做，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看我没有孩子，你父母又不管你，你当我女儿不是很配吗？”
　　……气氛烘托到这里我以为会是什么激动人心的话，说完了竟然是和李荀一样想当我家长。已经有一个爹了，再多一个妈也无所谓了。
　　“我曾说一定要生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孩子，就算没有那场事故也生不出来吧。兜兜转转，你居然转回我身边，不正是弥补给我的机会嘛？”
　　这一晚上我听到沈槿远嫁受冷落，失去生育能力，再怎么破碎的叙述也拼的出她的悲惨婚姻。当母亲的愿望并未完成，还得被迫接受现实，未免太惨了些。虽然更想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她身边，但怜悯冲昏了我的头脑，回答道：“哦。”
　　“那你就是答应啦！”她贴在我脸上，把我当成猫咪一样蹭来蹭去。她带着酒精味的呼吸打在我脸上，皮肤下的小疹子蓄势待发，我连忙推开她挪到沙发的另一端。
　　希望她醒了酒不会记起她这一系列发疯才做的出的行为。我嘛，为了维护她形象自然会保密的。
　　沈槿扭动腰肢，往茶几的方向挪了挪，胳膊抻到僵直摸到烟盒，举起来跟我傻笑，“看，我没离开沙发就摸到了！”她要我帮她点烟，这沈老师私下里可是烟酒都来，酒量奇差，喝完酒抽烟会不会爆炸？
　　我向沈槿问出这一问题就后悔了，她说：“傻瓜，我又不是把酒含嘴里要喷火。”
　　我乖乖点上烟，雀跃的火光闪过她的脸颊，在缥缈的烟雾中沈槿的理智飞回大脑，她吐了口烟云，涣散的目光逐渐坚定。


第22章 暗恋
　　我和李荀聊天，聊到那天放学后她占卜的结果，准到发指。她说我爸这一巴掌把我和沈槿打在一起，我没白挨。促成这些还不得天时地利人和，挨打时候沈槿在场才能发生一串把我们俩紧紧连在一起的事。如果不是为了维护沈槿的体面，我非要把送酒惹出的乱子讲给她，没有这瓶酒我大概率没可能知道沈槿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为生活缝缝补补流尽了眼泪。
　　城市里的雪清了又下，天气愈来愈冷，会考越来越近，我疯狂刷题度日，转眼到了立冬。有时候李荀来问我文科题，我还得努力敷衍她。
　　“我昨晚又梦见石川了。”她说。
　　“你说你的。”我帮她分析着时区的地理题，算数不太够用，哪还有脑袋听她的梦。
　　“是小学时候出去舞蹈演出那次，我们两个拉着手，我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是什么？”
　　“当个语言学家。把万事万物的语言翻译给人类。”
　　“那他学文挺合适的。”
　　李荀接着说，“然后他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说，是成为宝可梦训练大师，像小智那种。他说我有毛病。”
　　幸亏我和李荀是初中才认识的，如果小学的话我会觉得这人不正常绕着她走。
　　“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我这么傻，很好相处的。”
　　“真的傻就不会跟学神比着考第一了。他可能怕智商被你碾压才不敢来撩你。但现在，你来看看这道题。”
　　在李荀的世界里，化工厂可以建在河边，她天生就是无良厂家吧？欧洲在南半球，我一问她还理直气壮地说，“n不就是南吗？nán。”
　　我给她讲她仍然坚持自己是对的，还叫我去问沈槿，拿这种东西问沈槿我都嫌丢人。我把笔一摔，“我教不了你，找别人吧。”
　　我不懂她怎么连S是南N是北都记不清了。不但老林这个教英语的班主任会生气，而且是沈槿听说都会气昏过去的程度。她嬉皮笑脸没认识到自己半点错误，也不生我气，反而提出无理的要求：“宝贝儿，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机会，叫石川给我讲题，他不也是课代表嘛。面对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才不会像你一样发火。”
　　上次她叫我送酒把沈槿醉得耍酒疯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她现在还敢让我制造机会？
　　我还是答应下了。趁着地理课去接沈槿的机会说。结果挤进了办公室，挤不进问问题同学给她包围的大圈，我用手拨开人群，出现在她办公桌旁边，她在讲什么地球公转速度的大题。看见我这样子，她问：“黎景枫啊，大冬天怎么热成这个样子的？”
　　她终于发现她处于太阳系的中心了，遣散同学们，说她要去我班上课，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李荀的要求我根本说不出口。
　　我和沈槿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身上的汗才渐渐消散，我往窗外看去，才四点天就已经黑了，冬至快到了吧。
　　沈槿问我在想什么，我指着外面已经挂了几颗星星的天空说，“快冬至了。昼短夜长。”
　　“是啊，昼最短夜最长。”她回应我一句，便没说其他，我抓住机会，“老师，但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太阳照在南回归线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不会？”
　　我尽量婉转地表达了李荀的意思，换来沈槿一顿正骨，她应该去折磨李荀的！
　　“黎景枫，你脑子是不是不转啦，我讲李荀都不懂，你叫石川去她就懂啦？”
　　“你来之前我也不懂，你讲我就懂了啊。就是分人！”
　　“不行！”她严厉地拒绝我。
　　李荀这辈子没什么愿望，一是考过顾千阳，二是跟石川在一起，总不能一个都实现不了吧？我把这话讲给沈槿，即便实现不了愿望，能帮助互相爱慕的人走到一块也是好事一桩。
　　她还是不同意，说学生不能早恋云云，我说这叫提高成绩，怎么是早恋了？
　　这节课是放学前最后一节，沈槿晚上送我回去，那我只能在路上用绝招了。
　　她把车开到我家楼下小公园，说天黑了送我上楼，我趁她吸烟的片刻，一个不注意飞入她的怀里，先揽脖子后贴脸，生硬撒娇：“沈老师你就答应嘛，石川觉得李荀是傻子，根本不理她，只能靠你了。”
　　“起开。烟灰要落你身上了。”她嫌弃地拨弄我的胳膊，“咱俩私下里关系好我也不该答应这种事。你不会真觉得这样有用吧？”
　　“有……”我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试图吸引她注意，她瞄了我一眼无动于衷，把烟蒂丢进雪堆里，狠狠在上面踩了一脚。
　　我摇着她的胳膊，用力蹭了蹭她的脸，用软绵绵的语气嘟哝着“求你了，李荀太可怜了，帮帮她。我拿成绩交换也可以的，期末考第一好不好？你不答应我就挂你脖子上一辈子。”
　　沈槿终于投降：“别蹭了，粉底叫你蹭掉了，好，好，答应你。能跟你做朋友真是幸运，这种无理的事都会尽心尽力去做。李荀会考地理不是A，我非得撤了你和石川的课代表。还有，你说拿期末考第一交换的，在我这你信用好，算是贷款成功。”
　　“沈沈最好了！”
　　“我是受不了你撒娇。人家撒娇都是让人心软，你把我鸡皮疙瘩都搞起来了，一看就没怎么实践过。”
　　听完这话气得我鼓起腮帮子，她抬手捏回原形，哼，我是觉得她吃这套才尝试撒娇的，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达到了目的。
　　我跟沈槿讲了李荀的计划，沈槿全程撇嘴，“现在的小孩真早熟。”
　　“我以为你会说，有那心思放在学习上。”
　　“李荀放的够多了，我看不如让她干点别的换换脑子休息一下。”
　　她这不就是双标吗？换我早挨骂了。拜托她这种事让我惶惶不安，“那个，如果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需要主持公正，不用考虑我，直接大公无私就好了。”
　　“你真以为你值得我犹豫一下然后偏心呐，我从来也没干过这种事吧。”
　　我听说过很多学生跟老师混得好犯了错希望老师偏袒自己的例子，最后老师选择主持公正伤了关系好学生的心，反而被埋怨。我不希望沈槿为此烦心，我也不怕收到正义的惩罚，豁出去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我为自己的伟大感动的同时，沈槿语气终于软了点，“你除了学习还会替我考虑这种事啊。”
　　“你不是也会忙里偷闲地替我考虑不着边际的事吗？”
　　沈槿敲了敲我的脑瓜，“我是大人，当然要考虑很多。”
　　于是第二天石川被沈槿叫去办公室之后，我立刻去六班找李荀。
　　李荀问我怎么说服沈槿的。我又不好意思说我出卖色相（折磨沈槿），只敢说“你学习好嘛。好学生做什么老师都会同意。”
　　我在办公室门外八卦地观察他们情况。
　　李荀一进办公室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飙演技，走到沈槿面前毫不犹豫地说：“老师，这些题我不会，您可以给我讲讲嘛？”
　　沈槿早早清完场，身边只有石川，她先是看了眼震动的手机，“诶，立夏发消息叫我去办公室，石川要不你帮着讲讲吧。”
　　石川目瞪口呆，“我吗？”
　　“你们以前都是六班的，应该认识吧？互相帮助一下。你是我课代表，我相信你。”沈槿演技很自然，像极了费老师叫别人给我讲题的样子。
　　“可是我还没回班留作业呢。”石川果真嫌弃李荀，各种找理由想跑。
　　“没事没事，我忙完了告诉黎景枫。辛苦你了，石川。”沈槿拉起一本书就走出来，满脸写着信任。
　　关好门后，我和沈槿去了楼梯间静待事成。
　　“李荀真是大聪明，想得出这种馊主意。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呢，非得叫石川帮忙，很刻意。”沈槿一边摇头一边说。
　　“你忘了别的老师不给其他班学生讲题啦？就你傻乎乎的给外班学生讲。”
　　“有教无类，那都是咱们学校学生，学会了就是好事，干嘛担心成绩比咱班好。”
　　沈槿是自己班成绩太好给的底气吧。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暗爽的不得了，最后拿书敷衍地遮挡了憋不住的得意。
　　“这书是干什么的？”
　　“我投的论文在这上面发表了，给了几个样刊，分你一本。”
　　她一定很享受被我星星眼沐浴的感觉吧，摸着目录上她的名字，我连头发丝都为她骄傲，回应说：“我回去裱框珍藏。”
　　“花钱就给登，别太崇拜，你这样会让我迷失自我的。”
　　我借着楼梯间的灯光看完了她的论文，还问几个专有名词的意思，她很有耐心地帮我解释。我们靠在暖气上，此情此景我觉得用如坐春风这一词形容很贴切。
　　“李荀和石川是青梅竹马还需要这么刻意？”
　　“这你都知道。”
　　“你说过的，我就记住了。”我的事她记得这样清楚，她默默记得我身边所有的细节，不经意间翻出来会打动当事人。
　　“川儿也是我课代表，接触的不太多，也就是一般了解。他不爱表达自己情绪，也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默默观察。优点嘛，就是少说多做，脚踏实地地学，我认为他是好孩子，和李荀不一样，李荀是天资聪明后天努力一点的好孩子。”印象里她和这俩人交集都不多，概括的倒是很精准。
　　“你觉得石川喜欢李荀吗？”
　　“我又不是石川我怎么知道！我猜川儿不喜欢李荀不会伤害她。喜欢也不会表达出来，他很有大局观，肯定不想这种事影响两个人的学习成绩。所以我会答应你。”
　　“还不是我拿期末成绩换的。”
　　“好像我欺负你似的。这样，期末你地理考了第一，数学有进步，咱们两个寒假出去玩儿。那时候冰都冻实了，可以去滑冰。”
　　“滑冰有什么好玩的，体育课上冰一圈圈的滑我都腻了。”
　　“那是你们北方人天生就会的吧，我就不会。我那天看见你和秦臻拉着手转圈滑好羡慕，什么时候你也教我滑？”她看似在请求，实则在命令，想想还能有和她撞个满怀的机会我立刻答应下：“就像走路一样简单啊。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了。”
　　沈槿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办公室结束这场阴谋。
　　我回班级把杂志藏好，石川刚好回来。我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他说：“沈老师叫我教个地理笨蛋。东南西北的英语都分不清那种。”
　　“所以你教她分清了吗？”
　　“NSWE，你是唯一，网上看的，说给她了。这么好记再记不住，活该总考第二。”石川是阴阳大师，今天的发言依旧正常发挥。
　　“你给她地理补到A，明年地理组就有你一席之地了。”小目标还是交给石川吧，我这还有贷款要还——考第一的目标对我来说太遥远，认识沈槿以来我天天下决心考第一博她欢心，半次都没考过。
　　“不想。那家伙打小脑子就不好，理科脑袋，文科学点什么都跟浆糊似的。”我甚至突然嗑到了他俩，闷骚钢铁直男和天才活泼少女，借着一串字母表达心意，连忙把脸转到墙那边傻乐了好几秒。在教学现场的话吃一嘴糖吧，我和沈槿错过太多了。
　　隔日李荀拉着我说，“感谢你和沈老师，我和石川关系更进一步，但离早恋还有十万八千里。”
　　“听说你是唯一了。”
　　“他说出那种话真的叫人脸红心跳耶！不过他没嫌弃我，还问我现在想不想当宝可梦大师了。”
　　我猜得到李荀应该还想。
　　她得意洋洋地说，“现在没那么高要求啦。只想拥有一只不良蛙，他长得多像不良蛙啊。”
　　石川戴着黑框眼镜加睿智的眼神确实和不良蛙有的一拼，还能在不良蛙选美大赛蝉联几届冠军。不良川这个新外号也蛮适合他出道用。
　　“我给沈老师买了巧克力，亲自去道谢容易暴露，就拜托你了。我超爱她，人美心善。”
　　“不许爱，你都有石川了干嘛抢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李荀有幸成为第一个知道我五岁时在婚礼上抢婚的事迹，赞叹不已，还问我现在为什么没有小时候勇敢，连喜欢都不肯说出口。
　　说出口就会感情变质和我疏远了吧。直到去办公室我也没想好该什么时候说，怎么说。沈槿接过巧克力，说：“我可就帮你这一次哦，下不为例。赵立夏知道又该唠叨我了。”
　　\"我觉得石川教得挺好的。至少让人记住了。\"我搬起桌上的一摞笔记。
　　“我听他说了，算是学到了年轻人的教学小妙招。今天的作业我夹在你笔记本里了，翻开第一页就能看见。”
　　我回到班级打开笔记本，花花绿绿的便利贴正面写着作业背面还有字，我翻过去看，沈槿的笔迹赫然映入眼帘：
　　“盏盏，nswe。”


第23章 独占
　　十二月份被各种事情塞的满满当当，先是月初的会考，然后是月中的第二次月考，一般圣诞节到元旦之间还有一个新年晚会。制定考试安排的主任不会觉得心里愧疚吗，会考刚复习完一堆知识，考完了还不能忘掉，得把记忆保留到一周之后的月考。
　　我在会考后永久地告别了物理化学生物，学了文科，凡是沾点理科的大学专业都与我无关，报志愿的手册也浓缩成寥寥几页。
　　考试规划异常合理，考一天半，每半天都是主科带一个副科。安排考试的人把地理数学安排在一起，算点数我脑袋都快炸了。还好当时跟沈槿贷款的是期末考试不是这次月考，要不然发了成绩我摇身一变成为老赖她再也搭理我。
　　自习课我去沈槿办公室和其他班级的地理课代表一起蹲在地上分各个班级答题卡，她们说：“景枫，你知道吗，沈老师教的两个班级次次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你班第一，怎么做到的？她没说怎么奖励你们啊？”
　　他们消息好快，沈槿还没透露，不过我依稀记得开学时沈槿承诺我班考了第一会唱歌给我们。我往前蹦了一蹦伸头去看沈槿表情，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翘起嘴角笑，立刻拿起桌上文件遮住，是熟悉的暗爽，她为了不拉仇恨已经很尽力控制表情了。我说：“她那么漂亮还能激不起学习的欲望？”
　　“羡慕你们班，但没有说我们班不好的意思。”
　　她班老师像五十岁的男人，甚至秃顶，从他叫沈槿姐来判断年纪会比沈槿小。我关注到他还是因为他和重点班的一个小姑娘搞在一起，每次地理答疑时间那个小姑娘必然会来找他还坐在他腿上，某次我撞见转身就跑，脚下一滑摔在刚拖完地的走廊里，扶着暖气管子站起来接着一瘸一拐跑走。以至于那个小姑娘每次见我都会翻个大白眼。我清楚，再喜欢沈槿也不能走这种路毁掉她。
　　“景枫，这次考得不好，我不问你理由，以后努力，期末做到你答应我的就行。”沈槿把我班的单科成绩表格调给我看，第一是石川，我俩之间还隔着四五个人，我堂堂课代表，好没面子，再这样下去非辞职不可。尴尬之余聊些开心的事，我问沈槿带的班级成绩好什么心情，她云淡风轻地说：“算是对得起赵立夏了。有时候也很烦的~咱班考了第一我得兑现承诺，还没想好唱什么~”
　　沈槿老凡尔赛了。两个班轮流考第一就变成巡回演唱会了。
　　“我来给大家兑现承诺啦，”沈槿靠在讲台上，“一首《creep》送给大家。”她用手机调好音乐，准备边看歌词边唱。
　　她坚定的表情就跟要上战场一样，我们都以为她要唱精忠报国。直到前奏缓缓摇滚出来我才放心，果然很符合沈槿的人设，表面上正经，内核是叛逆。
　　吉他的伴奏很好听，沈槿唱歌每一句都在调上，慵懒自然，听着很享受。她英语发音带着明显英音，比我班英语老师讲得好听。
　　石川揉着眼眶跟我说：“这歌好悲伤好卑微。”在他的提点下，我仔细辨别，依稀听明白两个句子“i wanna have control”、“i wanna perfect soul”，我译成“我想要掌握自己”“我想要完美的灵魂”，直译也掩盖不住歌词的苦涩，她一定捎带了生活的不如意情感才如此到位，狗男人欺负沈槿活该断子绝孙。
　　她唱完后全班同学疯狂鼓掌，捧场程度犹如开演唱会。皇甫茕还叫她唱别的歌，沈槿婉拒，“再考一次的吧，我毫无保留地唱了你们哪还有进步空间呐？”
　　“好啦好啦，大家安静吧，把卷子拿出来，我们接着讲……”我盯着沈槿在心里对狗男人骂骂咧咧，下一秒四目相对，怕她知道我心中所想，心虚地低头在卷子夹里瞎翻。
　　她讲题不像一些老师把答案奉为圭臬，倒是自己爱动脑的，大题会讲的比答案多，也鼓励我们提出自己的想法讲给她听，我们班地理课一般都很活跃。她总强调要培养一种思维而不是想出答案就行，我很佩服她这点。
　　“你觉得我的表演怎么样？”下课后她没径直离开班级，走到我身边聊起无关紧要的事。
　　“很好啊，看不出你除了漂亮脸蛋还有别的特长，唯一遗憾的是我现在的英语水平不足以听懂。”
　　她掩盖不住脸上的失望，“哈？你没听懂？你英语每次都一百三四十怎么能听不懂？”
　　“你第一次听《双截棍》不看歌词也不一定听懂啊。”
　　“给你个机会你回去搜搜。”
　　“是爬行那个creep么？”我凭借着读音猜出拼写和词义。
　　“对，就是讨厌鬼那个creep。”沈槿阴阳怪气起来词汇量惊人。
　　我问十五班课代表他们班考第一时沈槿唱了什么歌，得到的答案是《知足》。
　　“沈老师说两个班级都考的很好，她很知足。但歌词和考得好没半毛关系。”
　　“她一直都很随性啊，在我班也这样。”我脑海里已经浮现“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这句歌词。
　　回家我搜了这首歌，原版是男声，母语者唱的比沈槿好多了，而且带着痛苦和洒脱，全篇皆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意味。歌词没提一句配不上，字里行间都写着心酸，明明扑面而来的自卑感更符合我的人生轨迹，最想要的都是不能的。
　　很难不去想沈槿唱这首歌的用意，是感叹她在婚姻里就是这样卑微？那她就不会叫我查了，我惊觉她作为大人一眼看透了我的喜欢，选择一种婉转折中的方法掐灭我心中爱情的火苗，殊不知早已点燃了我学习的草原烧成了山火。喜欢她和好好学习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建立了紧密的联系。
　　为了证明自己，我除了熬点小夜学习，每天下课都跑着去食堂吃饭再跑回班级做题背笔记，挤出来学习的十分二十分钟不过是杯水车薪，索性不吃了，随便搞点面包水果填满肚子，还没到晚上放学就饿得要命。后来同学传我假学习做给班主任看，呃做给赵立夏看她是能期末给我排第一还是能把我和沈槿赐婚？当然也传到了沈槿那，她在作业纸后面写：“明天午休来办公室找我。”
　　下课铃响后我做了两个英语阅读，教室走廊里人走光我才去找她。办公室其他老师也去吃饭了，沈槿递给我一份赛百味香烤牛肉三明治，让我陪她一起吃。“从学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去附近商场随便买了口，总比你糊弄着吃强。”
　　“你工作本来就忙，我又给你添麻烦。我能吃饱，还有时间做题，你不用担心。”我摸着袋子，口是心非地感叹这么多天可算能吃口热乎的。
　　“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们两个之间不存在麻烦。”
　　她还买了我爱喝的果茶，贴心地替我插好吸管。最近习惯了快速进食，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三明治时沈槿手里那份还剩下一半。
　　沈槿训诫我要细嚼慢咽，学习也不能不顾身体。她摆出严肃长辈的架子会减轻我怕麻烦人的负罪感。
　　“谢谢沈老师招待，我先回班学习了。”
　　“要回去假学习了？”
　　“他们觉得是假学更好啊，然后我考出真的好成绩吓他们一跳。”
　　她赞许的眼光像星星，热烈地熔成星河浇灌在我身上。“你这孩子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我还没吃完，你走了我会食欲大减的，你把你学习的东西拿到我这学陪我好不好？”最后几个字拖着长音透着点小女孩的娇嗔。想到问她题也方便，我回班拿了练习册回来做。我坐在她松松软软的扶手椅上，她坐在一边吃午饭，一小口一小口吃生怕全吃光我会离开似的。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把精力集中在题上，不能浪费她的好意午餐。
　　吃得太饱的午后很容易困，我做了一篇英语改错，眼前的字母漂浮起来，勉强找出错误，查了查一共六处，没等改出第七处眼皮就支撑不住，狠狠磕了个头便枕着胳膊进入梦乡。梦是不清明的，所有景物都蒙着黑雾，没等我看清就被一只手叫醒，感觉只睡了两秒却过去了八分钟。改错画的线根本没划在错的地方，字母也抽象的分不清，吞了一口果茶之后清醒半分。身上盖了件开衫毛衣，一定是沈槿怕我着凉披的，偏头看她，她正撑头写教案。我躺倒在她腿上，从魔鬼角度仰视着她的脸，小扇子般层层叠叠的睫毛后摇曳着我的影子。
　　“这样躺脊柱会扭到，我把肩膀借你靠。”她身上的香味和瞌睡虫勾结在一起又拉下了眼皮，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感受到有人用砂纸打磨皮肤一般的疼，我砸吧砸吧嘴醒来，是沈槿拿纸擦我的口水，名为清醒的电线在大脑的电箱重新接好，我抢过纸疯狂擦沈槿衣服。
　　她举着手持镜让我看镜中的自己，半张脸都是她衣服的花纹，生活把我打磨成局部契合沈槿的模样。我担心口水流到她昂贵的衣服上，一个劲追问，她说及时擦掉了，努力憋笑帮我揉脸恢复。最终还是顶着繁杂的花纹上了下午第一节数学课。
　　接下来的几天中午沈槿总会去班级叫我吃午饭，有时候是她早上做的便当，有时候是下班顺手买的麦麦，光盘行动吃下来我脸胖了一圈。无论是地理题还是英语题她总能一眼检查出我的错，数学题也能提供可靠的思路。隔三差五拿a4纸打印的填空题，各种没必要背下来的概念为难我，错一个就要拧我胳膊一下，虽说冬天穿得不少，毛衣下都是她拧出的红印，撒娇再也不管用，一道题错两次的话她用力捏我后脖颈，笑眯眯地跟我讲：“打是亲骂是爱，疼在身上记得快。”
　　赵立夏说过，成绩不会辜负努力学习的人。最近学得多，在考场上答题在记忆库里按需抽调之前堆积的知识，答得很是顺滑，数学除外，大题最后两道我都空着。走出考场时我想，算是没有白白浪费沈槿的午休时间。
　　回班发现沈槿代替赵立夏坐在讲台上，面前放着一大罐糖，有同学收拾完离开她就会抓一把糖果递过去，甜甜地送上句“假期快乐”，然后目送其离开。
　　“你不是不用监考嘛，特意折腾一趟干嘛？”
　　“不放心你们，去考场看看你们答题情况。我去你考场时你答题很专心，根本没看见我。还有，干嘛这么晚回来，除了值日生都没有人了。”她佯装生气，拍了我的肩膀，随后抓起一大把糖塞进我的手提袋，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一闪一闪就如我在今天碰见她的心情。
　　“你给我太多了……”给我的量是其他同学两倍还多。
　　“这学期帮我这么多，多给你点应该的。走啦，送你回家。”
　　沈槿戴上手套，主动帮我拎过塞的满满当当的手提袋，我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她看我没跟上步伐，“你什么时候腿短跟不上我步伐了，手拿过来，我带着你。”手接触到她的手套，皮质的触感隔绝体温，透着冰冷的贵气，很符合她气质。她牵着我往前走，我在后面观察沈槿穿搭让我联想到了卡罗尔，大魔王在电影里也是披着棕色貂皮戴黑色手套，什么梦幻联动！
　　“我直觉你这次考得不错。”
　　“我不想你失望……再说沈老师教学有方，我基础知识被巩固的特别好。”
　　两句奉承深得她心，她转过身给我个拥抱，“那等我放假你教我滑冰噢。”
　　我把自己埋在软乎乎貂毛之中，无比期待着她在冰场撞进我怀里。


第24章 不再天真
　　发期末成绩后，我找到自己名字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地理多少分，一看是87，后面班级排名是1，终于考出担得起地理课代表的成绩一次。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次总成绩也靠前，居然考了第三！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沈沈！我这次考的超好！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成绩！我好爱你！”
　　这个爱怎么看都是高兴到发疯后真心实意的感谢。借着这次机会偷偷表白她也看不出来。
　　对方正在输入…的框框反复出现了好几次，我终于收到沈槿的回复。“去冰雪大世界玩怎么样？”
　　她在北方这么久了，清过那么多次雪，怎么也该看够了，结果从滑冰到雪雕一样不落的新鲜。她说这是对我期末的奖励，解释权归她所有，不能以其他方式兑现。和她在一起怎样都开心，我果断答应。
　　明明约好下午三点见面，快到时间怎么发消息她都不回。我打了电话也被挂断。
　　我恨恨地想该不会是那个男人回来和我争夺沈槿，但无论如何不能一声不吭放我鸽子吧！
　　过了三点，收到了她的消息，“有事了。改日约。”我气不打一处来，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吗？六个字就可以爽约啦？明明是她求我去！
　　我气鼓鼓地想，再也不要答应她任何事啦，我可是最讨厌出尔反尔的。连责备她的话我都懒得打一段，直接已读不回。
　　时针指向四点。我还是没等到她的解释。人家都说天蝎对待重要的人会秒回，会给解释，沈槿怎么就不给？是我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我再次拨通电话。
　　“黎景枫？你打给沈槿干嘛？”
　　“……这声音像极了我班主任呢？沈沈，不要试图找美女蛇来给你打掩护！”
　　“我是赵立夏。沈槿得了急症，在医院……她好像说过约你做什么事。”
　　“开玩笑的吧？我第一次听说爽约叫别人说得病的。”
　　主任骂我有病，报了医院的位置。
　　我被挂了电话，仔细判断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啧，赵主任怎么可能骗我呢！祈祷沈槿千万别有事，换上衣服就打车去了医院。
　　因为主任告诉我的医院隔了一条江，冬天行车速度又不能太快，我卡在路上将近一个小时。
　　我甚至等不了电梯，直接跑到了五楼，给沈槿手机打了电话，顺着铃声找到了赵主任。
　　她见我第一句是“你发什么疯？”，第二句是，“你还真来啊？”
　　“她有事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心脏咚咚跳，我觉得再跑一段儿我会心脏脱落也进急救室了。
　　赵主任旁边的人，我在沈槿家相册上见过，她说是赵立夏老公，也就是那个同专业大一级的学长。
　　“她……她什么事？该不会是心脏病？”
　　主任叫我放心，小毛病。
　　“小毛病进什么急救室啊……我哥都是犯了病才进的……”我哭哭唧唧地拉住主任的手，她说：“是大人才会得的病。”她见我发抖的厉害，给了我一个拥抱试图让我平静，“没事的，你别害怕。我的话什么时候出错过。”
　　赵立夏转头对她老公说：“你看一个孩子都比老胡上心。都快一个半小时了，他人还没从s市回来？”
　　她老公意示她淡定，“他开车回来，再催怕他出事，估计马上到了……”
　　赵立夏：“我真服他了，要不是他沈槿能在里面？爱护沈槿一辈子是哪来的屁话啊？现在他怎么这个德行。”
　　她的愤怒完全不避着我，看来沈槿的丈夫不中用已经让身边人都不满意了。
　　平时我爱胡思乱想，和失去沈槿沾边的是一点不敢想，我还想多考几个第一哄她开心，把爱慕光明正大讲给她听呢。我要等她和狗男人分道扬镳后和她表白，娶到梦想中的新娘子。我和支离破碎的家庭和解能不能加功德换她平安？只要不失去她，爸的新儿子叫我的名字都行。
　　又过了十分钟，沈槿的老公才到。他不紧不慢下电梯的样子让我莫名火大，我旁边的主任比我火还大，上前拉住他的领带就问他“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我那边有个翻译的工作，找到顶替的人我才过来。”
　　啧！他居然没问沈槿怎么样！风言风语，沈槿酒后说的真话通通都是没加修饰的事实吧。
　　“小槿怎么样？”
　　“送医及时，没事，但是手术恢复会很痛。”主任气得给了他胳膊一拳，“她难受的要命给你打电话不接才打给我的！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狗男人松了口气，告诉主任冷静冷静，沈槿没事就行，顺便解释会议收了手机，他接不到。赵主任一脸不耐烦。随后他看见了气鼓鼓的我，跟主任说到：“这个小姑娘是谁？别的病人家属？”
　　“黎景枫。”主任直接报了我的名字，用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你爸朋友的孙女，别告诉我沈槿没和你说过。”
　　主任说出来这串关系的时候我是有些震惊的，她和沈槿关系好到无话不说知道是应该的，当着我面说仿佛我沾亲带故进了十四班。
　　“见过见过，我没认出来……”
　　这是和他的第二次交锋，还好前期我已经对他这人有所了解。他不就是披着英俊外表可哪风流对婚姻三心二意，对沈槿无所不用其极的坏蛋吗？叫他狗男人一点也不过分。我没背着他翻白眼已经是我最后的礼貌了。
　　我们四个人站在走廊气氛无比尴尬，狗男人叫主任劝我回去，主任直接拒绝，“人家孩子可是急得不得了跑过来的，没见上沈槿一面送她回去是不是太过分了？”
　　主任老公连忙说，“别说这种话了。都是关心学妹大家才来这的，等她出来再说。”
　　主任没好眼神瞪了她老公，“景枫，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沈槿终于被推了出来。我扑上去看她，惨白的脸，紧闭着眼睛，还皱着眉头。看见这一幕我的心被反复拉扯，我差点失去这个我最信任的大人，一个没憋住眼泪顺着下巴滴到了羽绒服上。
　　“嗨嗨，黎景枫别哭了。你这样不怕沈槿睁眼睛被吓到？”主任说着，掏出纸巾擦我不值钱的眼泪。
　　回病房路上我走路不稳，一直发抖，主任拉着我的手安抚我，“害怕吗？一会儿你和我丈夫在外面等着不要进去。”
　　“没有……沈沈做了全麻肯定很疼，我好想替她疼。”我清楚记得哥哥做的手术也是全麻，交给死神半条命才醒，吸气儿都疼，从那时到现在他再也没活泼过。
　　大人们一副“还是个小孩”的表情，丝毫不把我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放心上。沈槿柔柔弱弱根本经不起麻醉退去后的撕裂感，我想和她交换身体忍受巨大痛苦，痊愈过后再换回来，总比现在无力感灭顶要好得多。
　　我趴在门口看，她躺到病床上又是氧气罩又是心电监测仪，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护士嘱咐着什么我听了个大概，她身上插了一堆管子我不敢看，于是背过身去。
　　命运为什么对我喜欢的人这么残忍？
　　我站得远远的听着大人们嘘寒问暖。隐约听到了个词叫“黄体破裂”，悄悄搜索，又结合她丈夫的愧疚，我一下子明白了原因，瞬间面红耳赤。治疗还分两种，沈槿这种做了手术的是十分严重的。
　　术后两小时不能睡觉，沈槿被叫醒。我听见她微弱的回应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她老公攥着她的手，一个劲道歉，我推测这愧疚和她老公没接到电话有关。
　　“黎景枫，小槿叫你。”主任叫我，我终于有机会趴在的病床前好好看着沈槿。
　　“盏盏，你又哭了。丢不丢人啊。”她气息很微弱，我费好大力气捕捉到轻飘飘的话，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决堤。
　　“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对不起，放了你鸽子。”她拉住我，指尖冰凉的，我两只手伸上去给她捂手，跟零下三十度在室外捂冰块一个感受。
　　“这时候你还道什么歉？我不怪你，你没事就好。”她憔悴的样子完全让人生不起气：目光涣散，嘴唇发白，白皙脖子上红色的指印清晰无比，我很容易联想到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沈槿的美貌会让人对她不由自主的怜惜，就算没有爱情也不至于下狠手把沈槿折磨成这样。他定是不服气自己断子绝孙才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狗男人正虚伪地看着仪器，我根本没有身份没有理由去和他算账。
　　我眼泪像断了线的小珍珠啪嗒啪嗒滴在她的手边。“你疼吗？”
　　“有一点……但是我怕我哭出来被你笑话。”
　　“我都哭成狗了哪有时间笑话你？”
　　她听了我这话，眼角有泪光在涌动，我想着我再哭她会更难受，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答应我，别再往医院跑了。我很快就出院的。”
　　“不要！我会担心你！”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求你了。”她说这话时面罩上起了一层白色的哈气，和电视剧里表达人奄奄一息的效果一样。她因为这事求我？她估计没想到我会来，还看见她脆弱的一面，她一生要强，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样子，怎么受得了我看见这样的她呢？
　　我连连答应，说她康复了去家里看她。一秒都没多待，怕巨大的疼痛扯破她的坚强面具，把她狼狈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
　　主任要去沈槿家里拿日用品，顺路捎我回家。
　　“我以为你会死缠烂打的陪护上一夜。”我和主任在地下停车场找车时候，她说。
　　“麻药劲没过，她说话嘴都是麻的，一会儿疼劲上来她一定会疼得哭都没力气，我猜她不想让咱们看见……先保住她面子，等她好了再见她也不迟。”
　　“沈槿没白疼你。你为人考虑这点和她也像。”
　　“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学了她身上的优点吧。”我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本身也不能只考虑自己，和她在一起考虑事情更加周全。
　　“沈槿她要面子的，上学时候成绩数一数二，工作了也还是拔尖儿。我何德何能跟她做朋友……年轻时候有眼光啰！”
　　主任絮絮叨叨讲了一堆事。比如沈槿大学时候参与动物保护组织，每周坚持不懈在臭气熏天的笼子里照顾猫狗，有次捡一只流浪的小奶牛，但她老公猫毛过敏，她只好放弃，后来小奶牛得了猫瘟死了，她自责了好一阵；沈槿大学时生活费基本都是自己做兼职赚来的，放假也很少休息，为生活奔波学习成绩还名列前茅，拿奖学金改善生活。主任父母也喜欢沈槿，上学时过年会邀请她来家里吃饺子。
　　沈槿真的是特别好的人……她对小动物都温柔，自己也努力争气，她本可以有平顺的人生，偏偏因为沾了男人无数次倒霉。
　　我对主任的碎碎念做出回应，“要是我早生就好了。我是爷爷的孩子的话，娶她年纪正好。”
　　主任从后视镜里捕捉到我的失落，“景枫，十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想着娶小槿？因为童言无忌太可爱我一直记得这件事。”
　　“人长大，读书多，是该不再天真了。可我书都没读完，再幼稚一阵吧。”


第25章 盏盏照归人
　　主任建议我最好一周之后再去看沈槿，那时候她已经出院回家待了几天，身体不会过于虚弱，也有精力和我聊天。
　　到家早就过了门禁时间，爷爷罚我在门口站着不许进屋。沈槿生病毕竟是她的隐私，我向来边界感分明，站到脚酸也没拿她做理由开脱。
　　这七天比一辈子要长。我想到她时心会迅速脱水皱成一团，无论如何也不能摊平所有褶皱恢复原样。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气温陡降。走在室外，寒风如刀，把我按在冰雪的砧板上反复劈剁，劈碎坚强的外壳，直到露出暗藏关心的横截面。我忍不住打开手机给她发消息，“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知道她极可能连手机都拿不起来，更不用说打字了，因此做好了她不会回复我的心理准备。隔了一天竟收到了回复：“好多了。勿念。”如此简洁定是她摸索敲出的。我再回复的话她又该牵扯精力了，聊天框最后的消息停留在这五个字。
　　除去她我的生活平静到乏味，不过是秦臻换了女朋友，顾千阳约我出去玩被我以没心情婉拒——他哭天抢地跑去李荀那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李荀说：“因为冬天也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我：“你的借口随时间而推移是吧？”
　　李荀：“反正你在沈老师旁边才真的复苏。”
　　我拿写假期作业麻痹自己正如吃止疼片，耐药性随着完成作业的数量而增强。第六天除了数学作业都写完了。我准备睡个午觉再发消息给沈槿询问情况。
　　梦里出现了我的幼年形态，哭得可怜兮兮，胖乎乎的手拉我的衣角恳求我：“你帮我留住她，求你了。”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让她遭今天的罪。”
　　“没有她你过得什么日子你忘了吗？你不想好也没关系，以后的人生就这样惨下去吧！”
　　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竟然诅咒我，我已经很惨了还要持续多久？梦里的胸闷精准地传递到现实，我被这股气憋醒，惊恐睁眼，浑身是汗地盯着天花板回神。我安慰自己，是心事重导致的噩梦，暖气太热导致的胸闷，才不会噩梦成真。
　　本来想发消息给沈槿，在噩梦的效果之下我选择了打电话。
　　这是我把她号码存进手机里后第一次拨给她。
　　等待音嘟了两声后电话被接起，我有一瞬间担心接电话的是别人，犹豫着开口：“我是黎景枫，我找沈老师……”
　　“我知道是你呀。”是沈槿本人接的电话，声音温柔中听不出虚弱，我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
　　“你出院了吗？恢复的好点了吗？”
　　“我回家了，不用担心。谢谢你一直挂念着我。”
　　“唔，那个，明天我想去你家看看你，你方便吗？”我和她打电话不是连续问句就是结巴，要命。
　　电话那边笑了两声，听得出我的笨拙又逗她发笑了。“这么小心翼翼干嘛。方便的，随时来，我哪儿也不去。”
　　“不用为了等我推掉其他事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也动弹不了呢。”
　　是我对病情了解不深入且自作多情了，我说：“那明天见！”
　　“明天你来路上小心。”她永远贴心，叫我注意安全。
　　第二天我拎着果篮缠着哥开车送我去沈槿家的样子很狼狈。他被我烦得不行，最后答应送我，说到：“怎么非去不可？”
　　“难道小轲哥哥生病了你会不闻不问？”
　　他挠挠头，“哦，那她生病你只拿一个果篮是不是太少了？我拉你去花店再买束花吧。”
　　老板叫我选康乃馨，我总觉得康乃馨是母亲节特供，送给沈槿有另一层意思，架不住老板的花言巧语，被主打一个没味说服，买了一束。
　　哥说，送花显得我有诚意，殊不知在他上学没回来时我送过一次了。他还讲女人都没法拒绝鲜花之类的，我想，我送的东西沈槿都不会拒绝吧。
　　今天进转门也没有卡。但是出口又名重物通道，我双手都占着算是拿重物吧？在门口站了一下，有保安看到我大包小裹的样子，开门放我进去。到了沈槿家门口按门铃，开门极其迅速，我以为会是她本人，却是个陌生的中年人，首先想到了沈槿的大夫母亲，但年龄对不上。她看我怯生生的，朝楼上喊了一嗓子：“沈老师，你学生来了。”
　　“叫她上来吧。”
　　果篮留在楼下，我抱着花上楼看沈槿。走廊对着卧室的窗户开着，冷风直吹沈槿。她静静地靠在床上，盯着我上楼的方向，见我来了，眼睛嘴角立刻弯成好看的弧度，“盏盏来啦。来就来嘛买花干嘛。”
　　她皮肤本来就白，生过病后是毫无血色生气，灵魂被抽空一般，每个动作都仿佛沉重压力下刻意摆出的，和过家家用的精致娃娃无异。床上的小桌放着电脑，她连忙推到一边给我腾位置，都病成这样了还坚持工作！
　　“你不好好休息还看电脑呐。”我把花放在梳妆台上，脱掉带着寒气的羽绒服。
　　“年末要交述职报告，我生病就一直耽误没交，不能拖太久，就想着这两天写完。”
　　“这么急啊，我要是能帮你写就好了。”
　　“小事一桩啦。病的很是时候，学校那边期末忙完了，没耽误你们上课。学院马上放假了，交完材料就没事了。”
　　她这番话搅得我心里酸楚感天翻地覆。生病还要挑时候，争取做到不耽误任何事，不拖累同事。别人只看见她两个班考第一，获得无数荣誉，可能永远没机会知道她背地里付出多少辛苦。
　　沈槿合上电脑，叫我坐在她身边。她身上香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病人的味道，不禁让我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说：“你在里面的手术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唯一一个想法就是不能失去你。”
　　“都过去了。当时疼的死去活来，抽了几大管血，我也害怕自己救不过来。”明明是她生病，还要顾及我的情绪。沈槿拍了拍后背表示安抚，我顺势倒在她怀里，想好好撒个娇表达我的心情，却发现平时丰腴舒展的身材只剩下硌人的骨头，手攀上她的腰摸到分明的肋骨。
　　“你瘦了好多。剩皮包骨了。”
　　“麻药劲过了之后，动一下都疼，吃的自然也少了。我好脆弱的，总是疼哭，还好你没看见。”她承认自己的脆弱，像极了把肚皮暴露在信任人面前的猫。
　　抬头便看见薄纱后若隐若现的深壑，奇怪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炸裂开，这……换谁都会激动吧？我立刻仰卧起坐爬起来帮她挨排扣好扣子，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躺了回去，解释到：“外面开着窗户换气呢，你病了又怕着凉，自己还不注意点。”
　　直至那个陌生女人端了水果上来我才依依不舍的和沈槿分开，接过盘子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楼上没有什么事，您下去歇着吧。”
　　问了才知道这位是她丈夫雇来照顾她的保姆阿姨。我心情复杂，老婆因为他大病一场，他不在家照顾，反倒是花钱请人代劳，好别扭，网上那种只给钱不谈感情的夫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还真放心啊。”最后我稍微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不在更好啊，心情轻松很多，再说阿姨照顾人很细致。提他干嘛，咱俩的话题就剩他了吗？”沈槿把我拉到离她更近的位置，从身后变出一条项链，项链坠是一颗金色的镂空星球。“我天天盼着你来，好把这个送给你。”
　　这过于大方了，金子这样贵重的东西还随便送人，我推脱着说不能要，家里不准我收。“没有你想的那么贵重，而且我送你的东西不能拿不出手。”
　　她在我脖后戴项链，小挂坠贴在胸口凉丝丝的，周围的皮肤被渲染上金光。带着一颗小钻的金子凝练了我和沈槿的所有感情。
　　“如我料想般适合你。你乖乖收下哦。”她绕到我面前仔细端详着，眼里蓄满宠溺，随时准备决堤。
　　“可是……”“没有可是，都是自己家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猜沈槿大概记得醉到极致拉住我要当我妈那段吧，这句“自己家孩子”说的无比自然。
　　“只要赵立夏不没收我会一直戴着的。”
　　“别太有压力，我喜欢收集这种珠子，有好多呢。死了以后又带不走，只能给他留着卖钱娶新老婆，我干嘛不趁着我还在送给喜欢的宝贝儿。”
　　“不要说这种话嘛。”
　　“那我说，戴了就是我的木卫一了。”
　　木星的卫星吗？大概是我和沈槿名字里都有木字旁所以是木星。我听说过木卫一环境特别恶劣，和我的原生家庭差不多，莫名其妙的契合。
　　“我知道书本上没讲过。木卫一是木星最大的卫星。木星强大的引力不断撕扯着木卫一，让它的地质活动很难快速稳定下来，呈现一个非常活跃的状态。多像我们啊……我的存在让你比以前还活泼。”理工女沈槿的专属浪漫比喻的很贴切，可能在她看来是让给予更有意义。“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做人嘛，除了健康，开心最重要。认识你之后，看你一点点变优秀，我就很开心，盏盏，我们一起往上走好不好？”
　　我想到了昨天的梦，反复警示我留住沈槿，在她热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我能变好，你能开心，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嘛。你不嫌弃我给你添麻烦我就很感动啦。”
　　她的苦难像是极点上仅存的昼夜交替，除了极昼就是没有光亮的极夜。我何尝不愿意成为极夜里的一盏小灯为她带去光亮呢？
　　“冰雪大世界是去不成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我思忖良久，说到：“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好不好？他总是欺负你……”
　　“哪里看出来的？”
　　“那天在医院我看见你脖子上的指印了，他肯定是用力掐你才会印的那么深。家暴女人的男人是最留不得的，我不想你变得和我妈一样。”
　　“我看电视做事不专心才搞成这样。”沈槿说这话时没直视我的眼睛，目光扫着床单，我判断她在撒谎，啧，做了什么事啊，我做数学题时都没有这么急切地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即使他是胡爷爷的儿子，你的丈夫，爷爷得意的学生，我还是不大喜欢他这个人。在医院他对我凶巴巴的，叫立夏送我回家。明明是他害你命悬一线的，他找人收拾烂摊子，毫无诚意……最主要的是对你哪哪儿都不好。”我茶里茶气地细数狗男人的罪状，用天真烂漫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沈槿看我一本正经地告状，闷笑个不停，还揉着肚子说笑的太用力扯得伤口疼。
　　“巧了，赵立夏也不喜欢他。盏盏，你是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开心，不用管大人的事。他对我好不好还不是我说了算，我都不在乎了，你干嘛较真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模拟了八百个和沈槿说这句话的情景，偏偏没有现在这种被话噎住的。我底气不足，说这话时声音极小，估计沈槿没听见，还有机会后悔。
　　“啊？”
　　我怕沈槿觉得是变态之类的，下决心把话说完，“你在身边的时候很安心，我身边从来都没有这种可以依靠的大人。我不希望喜欢人不开心。”说完这话我感觉自己红了眼圈，鼻子酸酸的，自我感动的够呛。
　　沈槿捧起我的脸蹭了蹭，鼻尖相触的一刻界限变得模糊，她夺得了我的管辖权。目光上移，试图从眼睛里看出她的心情——克制、喜爱、不甘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占主导。她呼吸一滞，说到：“我知道啊，我也喜欢你。所以我在成为更好的大人，不能辜负你的喜欢嘛。有你陪着，我心情就好，比如现在。”
　　就这样被她抱着，直至她胳膊乏了松开。我后背的肌肉僵硬着，蒙了层细细的汗。不是我表达的意思但亲密接触了，我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至少在她身边我判断不出。
　　“天黑了不回家爷爷会担心。”
　　“那我送你。”
　　她笑着说自己太久不动腿坐麻了，按着床缓缓起身，不顾我的“不用”，扶着墙送我到门口。
　　我穿好羽绒服，站在楼梯口跟她摆手，“回去吧。”
　　回家闭上眼，心跳都是被沈槿贴贴时的频率。胸口的项链在我看来称得上定情信物。我决定玩手机分散精力，否则会陷入这甜蜜漩涡溺死。
　　朋友圈有个带数字的红点，点进去消掉。
　　“沈沈提到了你”
　　是我选的朴实无华的康乃馨的照片，加了滤镜看着富有生机。文案是：“谢谢我最喜欢的宝贝送我的花。”
　　我刚平复下来又尖叫着截图在床上打滚。


第26章 新年
　　既然哥能给我出送花的主意，也能解决困扰我的感情问题:连着两次直球表白都被婉拒该怎么办？
　　一放假他除了做家务和睡觉整个人都黏在电脑前，这次我进他房间时他在天际乱晃。
　　“回来了？不开心呢？”他被一群狼追着咬，胡乱挥舞着武器反击着，根本没时间看我。
　　“她说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不太一样，感情二次变质了。”
　　他暂停游戏，摘下耳机，“那你想要她怎么喜欢你？”
　　“你和小轲哥哥那种。”
　　“我俩还在上学，以后总归会去别的城市远离爷爷奶奶的。她有工作就会被套牢在这，真和你在一起风言风语也够杀死她了。”
　　我想到了我爱她绝不是毁掉她的初衷。
　　“首先，她是你老师，不可能违背职业道德和你谈恋爱。其次，她有家有丈夫。最后，你还是个学生，至少也要考上大学再说。就算这些条件都解除你也得考虑会不会被爷爷奶奶知道，总不能不管不顾气死他们吧？”
　　上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逻辑很清晰，和我一样会为别人考虑，理智上被说服，感情上不能接受。
　　我蜷在他床上想了会，反驳到：“她说我是她女儿就好了。今天还给我小金珠子了！”我把项链露给他看，他瞄了一眼，“看着是真的。她倒是不抠门。”然后给出致命一击：“都把你当女儿你干嘛非要当情人，换个人喜欢吧。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的。”
　　“因为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
　　“黎景枫你快从我屋里出去！”他重新戴好耳机，做了滚的手势给我，勉强维持兄妹之间最后的体面。
　　我世界里的半个小大人也没有锦囊妙计，叫我放弃。只有李荀会支持我，她也有可能出于朋友之间互相支持的礼貌。从没有人教我该如何对待错误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问。
　　好歹她给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这应该也有一部分怕伤我自尊的成分在里面，不是拒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想到我的喜欢处于她一览无余的监控之下，好羞耻！最近不要联系她了，否则会觉得自己蠢。
　　今年过年要比往常晚，过完年不到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我和爷爷、哥哥年前的走亲访友已经进入了尾声阶段。
　　那些人大多说，爷爷奶奶有这样的孙子孙女福气不薄，不但长得不错，学习也好。心照不宣地没提那个不靠谱的爹。爷爷会恰当的谦虚着，反过去夸别人家小孩。这种赞美听多了会误以为是真的，哥哥敲着我的脑袋叫我清醒，“想什么呢，都是客套话，你还信了！”
　　“沈老师也这么夸我的。”
　　“你天天叨咕她八百遍，我真想看看是什么绝世大美女。”
　　我翻了个大白眼，“你都觉得我俩不合适了干嘛让你见到她。”
　　爷爷打断小学鸡吵嘴，“景枫，景樟，你们两个开车先回家吧，我去你胡爷爷家一趟。穿过公园就到了，不用送我。”
　　“这都快饭点了您去胡爷爷那干嘛？”哥哥问。
　　“过年了，这些小店也快打烊了，我趁没关门陪你胡爷爷喝几杯。告诉你奶奶我今天晚点回去。”
　　拦又拦不住。只好放行。
　　爷爷穿着他那件带毛领的黑色羽绒服消失在小路尽头。
　　“指不定爷爷请朋友吃饭是为了感谢人家儿媳妇给你带到前三。”
　　“考出好成绩不是对家人，老师最好的回报吗？我多回报几次你们都欣慰。”
　　他帮我扣好羽绒服的帽子，拉紧围巾，说到：“爷爷现在就很欣慰了。因为我们两个已经长成家里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了。”
　　想到爷爷和胡爷爷，想到沈槿，成绩才是维系我们感情的纽带。如果我实现愿望这一群人会怎样责备沈槿，我不敢想。
　　除夕的当天爷爷奶奶哥哥其乐融融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挤不进去，毕竟三个连坐，拎了板凳去阳台坐。
　　二老总说男孩女孩都一样，爷爷真这样做了，奶奶就嘴上说着。哥哥是个男孩，还体弱多病总住院，奶奶关心他自然比我多得多，偷偷转钱就算了，上次有个老太太和奶奶炫耀一白一黄两个狗孙子，奶奶还要给哥哥摇下楼炫耀她的人孙子。别人吹嘘猫孙女就不见她摇我下楼显摆她的人孙女。
　　如果有重男轻女批判大会，沈槿肯定比我更有发言权。想到了沈槿，是时候编辑新年祝福短信给她。没什么文化，又文笔不好，我憋了好半天才编出三行还算体面的祝福。发送！
　　手机震动一下。一个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
　　沈沈：盏盏宝贝，新年快乐【烟花】
　　“你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好了。”
　　她发了红包给我诶——祝我盏盏宝贝岁岁平安。
　　大脑：人都给你小金珠子了，这钱你不该领，别点开，自动退还就好。
　　手：哈哈平时在群里千锤百炼地抢红包，今天手速提上来咯。开开开～
　　大脑追悔莫及，我反应了一会儿，算了，领就领了，退回去搞得不好看，这算是沈槿变相的爱吧，我诚恳地谢过她。
　　她发语音条嘲笑我：“领就对了嘛，数额又不大。喜欢的小孩不接受我的心意我会难过的。”
　　她总是有办法把我破碎的心粘好。我们逐渐变成彼此生活中可以信任的人。
　　“盏盏，你现在往楼下看。”她说。
　　满是霜的玻璃，根本看不起下面，于是打开窗户向下望，沈槿在向我挥手。
　　她一个语音电话拨过来，我慌乱接听：“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哈，你胡爷爷今天要去你家拜年，我想着可以见到你就开车带他来了。你和哥哥下来一趟帮他搬东西上楼～”
　　到底叫黎景樟这臭小子看见我们貌美的沈沈。
　　穿衣服下楼，迎面碰上胡爷爷拎东西往上走，我和哥哥先奉上了新年祝福。沈槿说备箱里还有，叫我们过去拿。
　　哥去接沈槿手里成箱的水果时人都是呆的，平时怼我怼的起劲，现在结巴的连新年快乐都说不利索。
　　“阿、阿姨，不对，婶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景樟。总听你妹妹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小伙子很精神。”沈槿微笑着回答他，语气欣慰的像从小看着孩子长大的邻居阿姨，顺便把需要我搬的箱子全部压在哥的臂弯。
　　他终于如愿感受了一次美色的冲击力有多大，糊里糊涂地全部接受搬上了楼。
　　“我就不上去啦，在这陪你。”
　　“我都给你哥哥拿就是这个意思。”她坏笑。
　　沈槿靠在车上，抬头看着炸裂的烟花。她披着到小腿的白色貂皮，还穿着黑丝和短皮靴，贵气暂且不提，怎么看都要冻死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夜里。
　　“你病刚好就穿这么少，对自己上心一点不好吗？”
　　“出门都坐车……穿那么多干嘛？”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过年诶，穿的漂漂亮亮为主。”
　　我问哪里漂亮，她解开了貂皮大衣扣子给我看里面的鱼尾包臀裙，版型很展示身材优势，着重勾勒丰满的胸线、细窄的腰身。脖子上点缀了一条光泽均匀的珍珠项链，我猜是胡奶奶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半系着貂皮大衣，毫不知情地将浑圆的轮廓袒露在外，把我的理智统统杀光。冷风吹过，沈槿嘟囔着冷，快速系好扣子，见我痴迷地盯着她，她眼底荡漾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好看了。”
　　两个人在漫长冬夜的室外因为和喜欢的人闲聊而不再寒冷孤独。
　　“沈沈，胡爷爷选择除夕来拜年，一定是把爷爷当做了真正的朋友吧？”
　　“肯定是。”
　　“我记得爷爷说过，他们都在艰难的年代拖家带口地上了大学，爷爷去了学校，而胡爷爷在教育局。虽然工作忙，但总在生活上帮一把。现在退休了还能一起小酌，朋友在身边很好啊。”
　　“也蛮羡慕他们老一辈的革命友谊的。”沈槿玩弄着女士香烟，没有要抽的意思。
　　“你和美女蛇关系也好嘛，那次在医院她比我都急。”
　　“我真正的人生是从大学开始的。那时候有立夏，有我两个真诚活泼的室友，一起玩很开心。我总在立夏丈夫那买专业课二手书，他专业前几，笔记记得好，我不用花心思记，平常做兼职，期末背背糊弄过考试就行。后来不知道老胡怎么说服学长把他介绍给我，没谈过恋爱好奇，谈了处于麻木的智力抑制状态，恢复智力婚都结了。你猜为什么婚姻需要法律约束，因为爱情根本就不是一种长久的感情。”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好像在自嘲。
　　“明白了，所以早恋不能发挥全部智力耽误学习。”
　　“对，讲给你是想告诉你，高中生不可以早恋，等不耽误学习再恋。”沈槿说到这里，把烟叼在嘴里满口袋摸打火机，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是你胡奶奶的貂皮，说是怕我冷，叫我路上穿着，我打火机没在这件衣服里面……你有打火机吗？对哦，你怎么会有……”
　　我从口袋里拿出我和哥哥刚才点鞭炮的打火机，按下开关，明亮的橙色火苗从金属孔里窜出来，我右手挡在来风的方向，左手把火送到她嘴边，黑夜被红点烧了个洞。
　　沈槿骨节分明的手掐着烟，优雅地吸了一口，随后闭眼，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她每次吸烟都是慵懒又随意的，连烟草的味道都比我爸的好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吸完一根烟，她见我这样子，伸手揉我脑袋上的绒线帽。“熏傻啦？”
　　“没。你这样子太好看了。”
　　“哈？真的傻了？谁抽烟不是因为烟瘾犯了或者压力大了，哪来的好看。”
　　旁边有人放炮噼里啪啦的响打断了幻想，沈槿拉过我，一把捂住我的耳朵，她真的好会宠小孩。
　　“你过年就一直在y市不回家吗？”
　　“不回了。这边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聊天看电视，年味很足。再说这些天不能让你胡奶奶一个人忙团圆饭。”
　　对哦，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为什么要主动跑回去呢，说不定会被父母抨击忘记养育之恩。以为脱离了家庭苦海，又掉入婚姻的漩涡，沈槿仿佛失去了一切在y市流浪，我能带给她些许慰藉就好了。
　　这时胡爷爷推单元门走出来，见我在楼下，掏出红包给我。“刚才东西太多，没空出来手，在楼上给了你哥哥，现在给你。”
　　我照例说了些客套的话，谢过他。胡爷爷是真的把我和哥哥当自己的孙辈，每年都间接或者直接给我们红包。
　　沈槿说时间不早该准备年夜饭了，得回去了。然后她敞开怀抱，“盏盏，要不要一个抱抱？”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去扑进她怀里。我双手一环就圈住了她后背，明明比我高，怎么抱起来背这么薄这么娇小？沈槿像只兔子，摸起来毛茸茸的，温热，鲜活，抱起来不想放手。
　　“我会想你。”我在她耳边说，生怕风把这话吹给旁人听。
　　“别腻歪了，又不是见不到了。”她拍了下我屁股。
　　她怎么会知道失而复得之后有多小心翼翼怕再弄丢了？
　　胡爷爷在旁边看了我和沈槿关系很好脸上笑开了花，仿佛他离拥有孙辈的梦想更进一步。
　　我目送他们离开，正好看见车里胡爷爷给沈槿红包……看厚度应该是一沓，我更倾向于是一沓一百。我想了半天他为什么给沈槿，我们这也没有这种岳父岳母给儿媳红包的习俗啊，或许是，我们家没有？
　　贸然去问沈槿太蠢了。我帮奶奶包饺子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了她，她倒没惊讶，“他家一向把你老师当亲女儿的啊。你看他们家三个儿子，老大没结婚，老二，也就是你们老师的丈夫，老三离了，带着孩子在南方。就这么一个好儿媳妇，偏爱一点也正常。”
　　“上次我还听说我参加过她的婚礼。”
　　“有这事啊。反正我记得当时他儿子非你老师不娶的，你胡爷爷愁的够呛，那一阵天天跑咱家找你爷爷喝酒消愁，他们一聊一宿，你和你哥吵得睡不着觉……”
　　沈槿那句爱情不是长久的感情和这些事联系在一起合成了极大的疑惑萦绕在我心头，发生什么会让非她不娶走到最后不爱？
　　“既然有了结婚对象还有什么愁的？我觉得沈老师很好啊。”
　　奶奶搅馅时抬头努力回忆，“她是南方孩子，老人怕生活习惯不一样，过不到一块儿去。我记得他家老二出国好几年，可能两个孩子一共也没在一起多久，觉得感情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吧？还是怕图财？怎么来着？”她转头向爷爷求证。
　　结果是沈槿太漂亮让人觉得她不是过日子的人，以貌取人还封建要笑死谁啊。我甚至想到就这么分开挺好的，沈槿会遇到其他对她好的人，不至于围着狗男人转。
　　“当时对小沈多不满意，后来就有多满意。小沈也不容易，没个孩子，跟丈夫异地，除了工作就是孝敬老人……俩老人每次提她都说比亲的还上心。”
　　“那都是人家的事。她对孙女也挺好，不是吗？”爷爷说，转头等待我的肯定回答。
　　“沈沈最好了。”
　　我本来想问细节，欲言又止，第一次觉得自己跟楼下那些嚼我家事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我连忙克制住我八卦的心，把话题扯到胡爷爷今年又给我红包上，奶奶说，她又不会少了我和哥哥的，毕竟我们是亲孙子的。这话明摆着是她有孙辈在身边她骄傲，隐隐约约还带着对胡爷爷的拉踩。
　　难忘今宵过后哥哥把我拉进他的房间，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
　　“有话说，没话要睡觉了。”
　　“百闻不如一见。你的描述没夸张，她顶着张高知的脸，气质也好，我都get到你喜欢她的点了……”我切了一声，想不到他还保留着欣赏异性的本能。
　　“还好吧，我的眼光怎么会错呢。如果只是想夸她你不用继续了，每次见面我都感受得到她千百点的美貌暴击。”
　　“我知道有时候遇到惊艳的人是没法甘心放手的。不过你绝不可以去破坏人家家庭，给人添麻烦。实在喜欢，毕业再说。”哥哥这次没有嬉皮笑脸，很诚恳地希望我听进去。
　　“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那是遥远的一年半之后了。我担心我的理智不能持续那么久。


第27章 回礼
　　我生日过阳历的话一般是春分，三月二十日。顾千阳生日是植树节那天。幼儿园时期家长说大了八天也是哥哥，让我叫他小哥，我说我有亲哥哥，才不叫他哥。
　　顾千阳很认真地履行小哥的职责，管着我这个挑食怪吃不喜欢的蔬菜，不许我欺负别的小朋友之类的。这辈子都难忘的是四五年前我俩在一个物理补课班补课，同桌的男生屡次摸我的腿，我不敢反抗，被他看见了揪着那个男生打了一顿。他战斗的很英勇，被打掉了半颗门牙。
　　不知道我是害怕还是感动，哭了很久。他以为我被欺负的委屈了，跟我说：“帮你出气了，不哭了。以后谁欺负你和你哥哥说，和我说，保准揍服他们。”
　　老顾为我出头之后心里承认他是小哥，仍旧嘴硬不叫，习惯性地叫他老顾，听起来有六十岁打底。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对男性产生了一种生理性厌恶，尽管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除了身边的亲人和认识久了的男性朋友，我很难以正常的心态去和他们接触。
　　之前我一直担心他缺了半颗牙找不到老婆会怪罪于我，好在现代科技发达让他重新补齐门牙。否则李荀“以身相许”的玩笑够困扰我几年的。
　　考虑到我们生日是开学后的同一个月，上学期间又不方便出去，李荀石川便张罗着我俩开学之前一起过。
　　我天生不爱热闹，想都没想就拒绝作为主角在外过生日的提议，万一被骗进海底捞更是社死。李荀可怜巴巴私聊我，“我和川川不能单独出去玩，咱四个一起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四个人一起行动石川果然同意了，顺便敲定了老顾的生日礼物，初代御三家的手办，我们仨一人买一只。初步安排是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时间差不多去KTV，早些结束可以让我在门禁之前回家。
　　在冬天结了冰的室外行走总觉得自己像雪橇车僵尸，两个人的话像滑雪僵尸队。顶着带着雪花的北风一路滑进商场，被暖风猛吹了一下才算解冻。
　　群里说在好利来门口休息的地方集合。我到达时李荀和石川已经到了，俩人隔着一个六寸蛋糕面对面玩手机。
　　我隔着罩子看了看蛋糕，是巧克力水果蛋糕，他俩想的是够周到，综合了我和老顾的口味。
　　“我和川川一起选的，是不是很喜欢？”她用叠字叫石川，石川居然没皱眉头。
　　“看着就好吃。”
　　李荀在我耳边悄悄说：“我特意提前约川川来的。这样我们可以独处一会儿。”
　　“我来早了是不是打扰你俩？”
　　“毫无进展。因为独处就是玩手机。”
　　老顾准时出现。穿羽绒服的天气他穿了件羊绒大衣，围了黑色的围巾，看着人模人样的。顾千阳五官很是疏朗，皮肤也光滑无痘，就是晒得黑了点，总体看来是清清爽爽、少年感十足的小说标准的学霸男主角。
　　“你们都在啊。走啊去吃饭吧。”
　　他开口说话斩断所有对外表的幻想，声音像是磨剪子戗菜刀的变体，我们无比怀念变声之前的他。
　　李荀：“有些人还活着却无数次让人怀念。不敢想一会儿唱歌是怎么个动静。”
　　甜甜的生日蛋糕配酸菜炖脊骨，能跟他们三个吃在一块我觉得我可能也不是正常人。
　　他们仨买了一瓶香水给我，精美的包装印证着这小东西价格不菲的事实。我被他们催促着闻闻，喷在袖子上柑橘的酸甜扑面袭来，夹杂着风的清冷味和青草味，浅浅一嗅就知道是沈槿的味道！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挥发不去，浓烈程度就像沈槿抱着我。
　　友情无所不能地复刻出了我爱情的味道。我抱着李荀闻着袖子眼眶发烫，“我知道你不会去问沈槿，所以你是怎么买到这瓶的？”
　　“搜橘子味的香水，然后去商场里和石川挨个专柜问挨瓶闻，巧的是附近商场都没有这个专柜，完美错过了。找不到的人生至暗时刻我让主任去问了沈槿，就买到咯。老顾虽然没闻，但是出的钱多。”李荀笑嘻嘻地把辛苦的过程凝练成几句话，我知道她整个假期都惦记着我，为这个小礼物奔波，能和他们做朋友何等幸运。
　　“这是我这辈子收过最满意的礼物了。谢谢各位爸爸。”
　　“赵立夏说了，要是在学校喷叫她逮到非弄死我，你留着私下闻闻算了。我撒谎说给我妈买的，这下子你翻辈了。”
　　石川：“知道你喜欢沈老师。这样闻一下就像她在你身边一样。还会想起我们。”
　　老顾：“前提得是黎景枫不重色轻友。”
　　李荀：“那必然不可能。”
　　老顾对手办礼物也很满意，问是谁想出的主意。李荀叫他猜，他猜的是我，理由是我经常去他家看宝可梦影碟。他傻笑着看向我求证。
　　有理有据，但真不是我，坦白是石川的想法时老顾很局促地搓手，石川一副“我懂”的表情，和老顾相视一笑，没等我问就以KTV预定时间快到了，先抓紧吹蜡烛的理由搪塞过去。
　　老顾和我依次许愿，我闭上眼睛，被清爽柑橘味包围，仿佛沈槿也在场，我许愿：友情爱情都长存。
　　去KTV路上遇到了以前我在六班的同桌小白和其他几个同学，李荀和顾千阳是典型e人，邀请人家和我们一块儿。
　　他们鸭子乱叫一般唱着凤凰传奇的歌，吵的我不知道唱哪句，一首生日快乐后我决定结束社交坐在沙发听他们鬼哭狼嚎。后来石川和其他人点了楼下的奶茶，我为了离人群远点儿，自告奋勇地拉着李荀去取。
　　奶茶门店对面是照相馆，饱和度不高的古朴牌匾一看就知道有年头了。
　　我和李荀坐在门外的凳子上，她说这个照相馆名儿取的够大的，不知道拍照质量是否担得起。我俩看了一圈摆在外面的客照，她兴致大发要进去打听价格，改天来拍。
　　前台接待人员给她解释一通后叫我们随便看看。我和李荀土狗进城一般在照相馆的服装间溜达，两分钟才走到尽头，她感叹这么大的名儿没白取。
　　我对一件带花边的西装外套格外感兴趣，旁边试衣间的帘子拉开我也没在意，直到李荀的手从我的臂弯中抽出来拍到我的后背。
　　“你刚才许的愿是和沈老师永生永世纠缠在一块吗？”
　　“干嘛这么问？”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越过两三个衣架，看到了正在挂衣服的沈槿。
　　“沈沈，好巧，你来这儿干嘛？”问完我就后悔，这不是废话吗，她妆那么浓当然是来拍照，不可能是像我和李荀来闲逛的。
　　“我和家里人拍全家福，他们拍完去吃饭了。我要多拍一个证件照，刚拍完。”她看了我，又看看李荀，“你们俩呢？”
　　“今天给黎景枫和顾千阳过生日，一块儿出来玩。我俩来这里看看拍照环境。”顾千阳名字从李荀嘴里跳出来我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沈槿的关注点没放在顾千阳上，问到：“她生日不是春分那天吗？这还有大半个月呢。”
　　我怕李荀再说错话，抢在她之前说：“开学之前玩完就收心了。”
　　“真乖。你俩有没有事，一会儿我填完单子请你俩去吃冰淇淋。”
　　李荀说午饭没消化吃不下，我也吃不下但想跟沈槿贴一会儿，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她。
　　取完奶茶李荀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四杯奶茶嘛，我拿的上去。你个i人和我们唱歌又不会开心，和她在一块会更开心嘛，今天当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咯。我会和他们几个说的。”送她到电梯口内心的谴责才略微变轻，听不见老顾鬼嚎算逃过一劫。
　　我跟在沈槿身后看她指挥修图师修图，真的有人天生丽质没什么硬伤，擦一擦不规整的头发就算修完了。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裁完照片可以送我一张吗？”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朝别人要二寸照片的人，多少沾点神经病，沈槿不给我也能理解。她没问原因，手起刀落，捏着照片的两个角放在我手心。照片里的她眉头舒展，知识分子的气质扑面而来。高挑眉弯之下灰色的桃花眼斟满利落与坚毅，嘴角稍稍翘起，冰冷严肃的一张脸便消融了。
　　这样一张照片放在本就精彩的简历上是锦上添花。我端详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把照片放进钱包夹层里。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解释到：“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把喜欢的人照片放进钱夹，拿出来随时看。”
　　“但人家都放的是合影吧。”沈槿吐槽。
　　认识快一年了我俩还没有特别像样、能放进钱包随时拿出来炫耀或者怀念的合照。
　　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说还有事，吃饭不用等她，然后和我进了肯德基随便点了套餐填饱肚子。
　　“过生日他们送你什么了？”
　　“小玩意儿……大人不屑一顾那种。”我生怕沈槿知道我拥有了她同款香水每天嗅来嗅去像个变态。
　　“我本想送你一些市面上没有的练习题。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三十七度的体温是如何说出这样冰冷的话的？”
　　“所以你去送李荀，我约了个证件照拍摄给你做生日礼物，这个以后能用上。正好他们忙完手头的工作接下来没有预约。”
　　李荀问价这边照一次是普通照相馆的好几倍……沈槿总出手阔绰搞得我良心不安，不想欠她太多，我低头舔着甜筒摇头拒绝。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你的十七岁只有一次，青春可爱是值得被记录的。摄影师技术很好，保证会把你拍得漂亮。”沈槿以为我对外表不自信，搜肠刮肚地找词夸我鼓励我去尝试。见我还是拒绝，想不出原因，问我是不是不喜欢。
　　“我不能总让你破费。”
　　“没想到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暴雪那天你跨越半个城市来看我的那种感动还在，我想送些有意义的礼物给你。”她垂下头，抬手捏了额角，耐心地解释到。
　　自己很少收到礼物和惊喜，对别人用心准备细心付出，其实就是自己想被这样对待。她给出的是她最想要的爱吧。
　　“觉得有压力可以不去。我说一声就好了。”
　　“我决定了，我要拍得很好看然后分你一张。”我害怕她失望，先答应下好了，以后有机会填上这条因为金钱产生的沟壑。
　　我把“你给别人的就是你最想要的”理论讲给她，问起她的十七岁。
　　“我以前很胖的，因此也丰满了点，同学给我取外号叫奶牛，说我白内障眼睛才是灰的。我的青春期一直容貌焦虑，不敢拍照片，以至于现在没有照片去回忆以前的样子。还真符合那个理论，我内心想记录下我的青春，不过青春不再，就不想让你也有遗憾。”她讲出经历过的恶意，眼神平静，似乎已经和过去释怀。
　　“这是校园霸凌，你就不和家长老师讲的吗？”我能这样说是因为我身边这些人可以依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相似的条件。
　　“老师说我漂亮，成绩好，自视清高，孤立其他同学。后来学习压力重，我自然瘦了，开始有人追我，未免太可笑。唯一有意义的事是我要成为老师，不歧视学生的梦想实现了。”
　　沈槿学师范的动机是自己淋过雨要给别人撑伞，听得我心绞痛。我在理科班被数学老师不公平对待深知歧视的滋味，还好有人舍身净化污浊的风气。
　　拍下我的青春去弥补她的遗憾吧。
　　我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凭造型师打扮我，时不时从镜子中看沈槿，她托腮认真地看着我上妆，偶尔给出颜色选择上的建议。造型师问我对沈槿的选择就没有意见吗，我说：“她眼光一定没错。”突如其来的肯定惹得沈槿脸上荡漾松快的笑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我平时就不大爱笑，面对着照相机更是笑不出。试拍了几次嘴部曲线失控，似笑非笑仿佛在讥讽摄影师不会抓拍。沈槿进屋举着反光板，帮着调动情绪，讲到赵立夏在办公室给伤口消毒，把棉签插到茶水里沾湿，我没绷住笑出来，摄影师趁机抓拍，终于拍出满意的照片。
　　样片里被逗笑比正常笑容还好看，我知道是沈槿在身边才发自内心的开心。这张照片还原了我对自己认知不清晰的容貌，现在至少能和元气女高贴边。
　　“你好像上市公司的下一任继承人，表面上看着单纯天真，暗地里除掉了其他继承者。”她评价到。
　　“更像是为了得到美艳继母费尽心机杀了家暴亲爹的女儿。”
　　这个比喻给沈槿一点小小的震撼，她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这样开放还会把对同性的爱挂在嘴边。
　　“爱是平等的。”我突然想测试一下她的态度，“你这个年纪的人是不是很少有能接受的？”
　　“哇黎景枫你说我老是不是！年纪比你大不代表我思想保守封建，我当然觉得幸福无关性别。”沈槿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得离她更近。
　　还好她不排斥，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她的失望和错付的感情。
　　照片裁好后我分给沈槿一张，她感叹着我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懵懂的眼神才是青春。有样学样地把我的寸照塞进钱夹，她的钱包高级，有夹照片的专属区域，从此以后她打开钱夹我们就会隔着透明对视相望。
　　沈槿送我回家的路上夜幕还未降临，天空中蓝色由浅到深逐层递进，远处的高楼蒙上黑色的剪影。
　　我把我和她的寸照摆在一块，相同的背景，两个人都很漂亮，剪去白边拼在一起就是合照。
　　“上半年培训会议很多，开学之后我可能不经常在学校。”她说。
　　“是一整个学期都不在吗？”
　　“怎么会，我放心不下你们，能推则推，推不掉的再去，期间可能有别的班级老师来代课，你是我的课代表，我不在你对代课老师热情一点。”
　　“我肯定不会给沈老师丢人。”
　　她不在我心里空落落的，这学不上也罢，她从倒车镜里看出我的泄气，说：“我还是准备把练习题送你。你还能有点事干，不至于天天想我。”
　　在家楼下她从备箱拿出好几本练习册给我，“都是精挑细选的。胡思乱想就做题，不会来问我——别为了和我打电话问一些弱智题。”
　　我藏在脑中的想法被她睨一眼就透了，带些失神和她道了再见。


第28章 踢翻醋坛子
　　如沈槿所说，她这个学期有大半时间不在学校。每个月能在学校上两周课都算多的。过了我们认识一年的节点，过了高三生退校的典礼，她仍未露面，地理课由那位秃头男老师带着。
　　比起石川地理次次第一的稳定发挥，我期中快掉出单科前十了，总成绩也不大理想。我是因为沈槿才学地理的，没了她我当然没兴趣，优势学科不优势自然成绩下降。这种理由在赵立夏那说不出口，她斥责我玩心太重，快高三了天天拎不清，狂风暴雨即将倾泻在我身上之际，她忽然消了脾气，“我生气我结节，让沈槿管你她结节去。我管不了你了。”
　　我就安然无恙回了班，脑补了一出赵立夏化身告状精叫沈槿狠批我的情景。沈槿向来好脾气，绝不可能又打又骂教育我，我还期待着她早点回来。
　　我发消息给沈槿，说一个月未见真的好想她。等到睡着她都没回复我，第二天起来发现她在半夜十二点多回我：我刚回y市，最近有些忙，会抽空见你。
　　大人的抽空令人捉摸不透，我不知道是暑假还是周末。
　　端午节之后学校组织我们年级去地质博物馆参观，我想着地质博物馆怎么也该配地理老师陪同讲解吧？实际上并没有。
　　爸妈离婚之后爷爷经常带着我和哥哥去地质博物馆打发时间。俩孩子认得字都不多，通过疯跑消耗体力，博物馆里每个角落都太熟悉了。除了仿真恐龙长廊，我次次去都会被怪叫的恐龙吓哭。这竟然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
　　全班都报了名，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下午到达博物馆，老师点完人之后，叫我们自主地跟着讲解员听解说，我跑到六班找李荀，发现她拉着石川根本没注意到我，她怎么好意思骂我重色轻友的？还有和石川组队被李荀硬生生拆开的老顾，我俩从上次非触事件后见面很少说话，被迫组成电灯泡队无法避免交流。
　　“这种东西文科生感兴趣吧，我就算了。”顾千阳看了眼太阳系行星分布，“地质博物馆为什么会有天文？”
　　“因为这算是地球形成发展的一部分吧。”我说。
　　为了给李荀石川创造机会，我和老顾特意跟他俩保持距离。我听见李荀在后面说，“石川，你是地理课代表，你很懂这些吧，给我讲一讲～”
　　“黎景枫也是啊，你俩关系不是更好吗，叫她讲去！”石川推开李荀。
　　“你真是没有眼力见诶，老顾和黎景枫在酝酿氛围呢，我要去打破他俩会恨死我的！”
　　这话要是被赵主任听见我和顾千阳又要死八百次了。不过他为了好兄弟把握不住的爱情保持沉默，我也懒得和李荀计较。
　　“石川要不就是装瞎，要不就是故意把自己戳瞎。我恨不得给他俩按头在一起。”
　　“悄悄告诉你，他是喜欢李荀的，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要不我死定了。”
　　知道这个答案并不震惊，我俩对视了几秒，我说：“他本人说的？你这个好兄弟嘴真不严啊。”
　　“他让我别和外人说，你不是外人啊。”这时候没把我当外人倍感压力。
　　学校里那套男生女生不能单独走、不能一个桌子上吃饭的规矩在博物馆并不作数，地下情侣纷纷浮出水面，老师抓的话正经要抓一会儿。
　　他们几个都想去模拟恐龙长廊，看了眼时间表，表演还有四十分钟开始，于是我们去三楼矿物展厅逛。
　　“火成岩的形成是由岩浆侵入地壳或者喷发出地表冷却形成的，主要分成了侵入岩和喷发岩两种，你懂吧？”石川跟李荀介绍石头的时候总是在句子结尾带上“你懂吧”来表达嫌弃。
　　李荀像只求偶的母画眉一样叽叽喳喳地表达崇拜。
　　顾千阳指着展柜里硕大的钻石样品，跟我说：“女孩子都喜欢钻石的吧？”
　　“当然。闪闪的多好看啊！”我拍了张图片发给沈槿，还补充了文字：“这么大的钻石才配你。”
　　顾千阳说：“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一个比这个还大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上幼儿园时候答应给我买口红糖一样，加之他上次在主任办公室保证过我俩是纯洁的友谊关系，我也没放在心上，回了句：“就剩一个叫你买了，我怎么送沈槿？”
　　“你和沈老师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啊。”
　　“还没好到能娶她的程度。”说完我立刻后悔，顾千阳会觉得我是变态吧！
　　“也是，把钻石卖了或许够娶她的。”他的从容反而让我无话可接。还好李荀飞了过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下楼去看演出。
　　童年的阴影快成年了还是没法面对。我知道那些恐龙都是假的，可它们什么时候被装上了会发光的眼珠和会喷气的鼻孔？异特龙摇着脑袋捕食张嘴吹凉气，老顾因为长得高被直喷脸，我被喷头顶，身高挽救了我。剑龙的尾巴也险些扫到我们几个……恐龙奇怪的嘶吼声充斥着长廊，石川说这龙的叫声像是鬼畜后的鹅叫。
　　我们四个在拥挤的纪念品店挑了同款恐龙毛绒徽章。我给沈槿挑了个宝石钥匙扣，从她的耳坠项链款式来判断，她喜欢颜色艳丽亮闪闪的大宝石，这款绿色宝石挂在她车钥匙上正合适。
　　眼看着到了集合时间，李荀和石川磨磨唧唧地还没结上账，我和老顾就去外面找各自的班级队伍集合。
　　出了博物馆大门不知道他从哪变出一把阳伞打在我头顶，强烈的阳光削弱了不少。
　　“你今天好怪，还搞把伞打上了，我没那么娇气。”我往左迈了一步钻出阳伞，生怕别人看见误会。
　　“听说你紫外线过敏，你在太阳底下走不要命了？”他跟了一步，伞稳稳罩在我头上。
　　“我是酒精过敏。你记错人了。快把伞合上吧，太引人注意了。”
　　“你不撑我得撑啊，我都快晒成非洲土著了，不得注意点？”老顾没听我的，我抢过伞撑着，这样看着像是我大恩大德收留他，不是他献殷勤。
　　他自顾自的讲起上次生日派对，石川用了和李荀同样的理由邀请他出来玩，各怀鬼胎的出游竟是暗地里的双向奔赴。为了爱情牺牲我和老顾算什么呢，好朋友暗恋的有来道去惹得我姨母笑个没完，老顾听闻李荀是同样情况，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我俩是这世界上唯二吃到这口糖的人吧，聊到他俩毕业后在一起我心潮澎湃。
　　在门外的大恐龙身边看见了打着阳伞的沈槿，她今天穿了银灰色娇俏短旗袍，头发也用发簪精心别起，身姿挺拔，像是民国古典海报里面走出来的美人。
　　她真的抽出时间来看我了……不过有些不是时候。她见我和顾千阳走在一把伞下，脸色由晴转阴，嘴角迅速垮下来，本来和老顾开玩笑的我被她瞪了一眼后立刻收敛起笑容。
　　沈槿走到我身边，一声不吭地钳住我的手腕，顾千阳看不出眉眼高低地问了声“沈老师好”。她保持礼貌，回答的“下午好”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拉着我往集合地方相反的方向走。老顾在原地疑惑，用口型问我怎么了，我拼命摇头告诉他别问了快走。沈槿注意到我俩在她背后无声交流，夹着伞的手腾出来，在我的手背上留下清脆的一巴掌，不顾我走路踉踉跄跄加快了步伐。
　　“哎！你这样拽疼我啦！”我手腕几乎被她捏的不过血了。
　　“那我可真是抱歉！”她走到阴凉处，用力地甩开我，“我开了一小天的报考的讲座，好不容易给完家长报考意见，想着赶紧见你一面，顶着太阳过来，正好看见你跟别人暧昧？”
　　她哪里看出来我和顾千阳有说有笑了，明明是在歌颂别人的爱情。
　　沈槿的怒气肉眼可见的增长，“我没出现你是不是要和他又搂又抱亲在一起？”
　　“没有的事，你别想太多了。”
　　“别想太多？你给我发的钻石图片玻璃上有你们两个挨得特别近的反光！你俩校服上的同款恐龙徽章总错不了！”
　　两个人站得近的反光都观察的到，她不如发给赵立夏直接定我俩罪，让我亲口承认意义何在呢。面对她气势汹汹的质问我耷拉着脑袋，反光这件事我解释不清，徽章还是可以的，说到：“我们四个都买了。不信你去看李荀。”
　　“我看李荀干嘛？李荀是早恋还是耽误学习了？我看你一个不够吗？”
　　我们太久没接触以至于对彼此有些陌生，她工作繁重也积攒了怒气，现在和我的对话胡搅蛮缠不讲理。
　　“我和赵立夏说过了，你先去班级报到，然后和我回单位，我送你回家。”神圣高级的教育学院离这至少三条街，太阳挂在天上尽情发光发热，跟下火了似的，走一步都升天。我干嘛不当场坐有空调的大客车？
　　她看出我的不乐意。抄起雨伞打在我的胳膊上好几下，“没当众训你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快去快回。”
　　回到班级队伍里，班长点人。我站在队尾，查完人就赶紧小跑着去阴凉处找沈槿。她叉着腰，把伞递进我手里，听声音仍带着些怒意：“不是喜欢撑伞吗，给我撑到单位。”
　　接下来是单独相处，她再抽我也不一定有人拦着，我听话地把伞举过头顶。她本就比我高一点，又站得笔直，伞一下刮到了她的头顶。
　　“黎景枫，你给顾千阳打伞也没见刮他啊？”
　　“你长得太高了……”
　　“顾千阳一米八十多不比我高？”沈槿每次叫顾千阳都用嘲弄的语调拉着长音，我忍不住说：“你老提他干嘛？”
　　“提他你心疼啦？”她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你和他贴的那么近还不行我说了？”
　　她是恨铁不成钢 ，看着我生气吧。我也没多想，一路上不断地吹彩虹屁哄她消气：“我第一次见你穿旗袍呢，好有气质，量身定做的吧，换个人都穿不出这个效果。得亏不是在民国，要不得因为抢你做老婆打起来。”
　　“哪有你那么肤浅！旗袍寓意着那些高考生旗开得胜。灰色代表要他们报考大学后的辉煌的未来。”
　　“我不管，我要是陆振华娶你一个就够了，不要九房姨太太。”我笑嘻嘻地去拉她的手，被无情拍掉，“别碰我。你真以为夸我我就能消气了？幼稚！”
　　帮沈槿撑一路伞我胳膊快酸死了。她上楼取车钥匙时把伞留给我，即便气成这样还保留了少许理智。
　　我趁机看手机，老顾问我有没有事，我回复：“谢谢你的伞，我直接被判死刑。”怕被抓到，不敢多聊，我坐在台阶上等着沈槿发落我。
　　她下来后解锁车子，拉着我一起坐进后排，随后锁上车门。没开空调的车内本该是闷热的，在她的高压之下我冷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摆弄着挂在后座的纸抽袋。我手揣在口袋里捏着宝石钥匙扣，思考着什么时候把钥匙扣送出去让她消气。见我毫无悔改之意地呆坐着，沈槿眉心蹙了蹙，压着怒意开口道：“赵立夏给我打电话说你的学习状态不好，成绩下滑快，是不是心思全在和顾千阳早恋上？你最好在我打到你身上之前解释清楚。”
　　“成绩下降是因为你老不在我没有学习动力，我就是需要人督促。而且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现阶段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喜欢，你就去早恋？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我吧。”沈槿平静冷漠的眼睛快迸射出火星来，仿佛要把不争气的我燃烧殆尽。
　　“我该怎么证明我没早恋，喜欢你不喜欢他？”
　　她抱着臂，冷淡开口：“自己想办法。”
　　我张开双臂扑过去，沈槿见我要抱就往车门方向躲闪，明显是不想让这件事轻易过去。我强颜欢笑又凑过去，一来二去她靠着车门无处可躲，最后被我紧紧抱住无法动弹。她挣扎着要起身，“你去抱他啊，干嘛大夏天贴在我怀里折磨我？”我仍不放手，下颌抵在沈槿的肩窝，她不轻不重地给了我后背一拳，低声说：“你能耐了，学会撒娇解决问题了？”
　　早恋和不喜欢她之间并无直接关系，二者能成为选择关系的前提是不能共存，所以她在吃醋吧？试探一下说不定会挨揍，然而我的好奇超过了恐惧，说到：“老顾对我确实好……”话未说完沈槿抽出手打在了我胳膊，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我对你不好吗？男孩子付出一点你就觉得人家好了。”
　　我讲了老顾半颗牙牺牲的故事，所谓的好是出于责任。他喜欢我是他的事，他没表白我也没吊着，沈槿作为大人看得出暗恋看不出单向需要重修。
　　“你要是没有前科，没有我说的那些证据，谁会怀疑你啊！我听你解释，赵立夏会听吗？高考成绩会听吗？”
　　“我和他保持距离，把成绩追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你说过去就过去了？我白生气了？既然答应了你爷爷，我就得对你负责，男女交往也应该有正常的范畴，我管不住他，但是管得住你。我们说好要共同进步的。”
　　“你已经很负责了。赵立夏管的不管的你都管。”
　　“看着我的眼睛。”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到，我极不情愿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是海上风暴前夕遮天蔽日乌云的灰黑色。
　　“重复一遍，我以后再也不跟男生走得近了。”
　　“我本来就没有……”我本不想跟着她重复的，她眼神过于凶狠，好像我说一个不字就能把我皮扒掉，“我以后再也不跟男生走得近了。”
　　“这不是限制你的正常交往，你和石川那种完全可以，和顾千阳这种搂搂抱抱眼神拉丝绝不可以！”
　　她还认真地分了类。我拿出钥匙扣送给她，“不喜欢干嘛时时刻刻都想着你。这个送你，挂在你车钥匙上正好。”
　　“是单独给我买的还是他也有？”
　　“你这醋还吃的没完没了。当然只买给你一个人了。”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吃醋啊。我是在管教你。”她瞪我一眼，接过钥匙扣，拴在车钥匙上，美滋滋地对着阳光欣赏了半天后想起了什么，对我说：“手伸出来。”
　　怕沈槿打我自然没伸。她坐过来，仔细地检查了刚才挨了打的手臂，揉了揉红印，问我：“疼不疼？”
　　我摇摇头。她松了口气，身体逐渐软下来，咬着唇瓣，抬眸嗔怪：“气急了才打你，打完就心疼后悔。谁能受得了精心看管的白菜一个疏忽被猪拱了啊？”
　　“保证不会了，我好好学习把成绩撵上去，让你成为翡翠大白菜的主人。”
　　沈槿听到这儿噗嗤笑出声，她憋了一下午的气在此刻终于消散了。


第29章 “滔天大错”
　　沈槿回到学校后力挽狂澜，我期末没考出前几的成绩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暑假只放短短一周，其余时间用来上高三的课。哥哥暑假留在学校备战考研，爷爷奶奶报了老年大学暑期班，总的来说可以无牵无挂地在学校上课。
　　放假前要把东西收拾干净，开学后直接搬到高三楼。高三楼远离高一高二楼和体育设施，离食堂宿舍也远，唯有办公楼和体育场相毗邻。加之楼里设施陈旧，走廊逼仄，阳光很少照进来，颇有寒窗苦读的氛围感。
　　没有交通工具在两个楼之间搬东西很累，文科班都是小女孩，赵立夏租了辆小卡车给我们搬书，抬上楼就全靠自己。男朋友在学校的女生都不用亲自动手搬家，不知道谁支的主意，顾千阳出现在我班门口问我需不需要帮手。
　　我记起上次沈槿叫我重复的话，果断拒绝：“不用。”
　　他还要坚持，沈槿在十五班上完课路过后门，恰好听到我俩的对话，横在我俩之间说：“明天我开车都拉过去，然后帮她弄到四楼，千阳，你搬你自己的就行了。”
　　沈槿都这样说了，老顾也自然放弃，回班级的背影如此落寞。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叫两三个学生来收拾东西，沈槿一向极简，除了书籍外仅有少量杂物，她瘦弱的肩膀帮我背着书两进两出高三楼，角色完全调换过来。
　　帮沈槿收拾东西时注意到一个漂亮的饼干盒子，我纳闷她怎么会有这么老气不符合气质的东西，冒昧问了里面有什么，她叫我打开看看。
　　铁皮盒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纸，纸上都是我的字迹，有我写的节日贺卡，她不在时写在便利贴的留言，压在最底下的是我那封致家长的一封信。
　　我失神片刻，相处的点点滴滴被她悉数收藏，喜不喜欢我不一定，唯一敢肯定的是她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还算重要。
　　“我第一次当老师，这些算是学生对我的喜欢具象的体现，就收藏起来了。你字越写越好看，思想也成熟不少，一定程度上见证了你的成长。好啦，还给我，我不想我的秘密暴露在空气中太久。”
　　她从我手中接过盒子，盖好盖子，锁在了抽屉最底层。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她的喜欢，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无论我如何燃烧，她看过来是明亮的，却永远摸不出温度。
　　我们整理到黄昏才算结束。太阳快要落山收敛起光芒，温度也随着下降，我跑去超市买了饮料，和沈槿在晚霞之下边喝边吹风。
　　沈槿拿扇子扇着被汗浸湿的真丝衬衫，皮肤被松树衬的苍白清透，晚风中带着松针味，掺杂着她身上的香气调出仅属于这个下午的清冷香气。
　　“都高三了，想没想好考哪个学校？”
　　“当然是哥哥的母校，工大。他读研一我读大一正好。”
　　“那边文科专业很少吧，我记得就几门语言类。”
　　“想学汉语言，工大是双一流，以后考公务员学校会为我争光。”
　　“不愧是你爷爷的孙女，规划的明明白白。去那男生比师范多，你上大学谈个男朋友不愁。”
　　她说出这种话明摆着我们理解的喜欢含义不同。
　　“我喜欢你……也喜欢李荀……也喜欢爷爷奶奶哥哥……”被她婉拒了前两次之后把喜欢说出口变得愈发艰难，还要拉上别的话来掩盖我的真实意图。
　　“喜欢李荀是友情，喜欢家人是亲情，谈恋爱是爱情……你对我的喜欢嘛，算是师生情。作为你的老师，当然是引导你帮助你，希望你考上理想的大学，走的更高更远。这才不辜负你的喜欢嘛。”
　　沈槿大学时候是辩论队的吧，总能找出强有力的论据迅速组织语言给对方最致命的反击。我思维和嘴都跟不上，讷讷地点头。
　　“我们盏盏一定考得上。我报过的志愿可是家长学生都满意基本没怎么落空的，你要信我。”
　　“当然。以后考上了我要作为你心爱的学生回来看你。”
　　沈槿眼角的笑意落到脸上，逐渐晕染开来，被夕阳镀了金的侧脸刻在我记忆中。
　　那是我和她吵架之前她最后一次笑。
　　八月初的动员大会轰轰烈烈。
　　赵主任把她的仪式感强加给我们，要我们在便利贴上写下高考的目标分数，粘在紫皮五三上，然后去参加大会。
　　我找了沈槿写地理100分，找了费老师写数学120分，这样就能被大神眷顾考到目标分数。英语是我自己写的150分，其他的随便考考，怎么也能有600，上工大手拿把掐。
　　石川问我：“文科生去工大干嘛？”
　　“离家近。还有亲哥罩着。”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和我说他要考s市外国语。第二天动员大会上遇到顾千阳和李荀，俩人都要考工大。我狐疑地望着他俩，一个要学遥感一个要学土木，像是连夜翻报考书找到的适合他们分数的专业。
　　我们要是都考上工大赵立夏正经可以吹一阵自己带的学生有多牛。
　　八月的太阳毒辣，站在操场中间听校长老师优秀学生讲话晒得魂都要丢了，在鞭炮齐鸣的乌烟瘴气中，我们结束了这场可笑的动员大会，紫皮五三在手，就好像明年六月出成绩真的会红得发紫，我们考上理想的大学。
　　高三强制性晚自习，每天安排不同学科老师答疑顺便组织晚自习纪律。沈槿也被排入值班表，每周三晚上进行地理答疑。
　　沈槿从来都是精神满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开学两三天之后工作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道疲倦的印记，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经常拿着笔写不出字，仿佛沉浸在无限的灰暗里。
　　无论我怎么问她都说没事。我嘱咐奶奶把她给我煮的补气血的养生汤药包配料给我准备几包，拿去学校给沈槿放在养生壶里泡水喝。去她办公室泡水的时候赶上别的老师在，被夸了细心会体贴人。
　　她进屋看见冒着泡儿的养生汤往后退了几步，贴着我耳朵说：“我最讨厌养生了。不过你忙了一早上，我不能辜负你的心意。”
　　“可是脸色真的很差诶。熬夜备课累的吧，喝点就好了。”我往杯子里倒，她皱着眉接过去，捏住鼻子喝了两杯，勉强挤出微笑说：“帮我谢谢你奶奶。虽然现在热得很，我还体寒着。这碗养生汤让我暖乎起来了。”
　　“谢我就行了。你工作别太努力了，注意身体。”
　　她揉着胃，估计是养生汤催的胃胀，“别担心，为了咱们两个班级我不会轻易倒下的。”
　　我本以为这个夏天顺利度过为我的高三开了个好头，殊不知平静才是水逆的开始。
　　某天晚自习见沈槿在走廊把玩着一根烟，只闻不抽。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想抽烟解闷？”我问。
　　“在学校里怎么可能抽烟。今天在学院上班一直忙，又赶上学校答疑，有点累。”她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层次分明排列好搭在下眼睑。“腰好痛，身体坐不直。脑子工作了一天，已经浆糊了。”
　　“累了就休息嘛。”我放下练习题，“等你不累了再给我讲题吧。”我帮她捶后背，才两下她就说我快把骨头捶断。
　　“我这第一次带高三。没什么经验。怕耽误了你们，所以得加倍努力啊。”她轻描淡写忍受的压力，我突然觉得沈槿在工作上也开始压抑自己，她一下失去了所有能喘息的空间。
　　我说：“有失必有得，你把休息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所以咱们两个班成绩好。”
　　“我很不讨喜。只想让你们学习。我不适合做老师……”
　　“你也是温柔懂得尊重学生的老师啊。你教的很好，同学们都这么觉得。”我无数次听沈槿说不喜欢教课，结果教出来的班级第一第二，她在搞一种很新的凡尔赛。
　　“来都来了，给我看看题。”我把圈好不会的题给她看，依旧是带计算的选择和答案莫名其妙的大题。她耐心地在草纸上勾勾画画，捋清思路讲给我，讲题时断断续续的，看得出她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了。
　　“乖乖，讲了八百道带计算的题你是一点都没学会，每次得出来的答案都和选项不一样，是我没讲清楚还是费老师数学没教好？”
　　她看了我其他错题，越看越生气，“这些都不该错，黎景枫你能不能上心一点别浪费这题？”
　　我的辩解游离在酷暑炎热和心态没转变之间，沈槿听完掰断了手里的烟。
　　“你是大孩子了，我不好说你的。今天我留的练习册好好做着。”
　　回班接着做地理作业，我对答案时候怎么都找不到答案解析。于是扒拉石川朝他借，他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明明刚才对完了夹在练习册里了，现在就找不到了。你用我练习册对答案吧。”
　　我翻开书，拿着红笔批改。沈槿刚叮嘱完我认真做，我还是连着错了三四个，是最简单的区位题，盯着图仔细回忆哪步出错。
　　对了一半答案，有人站在我身后遮住了光源，我回头看，是沈槿来班级检查纪律。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和我出来一下。”
　　我以为她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便兴冲冲的跟在她后面，我们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她停下来，没挂着一点笑意，冷淡疏离的感觉侵袭着我，“你现在这么堕落吗？”
　　“堕落？”
　　“抄石川答案？自己不会做吗？你没时间做可以以后有时间做啊，我又不会说你，一定要抄自己骗自己吗？”
　　“我没抄答案。”
　　“看了你半天，抄答案之前盯着书愣神。我是应该录个视频给你看你才承认你有吗？”
　　她误会了。我刚想开口解释，她就把我的话堵回来，“敢作敢当，一味找借口算什么啊？”
　　“沈沈你听我说……”
　　“别叫我沈沈！你还能找出什么样的花样借口？”沈槿真的以为她是偶像剧女主角，有不听别人解释的权利？
　　“你爱听不听！”我火气也很大，她不听我还不想解释呢！
　　“我积攒了很多对你的失望。别人不看着就不好好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每次问题都叫你好好思考，你为了和我聊天思考过几次？不都是直接来问吗？被赵立夏抓一次不长记性，非得男孩子走那么近，我还得时时刻刻提醒你？总是说喜欢我，我没见得你的喜欢有什么用。”让她生动起来的真挚熄灭了，整个人冰冷毫无感情。
　　她原来这么记仇啊，生气的时候会把我犯过的所有错都列出来。她明明说过她吵架时经常忘词，跟我却像个豌豆射手一样攻击个不停。
　　“你说完了吗？你怎么不把我小时候犯的错误也列进去啊？”我终于忍不住跟她顶嘴。
　　沈槿见我敢顶嘴，火气更大，把练习册卷成筒，我以为她要丢到我身上，结果她狠狠地把练习册摔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没错。我犹豫再三，把解释的话咽下，“沈槿，我对你也很失望。当时是谁说要成为被我信任的人？现在你连这点小事都不听我解释，谁还能信我？”
　　“黎景枫你别偷换概念！学习上的事是小事？我看不了你自己骗自己，说你两句，你就有一百句在这等我。我因为学习说过你几次，你自己清楚吧，我指出你的缺点就是想你变得更好。”她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输出全靠吼，和平时温柔的沈槿判若两人。大概是吼得缺氧了，她站都站不稳，扶住桌子，揉着太阳穴。
　　这种姿态放在平时我会心疼好久的……此刻只觉得解气。她凭什么用我为你好这一套说我啊！
　　“你走吧，我看见你就来气！”沈槿声音微弱地撵人。
　　“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啊。”我本想沉默离开，但这样走了又好没面子，甩给她一句我认为最狠的话。
　　往班级走的时候我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掉，要么是我长大了，要么是我对沈槿彻底失望了。倒是有些委屈在的：我委屈的是我怎么也捂不热她的心；我委屈的是她连她都不信我。我像一个流浪的卫星，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愿意围着转的星球，可是却没法转到离她最近的地方。
　　回班之后前后左右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石川率先发问：“你和沈老师怎么了？在走廊那边喊，班级里听的特别清楚。她原来会发飙，而且发起火来还这样吓人。”
　　“她更年期。她觉得我错了我就真错了？”
　　李泠然说：“别这么说啦。就是你俩吵了架看彼此不顺眼而已，气消了就好了。”
　　“她一天天记仇，当老师干嘛，当阎王好了，可以记很多人的。”
　　见我嘴里没一句好话，他们也不再安慰。石川给我写了张纸条，“我去看看沈老师……你也别气了。”
　　我揉着眼圈，在纸上写到：“别管她。你好好学习。”
　　过了十五分钟，石川回来，在纸条上接着写：“沈老师好像哭了。”
　　“哭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平常沈槿嗓子痛我都要跑去送龙角散，今天我毫不在意摆明我真的气上头了，石川也不再劝我去看，反而劝我冷静。
　　自习下课回家路上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回想起和沈槿吵架的细节，我从来没见过她对谁发脾气，这下好了都发到我身上了，凭什么啊？我坐在爷爷的电动车后座上眼泪止不住的掉，比起委屈，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应激的生理性眼泪。
　　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滑落，我擦完立刻又有新的掉下来，爷爷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擦干净，说不知道怎么了，可能病了吧。我想笑给他看说我没事，结果挤出来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回到家我捧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几乎昏过去，鼻涕眼泪一起掉狼狈极了。
　　爷爷从药箱里找出感冒药，我嗓子干巴巴的，废了好大力气才咽下。我喝了一大杯热水之后躺在床上才有半点活过来的意思。
　　我头疼，躺在床上四肢好像失去知觉，其他部位又反复绞痛，半梦半清醒地挨到天亮，跟爷爷说，我今天太难受了，实在撑不住去上课了。爷爷给我量了体温，果然在发烧，就给我请了假在家休息。
　　期间沈槿还给爷爷打电话问了我的情况，我在旁边阴阳怪气，“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她气我我也不至于躺在这不能去上学。”
　　爷爷狠狠批评我，如果不是沈槿在学校照顾我，我的成绩怎么可能稳在前十？
　　我可能是上火了，免疫力才下降，病成这个样子。猛然想起我的地理练习册答案被沈槿拿走用了所以没在我这，她凭什么跟我发脾气啊？不去学校面对愤怒不听解释的她更好。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跟我道歉时候就有多卑微。


第30章 无法弥补
　　我借着身体不好的理由把课代表任务交给了皇甫。她喜出望外，还说我不舒服想请假的话她帮我找主任要假条。
　　沈槿不太喜欢皇甫的。我这种行为就是想让她尝尝失去我的滋味，她不一定品的出来，我在气头上仍留有余地，她不开心可以让石川帮她。
　　这周照例地理周测，一些填空和大题我都知道答案却迟迟没落笔。我当然知道这个不及格会有惩罚，可沈槿给我的气我总不能自己受着吧？交白卷和她示威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我把答案写到演算纸上，答题卡一字未动。石川写完题，看我没精打采的趴着，戳了戳我叫我快写，我直接把白卷给他。
　　“大姐，你就算真不会瞎写两个答案表示你态度很好吧？我把我的借你抄也行，这让我怎么交差啊？”
　　“你就说我难受。告诉沈槿有问题自己来找我，别什么事都交给你。”
　　石川无语。我和沈槿吵架他在中间受气。据他说，他帮着批卷子，沈槿看见我的白卷瞬间炸了毛，问他什么情况，他照着我教的说了。沈槿脸迅速涨得通红，握紧手中的红笔，叽里呱啦地说了两句，语气不大好，像在骂人。
　　“可惜我听不懂南方话。我甚至觉得她在说韩语日语混合语。”
　　气到骂人她总该给我点惩罚了吧，可是没有。第二天她念着不合格同学的名单，“黎景枫……”她顿了一顿看我作何反应，我装出无所谓的表情，“看错了，没有黎景枫。下一个……”她甚至都不给我作死的余地。
　　她很厉害嘛！用忽略我的错误来惩罚我，我这么大的人了绝不会轻易向她低头道歉。我拿出我写的答案，对完后估计至少能考八九十。
　　此后的地理课她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身边的朋友们也察觉到我俩状态不对，劝我去跟沈槿认个错的不在少数……做错事的根本不是我，我才不要去道歉。
　　玄学大师李荀分析，沈槿是典型天蝎座，嘴硬心软，早想找我和好，毕竟成绩才是最重要的，看不得一点成绩下降，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只能我先服软。
　　“凭什么小孩就得顾及大人的面子呢？”
　　“你喜欢她，她有底气啊。”
　　我引以为傲的喜欢竟然成了亲手击毙自己的武器。
　　“那我就假装她从来没出现过。”
　　“喜欢哪可能轻易放下。”李荀说。我浑身上下嘴最硬，坚称我是拿的起放的下的那种人。
　　地理课我一直不抬头和沈槿眼神接触，偷偷把她说的要点挨个记好。答疑也不再去找她，拼了命地做习题背书。在数学方面一夜间开了窍，平时不会的题找得到思路能解出来大半，费老师也发现我头脑忽然清明，我在她办公室做了一套模拟卷，考到了117。那天，我们成为彼此教学/学习生涯中的奇迹，拿着卷子冲到主任办公室给赵立夏看。
　　折磨我到崩溃的数字似乎有了生命，我在不断计算中找到了诀窍，第一次月考数学最后一大题写对了第一问，和数学学霸对完答案之后能考到一百二十多分。
　　从来没想过我会有数学天赋觉醒的一天，我猜是沈槿气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要么她是我数学的扫把星。
　　我是永远享受不了平顺生活的。刚刚享受数学的乐趣，费老师就生病请了病假。她临走给我布置了不少题。她徒弟，也就是以前班级的数学老师来代课，我还能往哪躲呢？
　　“黎景枫？你也在这个班啊？居然没退学？”她拿鼻孔瞪着我，算了，我是在立夏的班级里，别给她惹事了，默默低头看书。
　　这部分文科理科是一样的，她带着复习的很敷衍，还暗示我们文科学生不配学习深入的数学理论。和蔼可亲且文明的费老师怎么会有这种徒弟！
　　“黎景枫，来，这里有道例题，你上前面演示一下。我看看没退学的人啥水平？”
　　是我跟学霸们一起研究过的证明题，讲解之后觉得挺有意思的还特意记了证明步骤。
　　信心满满写上了步骤，还看了看有无遗漏，我的答案比标准答案还要细致。
　　随后她让我站在一边，拿红粉笔打了大大的叉，要没被黑板框拦着红色的痕迹甚至要延伸到旁边的白墙上。“解题思路不对，逻辑不清晰，证明不严谨，什么狗屁东西。你真该退学！”
　　我好像回到数学考了五十分那个春天，不过这次我知道我的答案是对的，遭受同样结果的原因显而易见，她看我不顺眼。唯一的不同是沈槿不会出现来救我了。
　　我听底下有人说，“老师，这么做也是对的。这个教辅后面就是这么解的！”
　　“好啊黎景枫，学会背答案了？你还是啥也不是嘛！去最后面站着，真是不要脸。”
　　无论如何都是我不要脸，是我错。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后面，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她在讲台上骂了我很难听的话，“你数学学不好怎么不去死啊！我要是你我早就跳楼了，不坐在这个班级里丢人！”
　　在办公室考到117那次像是我安慰自己没有沈槿前途依然光明的一个梦。下课我拿着高分的卷子反复观看，赵立夏说我魔怔了，“黎景枫，你就是学会数学了，不是做梦。我说的话你不信吗？”
　　“我信。但要月考出来成绩我才信。”
　　她叹了口气，以为我和沈槿吵起来遭受了重大的精神打击疯了，“等成绩下来你就信了。怎么会有人质疑自己的成功呢？”
　　顾千阳听说我数学方面取得重大进展主动找上我，课间和我一起研究数学题，探究数学的奥秘自然无法拒绝。虽然我思维很跳，但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总会捶到采分点。他给我讲题不会嫌弃我的笨，还会稍微透露数学老师第二天的例题，我少挨不少骂。
　　六班旁边就是地理办公室，好几次顾千阳在走廊给我讲题都被沈槿看见了，她最见不得我和顾千阳在一起的。我倒是希望我这一行为能把她气得和好，可惜她只是礼貌地回应了老顾的问候，目光越过我看窗外的大树，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我听石川说你和沈老师吵架了，刚才看，她好像没有那么生你气嘛。”顾千阳说。
　　“她更年期一阵一阵的，前一阵还不让我和你接触呢！”
　　下次讲题的时候我和老顾故意挨得特别近，还共用一本练习册，在同一张草纸上画图。沈槿路过时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平常响了几分。我回头去看她表情，平静的仿佛在车里打我的是另外一个人格，可瞳孔加深成燃烧不完全的灰黑色，或许她是在意的，没在意到出手阻止的程度。这导致我不爽了一阵，她大人的面子就比失去我重要？
　　有天晚自习赵立夏叫我到办公室，我猜了半天觉得是以前班级的数学老师告了我的状或者她又看见了我和顾千阳接触。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摸着膝盖，只穿了秋裤很容易感受到手心汗的温度。
　　“黎景枫，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早恋问题实锤。“您也看见了，我天天学数学，根本没心情。”
　　她拿出花花绿绿的信封摊在我面前，每个封面上都写着我的名字。字体在哪见过，但不常见，不是我身边关系很近的人。
　　赵立夏很严肃地讲四班的谁谁喜欢上我，写了无数封情书，凑齐十二封准备送出去的时候被班主任截胡，前两天闹自杀不上学。
　　连我本人都不知道，暗恋实锤了，我甚至没对上这个人的脸，又不好意思把情书拿过来看内容，于是问了赵立夏一句：“男的女的？”
　　赵立夏做年级主任这么多年，我大概是头一个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她狠狠拍了桌子：“你希望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实在想不起来。所以问问。”
　　“当然是男的！我现在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我想回去做数学题考到130。”
　　她判断出我没撒谎，是真不认识这人，又觉得我的暗恋对象一直是顾千阳，没叽叽歪歪教育我一通，很快放我回去。我在办公室门外用颤抖的手系鞋带，听到了她给沈槿打电话，大意是说男生自作多情我毫不在乎甚至不认识，没什么大事。
　　我要是承认下来能不能惹沈槿吃醋，给她点紧迫感来求我和好？这种无中生有的爱情不大礼貌，后果不是我承担的起的，学习刚刚有了起色，不能耽误。
　　谈话之后走廊里的人看见我明显地在议论，我以为保持冷静就能攻破流言，事实证明我并不是沈槿那样的成熟大人。李泠然说，其他人以为我是值得人要死要活的大美女，结果出乎意料的普通，唯二称得上不普通的点是头发自来卷和成绩好。
　　“在我们眼里景枫可是沈老师都会喜欢的独一无二聪明蛋美女。”秦臻安慰我，我没很在意我的普通，反而希望这件事让沈槿有点紧迫感。
　　打脸来的飞快。沈槿在课上故意没指名道姓的说：“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被人暗恋，就美得找不着北上课不听讲了。”说罢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无语，翻了个大白眼回应她，继续低头避免和她目光接触。
　　月考数学我考了125，周测发成绩一百满我考了91！我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我当然开心，对了，喜悦也要分享给顾千阳李荀他们。
　　我走到门口就碰见了那个数学老师，她沉着脸，我这次及格了，肯定不是来说我的。
　　“黎景枫，你这次考试是不是作弊了才考这么高的！”她这一喊，不光班级能听见，走廊也能听见。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一抖，在她眼里这是心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你数学多差啊，这几年及格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班级里很安静。我听见我自尊心破碎的声音。痛苦了一下就恢复了原样，我已经习惯她这种冷嘲热讽大声斥责，这些年下来都麻了。我转文好不容易逃过她的侮辱，可是她代课仍旧没有放过我。在新的班级同学面前不顾我的面子贬低我，无情摧毁费老师辛苦建立起的数学热情，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我想到沈槿。我们决裂那天，她也是不讲道理不听我说话的。枉我那样信任她喜欢她。我从来不是好学生，我活该被这样对待。我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黎景枫，你活该，就算死掉沈槿也不会来救你了。
　　我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她我就想吐。她的嘴一张一合，散发着大蒜的味道，我更不舒服了，那些侮辱性的字眼仍旧没有停止。我想到我和沈槿说，我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不用偏袒包庇我，该罚该骂我都认。为什么轮到这个**这就是针对我挑我刺呢？我顶了一句，“我都转文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气血上涌，浑身颤抖着，和沈槿对着吼那次都没今天生气。
　　她以为我不服管教，吼道:“我说你你还来劲了？”她揪着我的衣领，勒的我喘不上气，“呀，你不知道学校不让带饰品吗？你还戴项链？你们班主任真的是散养你们啊？”她阴阳怪气赵立夏的事我没力气计较，但她扯着沈槿给我的项链完全忍不了！我顾不上脖子被拉链刮痛，一心一意地想把项链抢回来。
　　慌乱之中我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往后退时项链也被拉断了，我瞬间愣住。我和沈槿赌气，这条项链是联系我和沈槿的唯一联系，我还指望受不了冷战的一天戴着它去认错呢，坏掉了不就代表着我和沈槿的感情无法弥补吗？
　　我试图掰开她的手抢出来项链的遗骸，捏着她手腕，声嘶力竭地吼着叫她松手，她给了我一巴掌叫我别发癫滚远点：“你他妈还敢打老师？黎景枫你真能耐！”
　　我还能听见声音，鼓膜大概率没破。耳光肯定很响亮，把旁边同学的动作通通定格住了。秦臻李泠然冲到我身边，不停地道歉，想把我拉出危险区域，减轻我的罪责，她俩反倒被那女人推搡到一边，李泠然还跌了个跟头、后背撞到了讲台。
　　她揪着我的校服领子，快把我提起来，我无法挣脱，巴掌结结实实打到了我的右脸，这下连嘴里的立事牙都跟着痛，我眼前泛起雪花，逐渐变黑，但是为了面子还是尽力站住，我不能让她奸计得逞更得意。她见我没反应，很是得意，一拳一拳捶在我的肩膀，胸口上，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处于时空裂缝之中，被不同的时空撕扯成碎片，每个器官都要四分五裂。最后脚下一软，耳边一片轰鸣，不受控制地倒下。
　　我听见石川和李泠然在喊我，但意识特别淡薄，我想叫石川帮我收好项链，把我积攒的沈槿留作业的便利贴藏好，别暴露我还在意沈槿……浑身灌了铅动弹不得。我努力睁眼去找项链，眼前唯有一片灰白的光亮。
　　我突然后悔和沈槿吵架了，如果现在就死掉她还没跟我道歉，以她的性格会愧疚一辈子的；也后悔没经常在家下下厨哄爷爷奶奶开心，他们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孙女，没等到有出息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伤心出个好歹这**就毁了一个家庭。
　　心脏跳的好弱啊，我有些困了……该不会要死了吧？


第31章 缺席
　　我梦见夏天午后的对流雨疯狂拍打着翠绿的叶子，雨停后树荫下一潭潭未蒸发的雨水清澈的能倒映出人脸，我盯着水面试图看清自己瘦成什么鬼样子，出现的是小时候的我，穿着漂亮的儿童旗袍，扎着两个揪揪，看起来像个中国娃娃。
　　爸爸妈妈拉着我和哥哥在游乐园玩，我很久没体验过一家人团聚的感觉，有种父母双全的幸福感。转身买了个冰淇淋，爸妈和哥哥都不见了，我穿过层层气球，拨开人群，大声呼喊着他们，无人应答。我站在游乐园中央放声大哭，场景急速旋转，碎片拼凑出沈槿的身影，她把小小的我抱在怀里，“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沈槿亲了我饱含泪水的眼皮，眼泪变成滚烫的开水，烫出眼角的疤痕。
　　四肢的管控权重归于我，我努力抬起眼皮，入目的是灯管和发黄的墙壁，眼角的泪还是热的，梦境和现实的界限开始模糊。我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心脏在运作，才确认自己还活在现实。
　　嗓子干干的说不出来话，依旧散发着血味。爷爷呆呆地看着我，奶奶哭着说我终于醒了。
　　我心脏跳的很没力气，头也晕乎乎的，还有些恶心想吐。我这是因为心脏病住院，还是感冒昏迷？
　　从奶奶哭哭啼啼的叙述中，我听着是脑震荡什么的，心脏因为受了刺激状况不太好。
　　我拼命回忆我在学校时候经历了什么，回忆刚冒尖就被头疼掐断。我脖子空空的，是沈槿给我的项链不见了！
　　“奶奶……我脖子上的项链，你看见了吗？”
　　奶奶说她从来不知道我戴首饰。那项链去哪了？
　　我陷入茫然和沉默。我究竟为什么躺在这？问了又怕他们伤心。
　　敲门声响起，快步走到床边检查我的情况。平时一丝不苟的妆容被汗弄花她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总该没事。
　　“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并没有不耐烦，“怎么了，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在医院啊？”
　　赵立夏抿了抿嘴，眼睛飞快眨了几下，迅速反应过来，“数学老师打了你，你受伤了。你是不是脑震荡导致失忆？”
　　脑震荡？失忆？脑海里的沈槿形象依旧清晰，我没失忆。我猜我选择性忽略了痛苦的记忆保护自己。
　　奶奶哭起来了。
　　又是那个数学老师！
　　是啊，我为什么转文，不就是为了和沈槿在一起，脱离那个数学老师的苦海嘛。
　　我试图给赵立夏一个回答，一吸气就咳个不停，每次咳嗽就感觉到嗓子里的血腥味，“她干嘛打我？”
　　“你忘了班级有摄像头吗？不怪你的。我回去会处理的。小景枫，你是我学生，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赵立夏柔声安抚着我，我触景生情，想起以前的事，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总要打针，天天打针手背上没有好肉，于是不愿意配合，妈妈就像她这样安慰我。她攥着我没打针的手来传达一定相信她这一信息。我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沈槿的身影，找了一圈没看见她，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我差点死了，她都不来看我吗？
　　我反过来握住赵立夏的手，告诉她安心。此刻她也一定火气很大吧，自己学生当众被打影响不好，领导怪罪下来不好应付，我又是病秧子一点外力都受不了，没出人命已经是奇迹，这个教学事故躲不掉，从主管我们年级的校长到费老师一个都跑不掉。她说：“这时候看你还乖乖的我就更难受了，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没事，老师你别担心我。”
　　奶奶愤怒地拍着桌子：“都失忆了！都摔成这样，脸上都破皮了，鼻子也出血了，还叫没事？学校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赵立夏不断的道着歉，说数学老师的已经去我们年级的主管校长那里谈话了，她一定处理好这件事。
　　将近两年我都在那个女的的打击下生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挺过来还没出心理问题的，我承认沈槿的悉心引导占一部分功劳。因为转文以来立夏很照顾我，而且这事责任也不在她，我就很心疼……难为那个女的她也难办吧，我只有假装原谅。
　　“老师，你看见我的一条项链了吗，小星球的……”既然她知道这场冲突，也该知道我项链为什么丢，或许被那个数学老师顺走了呢？
　　“没有啊。我一会儿问问咱班同学谁捡到了。”
　　爷爷和立夏聊得没完没了，奶奶嫌他们吵到我，就叫他们出去聊。
　　我感冒还没走又受此重创，精神和身体都有些受不住。
　　睡梦中听大人在门外情绪激动地吵着什么，我一个小孩，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不如接着睡。
　　第二天一早，赵立夏带着一大堆人来了病房。我在吃早饭，完全没有装睡躲过去的机会，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半瞬间不香。
　　赵立夏说她把校长，那个数学老师都带来了，而她是年级主任兼班主任，今天主要是跟我道歉。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啊，大概是职务所在，她必须承担这罪名。
　　这是我第一次见那个主管校长，是个老头子，高瘦，头发花白，戴着银框眼镜，据说是很出名的特级英语老师。他看见爷爷后二人寒暄了一会儿，我想不到他们会认识，要是看在爷爷面子上开除那个**女的就好了。
　　赵立夏听了这段寒暄也有些局促，她和我目光交流了一下，估计发现我受伤后呆呆笨笨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心疼。
　　奶奶本来要开门进来，又不出声的关门退了出去。
　　“老校长，这事肯定会给你交代的啊。我主管这个年级，底下赵立夏这个小孩儿，也就是景枫班主任，做事很谨慎，没什么大毛病，但这次她确实也有一定责任哈，主要责任还是在这个数学老师身上。”
　　赵立夏已经是中年人了，在校长眼里居然还是个谨慎的小孩儿，莫名其妙很好笑。
　　校长对那女的说，“你还没给人家孩子道歉吧，赶紧去！”
　　哈？这都不自觉需要提醒的吗？
　　那个女的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准确的说是摔，好大的怨气。她不情不愿地跟我道歉：“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用吗？有用的话我为什么在病床上？脸肿的像猪头？她说她错了我就可以康复了？她的错只在于把我气的心肌缺血晕过去从而摔出脑震荡，而不是反思针对我这件事。看见那张脸我心被猛地抽紧，靠垂着头玩自己的手打发时间。怎么用力捏都没感觉，我是不是瘫痪了？
　　爷爷看我这样子，大声训斥我说，“黎景枫你这样子是想要原谅人家吗？什么态度？”
　　校长拉住爷爷，说我可能是不太舒服，没什么精神。我想：爷爷，是你孙女受了委屈，你吼错了人。
　　我在爷爷的目光压制下对那女的说，“老师，是我太差了让您失望了。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希望是她被开除再也不要见面。
　　校长把赵立夏叫过来，“小赵你把视频给大家看一下。”
　　赵立夏展示了一周之前考试那天的监控，整个考试期间我没有作弊。又展示了我挨打那段视频，我也找回了那段丢失的记忆：是她先动手揪我领子我才挣扎的，她甩我巴掌我也没还手，而且她骂人骂的好难听……当着她的面再放一遍她不会尴尬吗？我的小珠子在地上一滚就失去了画面。
　　监控里她阴阳赵立夏的话被重放，我想起**女的以前也爱讲赵立夏是富太太，没事业心，做学年主任带不出成绩还惯孩子一类的话，好想让她当赵立夏面说一遍，但就算这样立夏也会大人不记小人过吧，毕竟坐那么高心态不好不行。
　　奶奶看视频期间，不断的擦着眼泪，嘟囔着她的孙女遭罪。可那女的也没有什么反复鞭尸的坐立不安，理直气壮的让我觉得她没丝毫歉意。
　　奶奶终于爆发了:“我们家景樟，因为心脏病身体不好，我们天天担心他。景枫身体还好一点，但是也承受不住这种惊吓啊，她受惊之后犯病出什么事怎么办？你付得起一条人命吗？何况她也没犯错误……”赵立夏安慰着奶奶，奶奶只是抹着眼泪骂着那个女的。
　　六十多岁的奶奶哭成这样子，我也怕出事，起身去安慰她，结果头还晕着，下床像脚踩在棉花上，一个不小心滑倒了，脑袋又险些磕到床。
　　我被赵立夏捞起来扶回床上，她告诉我别乱动，除了休息别做别的，又是心理疏导又是补落下的课的，我听着都头大，索性说自己不舒服把他们通通赶走。
　　我想沈槿了。要我认错也没关系，我想回到她的身边大哭一场，和她讲小珠子没了但我的心意还在。
　　我拿起手机看微信，沈槿的消息框还停在遥远的暑假，我们好久没说过话了。我趁着奶奶买晚饭的空挡发语音给她。
　　“你不消气我也不怪你，是我错了。”
　　“沈沈，我好想你，你来看我好不好？”
　　白天眼巴巴地在病房里坐了一天，没盼来她的身影。晚上疲惫的身体撑不住早早睡下，梦里她肆无忌惮地吻着我，身体跟着烧的滚烫。
　　沈槿大概是不会原谅我了，消息没回，人也没来。
　　所有的猜测和怀疑都被奶奶否定。“昨晚你休息时候沈老师来了，看你睡觉她坐了会就走了。给她心疼够呛……她脸色不太好的，我想着也别给人家添负担，就让她早点回了。”


第32章 认错
　　工作日赵立夏经常来，检查情况顺便帮我赶上历史课。费老师偶尔来帮我补数学，她徒弟惹出的祸终究要她来弥补。最欣慰的是，我突然觉醒的数学天赋并没有消失，说不定还能保持到高考。
　　我每天头晕，想吐，出虚汗，经常担心脸上的疤留一辈子毁容。闭上眼睛会浮现沈槿的脸，试图逼迫自己忘记，关心我的那么多，偏偏在乎她来不来干嘛？
　　我在医院度过的第一个周六，李荀石川他们组团来看望我。
　　石川小心翼翼地把我的项链还给我，甚至配了个盒子。“我听李荀说这是沈老师送你的，当时你和那女的吵起来项链被扯碎了，我偷偷帮你收好这个项链坠了……然后我们几个合资帮你换了条链儿。可别怪我们在赵主任问的时候没回应啊，想给修好了再给你的。老顾还说配个盒子，他心细……”
　　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奇妙。项链除了沈槿的承诺还有朋友的关心，友情爱情都凝聚在一条小项链上，我会珍惜地戴一辈子。
　　项链回到了脖子上，沈槿什么时候出现呢？
　　李泠然开启话痨模式，说沈槿上课魂不守舍的，盯着我的座位发呆。
　　“又不是她没事找事吼我的时候了……”
　　“她就是要面子了点儿，除此之外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嘴上说着不在乎，她对我的喜欢是做给爷爷他们看的。也有些恨她——我恨她的独断专行，就像葡萄牙民众恨萨拉查的□□统治。
　　在我心灰意冷的晚上沈槿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进入病房，想不出她是如何把一个超市搬来的。
　　沈槿和奶奶安顿好东西后，没有主动上前，坐在对面的病床上默默看着我。奶奶知趣地说：“孙女，你和你老师聊聊，我去外面走走。”
　　“盏盏你怎么变成这个样了？她下了多重的手！你痛不痛？”她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不肯靠过来半步，这些问候由于遥远而变得不真实。
　　“沈老师不是还在生我气吗？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魂牵梦萦的人出现，她好久才来的不满变成了一句阴阳怪气。
　　她没计较，“我来过的，那天你在睡觉，带着病痛不容易入睡，就没叫醒你。然后我被学院派去送教下乡，出差好几天，今天终于忙完了。”
　　“工作永远比我重要嘛，我理解。”
　　“傻孩子，我不天天工作哪里来的这些？”她指了指成山的零食。
　　“我不要零食！你来了就好！要是这次直接心脏犯病死掉，你会后悔一辈子吗？”
　　“别胡说，你现在好好的，我才放心。”
　　“我醒来的时候希望你在，赵立夏来的时候我也希望你来，你要是一直不出现就是不原谅我，我会后悔不止一辈子。”
　　“你的消息我收到了，只言片语说不清怕你胡思乱想，就没回你。”
　　“你都不坐过来，不是明摆着不原谅我吗？”
　　沈槿捏了捏眉心，一个跨步坐到我旁边，柑橘气息在消毒水的稀释下变得酸甜苦涩，犹如我的心情。她吸鼻子，下一秒眼泪要掉下来表示委屈似的，迟迟不肯直视我的眼睛。我没办法告诉她，是她的存在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丝丝留恋。
　　“对不起。石川讲了你为什么用他的书，后来我才想起你答案被我拿走了，一开始就是我不对的，我听个解释能怎么样呢。我也不该为了面子嘴硬不道歉，生气不管你。”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是泪水在作祟。我见不得她委屈，她哭起来亡国我都认了。
　　事后我一直都觉得我没错，也没必要说这件事是两个人的不对去安慰她。“你说的那些毛病，我确实有，改掉就是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当然不会不原谅你。”
　　不知道哪句话触碰到她心底的柔软，沈槿的眼泪混着粉底滚落在我的病号服上：“我上次来你睡觉时皱着眉头，一定做了噩梦吧？还不停喊我的名字，我伤害了你后还那么重要吗？我答应了你家里人在学校照顾好你，因为赌气不管你，把你弄到医院来了，我没勇气面对你的爷爷奶奶，不敢来医院……”她摸了摸我下巴上的肉肉，“我最喜欢的小脸蛋伤了这么多处，不能留疤吧？你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打脸啊？”
　　上次她被愤怒主导要拿书丢我，理智占上风，最后把书丢到桌子上，她是真的舍不得。
　　她抱着我诉说对**女人的愤怒，我坚信在看不见的角落沈槿和那个女人撕了一场。身体本没什么知觉，被她压了下居然感觉到酸痛。抬手帮她撩了哭湿了的鬓角，黑发中夹杂着不少白发，一定是我和工作害的，我愧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上次吵架，石川去看你，他说你也哭了。”
　　“我是真心实意对你的，没想到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说话又伤人，难过是正常的，没想到会难过到哭出来。我也是，挺大个人了，控制不住情绪。”
　　想起她喝多了要当我妈那件事，沈槿一直都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爱护着我，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她做的已经到份儿了，我不能奢求太多。
　　“要是我直接摔到失忆，忘记你的话，再看见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迷上你。我只有17，但我觉得我以后不会喜欢上除了你以外的人了……”我说着幼稚又肉麻的话，住院以来我心第一次跳这么快。
　　“胡说。等你头不痛了，恢复学习能力，又会觉得我烦了。”
　　我把她的手拉到我心脏的位置，“你感受一下心跳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她手刚搭在我的胸前，就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乱摸总归不太好的……”她脸红了诶。
　　我说没关系，她真的听我的话放在了我的胸口，还说：“别人的心跳都怦怦的和敲鼓一样，我的盏盏怎么这么弱。”
　　有一瞬间我希望我永远地病下去，可以对她提出各种要求，赶走狗男人，取代他的位置。“沈沈，我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帮我实现对不对？”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太过于强烈，控制不住地打了两个冷颤，给沈槿吓了一跳，以为我要犯病。
　　她有些犹豫，怕我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又心存愧疚试图补偿，没得选，最后点点头，“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帮你实现。”
　　“我喜欢你，不是你平常说的，是爱情那种，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了，接触这么久我更坚信我的想法是对的。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以后的日子毫无意义。”我一鼓作气说出藏在心里快长毛的表白的话，很久以前李荀就叫我说清楚，直至今天才说出口，酝酿了太久，以至于说出来时险些落泪。
　　沈槿听完之后温柔地抚着我的碎发，“你眼神炽热的我躲都躲不开，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没办法接受的。”她灰色的眼睛里的真诚呼之欲出，“你的未来是未知数，随着年龄增长你的眼界开阔，世界越大。我会被你的记忆掩埋，风一吹就散了。”
　　我想起别人和她在一起时我苦涩咽下去的醋意，她生病时的担心，那都是我喜欢她的证据。失去她的这段时间多难熬就我自己知道，错过这次可能没有下一次，狠狠心说到：“沈沈，你现在假装答应以后反悔我都会开心的。”
　　“我答应有什么意思，哄你养病？黎景枫，我年纪四舍五入可以做你妈妈了，社会经验和阅历远比你丰富，随便用点成年人的伎俩就能让你着迷，等我腻了又能毫发无伤地从中脱身。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样做你会留下一辈子无法磨灭的痛苦，你是我很喜欢的晚辈，我不能这么做。”
　　我真的会被沈槿这直肠子气死，那这两年我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不如直接被打死这样爷爷奶奶还能被赔一笔钱。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我开始冒冷汗，眼前的景物扭成一团，沈槿观察到我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问我要不要叫医生，我拉住她，靠在她肩膀上听着心跳隆隆地澎湃，过了一会眼前的景物静下来了，我发觉我浑身是汗地黏在沈槿怀里，她神色紧张，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我试图抓她肩膀，无论用了多大力气都感到手尖一片麻木。我好像拿这条破命威胁沈槿答应似的，她又会觉得我心思重了，不过她明明可以不上套的。
　　“盏盏，就像喜欢不一定要拥有，喜欢也不一定在一起的，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家庭。如你所见，我的生活乏味的要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在我这个无趣的中年女人什么呢？”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沈槿，我是没法抛弃受法律保护的丈夫，婚姻在约束她不能犯错。一个没成年的小孩，做任何事都三分钟热度，确实也不是很可信，这段感情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她替我揉着胸口，很认真地说，“你未成年，我现在是你老师，我们关系不对等，不能引导你做这种事，就算答应了这段感情也是畸形的。别说你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那毕业之后你会答应吗？”
　　“也不一定，万一我疯了呢。”
　　虽是一句玩笑话也足以让我心情好些，我期盼她早些疯掉。
　　沈槿越发向怀里搂了搂我，这个姿势让我想起梦里那个主动亲我的沈槿，于是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讲给她，我絮絮叨叨地说，她静静地听，最后评价到：“你渴望以前存在的完整幸福家庭，否则也不会梦见童年。长大了就好啦，会像排异反应一样排掉这根刺。”
　　出逃半生，她仍没排掉这根刺，却帮我愈合伤疤。
　　“我真的好脆弱，梦里哭都要你来哄。我这个哭精怎么说你也得哄一辈子。”
　　“没出息。”
　　我拽着她的衣领，不顾她的挣扎亲在脸蛋，白皙清透的肌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见我生病，沈槿没对我的胡作非为生气，歪着头问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要和梦里的你扯平。”


第33章 从头开始
　　我有时候觉得我不会好了。做梦都是那个女人以前骂我的场景。我哭喊着抵抗换来的却是拳脚相加，梦里我甚至向她抡起了灭火器，最后的最后因为自己受的教育不允许自己这样做，丢掉了灭火器，被她从窗户推下，印证了那句，数学学的不好怎么不去死。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我在镇痛中醒来，望着天花板冒冷汗。
　　每次惊醒都会吓到旁边的爷爷和奶奶。
　　“又做噩梦了孙女？”
　　“没事儿。就是吓醒了。”
　　奶奶心疼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减轻我的痛苦，坐在一旁掩面哭泣。
　　我看着也心疼。她为儿子操劳半辈子，为我跟哥哥操劳了半辈子，一辈子就照顾儿孙没得休息，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陪床。
　　“就是噩梦。又不伤身体的。”我苦笑着，靠在枕头上愣神。
　　“噩梦？！天天做噩梦还不伤身体。你瞧瞧你这脸被打的，家里人都没下过这么重手。还咳血了！赔不赔偿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恢复身体。”
　　“她已经伤害我了，赔多少都无法安抚我受伤的内心。我唯一希望的是，我可以回学校上学。至于处罚她之类的，交给教育局。”
　　我现在站起来很困难，站一下就头重脚轻地要跌倒。我恨透那个女人了，让我不能回学校见秦臻他们，也不能在沈槿旁边快乐学习。我什么都做不了，玩手机会头晕眼花，剩下一周的住院时间无比漫长。
　　我不晕时会给沈槿发消息，她居然都是秒回的，倒是我打字慢，键盘在飘，打不准字母，一句话要打好久。
　　我和她的聊天有来有往，大多是“你今天感觉好点了没？”“想吃什么我买给你。”入院后奶奶谨遵医嘱清淡饮食，我怀疑是她自己写的医嘱，又不是手术了。靠着沈槿下班送来的辣白菜紫菜包饭和肯德基才找回味觉。
　　我再次感叹没有沈槿可怎么活。
　　今天六点多老顾来看我了，他上次没跟石川一起来我也挺纳闷的。
　　奶奶看老顾来了，笑眯眯地寒暄，“这不是小顾嘛，都这么高了！今天怎么不上晚自习来看景枫？”
　　老顾支支吾吾，说老林给他们保送的放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保送的消息，多半是撒谎。
　　奶奶说她透口气，又出去散步了。
　　“所以你真的保了吗？”
　　“胡扯的，为了让你奶奶觉得我没翘课。我关键时刻就发挥失常怎么能保送去清华啊。”
　　“你来就来呗，拿东西干吗？这都什么啊……还有辣条？”
　　“我那天去沈老师办公室听到她说你总吃没味的，这不就有味了。”
　　“你去她办公室干嘛？”
　　“每次和你在一起她表情就很微妙，是不是会考地理考了B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然后我去她办公室诚恳认错，她说我挺好的，会担心我早恋……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帅吧？”
　　说来倒是好笑，沈槿一向沉稳，在老顾面前会表情失控；老顾还是个心思敏感的人，无错主动跑去认错，还得出自己很帅的结论。不问都知道沈槿嘱咐他千万别和我走太近。
　　“她很会关心人，这也是我喜欢她的主要原因。”
　　“嗯……也是，沈老师对你挺好的。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欺负你的数学老师已经被停职了，不给她祸害其他学生的机会了，我们班也换了数学老师，她可是教务处主任呢。”
　　“为什么不是开除？我差点毁容，对她怨气大着呢。”我很难接受镜子里胖头肿脸伤口还未结痂的那位和黎景枫是一个人，本来也没很漂亮，现在挂彩了更自卑。
　　“听说她家里有人保她，不会太难看。停职到咱们毕业再嚯嚯下一届，把问题推到你身上，算盘打得多响。不过她风评一直很差，大家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在家长面前装装样子，在老顾面前我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我听说她针对我的原因是：名师的孙女数学学不好显示她的无能，打我算是挽回自尊，未免太过于牵强。
　　“你想过从头开始吗？”
　　“从头开始？”
　　“我每次遇到什么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就去剃头，从头开始嘛！女孩子不至于剃头，剪短一点就是从头开始了。”
　　“我想从头开始。”这六个字说的咬牙切齿，顾千阳吓一跳，“你这是真下决心了。可是你头发留这么长，别剪太多了，该不好看了。”
　　明明是他提议的，我说剪头他却跟李荀一样婆婆妈妈的。他甚至提议了几个发型，拿手机挨个搜图给我看。
　　我略感不对劲，“你小时候是不是玩给芭比娃娃编发玩多了，现在把这种爱好转移到我脑袋上了？”
　　“谁不想看着喜欢的女孩子漂漂亮亮啊。”
　　他打直球的水平不次于我，不愧是一个幼儿园毕业的。
　　沈槿教我要做一个懂得拒绝的人，不能白白享受别人的好。上次博物馆拒绝他之后他居然还来这一套，看来真的要说清楚。
　　“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我的事你都知道，我这种人不适合被你喜欢，其实一直做朋友也挺好的。”
　　“怎么就你这种人了？在我心里你从小就是最好的，我在幼儿园谁都不认识你是第一个搭理我的。”
　　“我是病秧子啊，说不好听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这次算走运，你应该喜欢一个健康的人。”搬出沈槿说服他是没用的，就算没有沈槿，我也会喜欢上其他拥有高知气质的女人，我们注定是不会走到一起的朋友。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无可反驳的事实，他自嘲到：“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你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站在上帝视角看，不知道该心疼我还是该心疼老顾。
　　他走之后，我把不同的短发造型图片发给沈槿。她选中的那个我也很喜欢。
　　“你自来卷的话梳这种发型会不会变成炸毛小狗啊？干嘛非得剪短？”
　　“因为要忘记痛苦的过去，从头开始。”
　　沈槿过了一会儿回我：“忘记过去会不会把我连带着教你的知识都忘掉？”
　　“会刻在骨子里的，化成灰也不会忘。”
　　她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们的感情确实更进一步了吧？
　　出院后剪完头发后我做作地拍了自拍发给沈槿，她回复：“美颜开太大和你不像了。期待看见真人。”
　　第三周周一我返校上课。我不在日子发的卷子铺满了桌子，石川早已分类整齐叠放好。
　　赵立夏看见我来上课了很高兴，把我叫出去询问了我的情况。自从上次在医院感觉她像我妈之后对她很有好感，她抚过我贴了纱布的伤口，“我看你这样心里总会特别难过，我连自己的学生都没保护好……班主任都没做好，当什么年级主任。”
　　“其实这件事不是您直接造成的，完全不用自责的。犯错的人意识不到错误，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您和沈老师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一直想感谢您站在我这边，愿意为事情主持公正。”
　　“傻孩子，你是我学生啊。自己学生受欺负了，哪有憋着的理？你伤的那么严重……换谁都急。”
　　我哽咽。人和人之间差距也太大了，都是上过教师职业素养课的人，差距大的堪比科罗拉多大峡谷。
　　“让费老师继续负责你没关系吧？你数学方面她一直给我正面的反馈。”
　　“没问题的，我早晚要让费老师吹嘘她的学生数学逆袭成功。”
　　赵立夏愈发感叹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经历这一遭。“你把落的课赶上，不舒服就找我，我给你开假条，你每天上完课就回家休息吧，别太累了，现在恢复身体重要。”
　　我怕我暴露我感动的事实，只好一个劲点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经历过这些磨难，会有好结果的。”她拍拍我的肩，眼里满是欣慰与鼓励。一年多以来我会时不时纠结学文的决定是否正确，躲不过的终究没躲过，长辈们的关爱把我难以排解的心情浸泡溶解，在平静无比的周一早上我对这个决定释怀。
　　上午第三节课是地理课。沈槿在打预备铃之前走进教室。看我坐在座位上，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手落在我头上撸狗一样摸个不停，“你回来啦，也不和我说一声。头发剪短了之后挺好看的，我还以为咱班来了个转学生……”
　　“别摸了别摸了，我的发型乱了。”我试图躲开沈槿的手，愠怒地瞪着她，她仍不收敛，我不得不回忆是何时让渡了主权。
　　“还是个有脾气的小狗啊。”
　　秦臻写纸条给我，大意是说我回到学校沈槿有精气神了，我是她的灵魂，没有我她不过是上课的行尸走肉。
　　形容的过于夸张。
　　这堂课我好几次对上沈槿的目光，温柔到要把人融化，原本她只在讲台上讲课的，今天还走到过道上讲课，趁着让同学们思考题的间隙她又揉了我的头发！
　　我偏头发出警告，再摸我就生气啦，她却俯身看我隔壁组的同学写题，还有模有样地指出错误。见我气鼓鼓的样子，她说：“黎景枫，下午我单位有事，你中午吃完饭来问我作业吧。”
　　“我要给脸上的伤口上药的……石川去不行吗？或许你现在告诉我也行。”
　　石川说他中午有事，沈槿说她现在没想好。怎么就轮到他俩联合起来演我了？
　　中午吃完饭我回到班级，找不到镜子，这药也没法上！想起沈槿说中午要我去，我就拿着药水儿棉签跑到了地理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在。
　　“你来啦？”她从电脑屏幕面前转向我。
　　“我这找不到镜子……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沈槿拿棉签沾了沾药水儿，掀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我涂了伤口，感觉到她尽量轻了，但是药还是很沙……直接痛到我的神经末梢，我下意识的躲开。
　　“你躲什么？马上成年的人了，上药是为了好的更快不知道吗？”她见我躲，把我拉了回来，左手捏住我的下巴，右手上药，涂抹完还吹吹气。
　　“痛痛痛……”
　　“她给你打成这样，不开除都没天理。宝贝，你忍着点疼……”
　　她撕开创可贴依次贴在我的伤口上，贴到最后发现少了一个。我要回班拿被她拦下，“我抽屉里有。”
　　她拉开抽屉找创可贴时，我赫然发现在班级怎么也找不到的小镜子——我绝不可能认错，是秦臻花了大价钱买下照人好看的补妆镜。
　　“沈槿，我镜子……”我直接从抽屉里拿出来，“怎么在你这？你解释解释？”
　　沈槿整个人尬住，没介意我直呼她大名这件事，翻找创可贴的动作也停下来，“啊？这是你的？”
　　“难不成是你的？秦臻送我的这个……她不可能送你一样的。”
　　在我的逼问下，她像个做错事的幼儿园孩童一样坦白了犯罪全过程：趁我吃饭拿走我的镜子，我没有镜子的话，不是来她这借镜子就是求着帮忙上药，最后她总有机会揉我的头。晚饭时再放回去不叫偷。
　　“你这心眼子都长这儿啦？咱用在工作上是不是都当校长了？”
　　“哎，你别胡说。”沈槿终于认识到这种行为很羞耻，羞愧从额头蔓延到了脖子，她皮肤雪白呈现的淡红略微有些诱人。
　　我总觉得她不止拿了我的镜子，我刚才在抽屉里看见了好多眼熟东西。
　　我拉开，她用力推上，反复好几次。我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是的话就松手！”
　　结果在里面发现了我攒的她给我写的便利贴，李泠然用来写我和沈槿同人的笔记本！
　　“你这是偷窃啊！不是……笔记里面内容你都看了？”我真的要气死！李泠然写的沈槿赵立夏同人文里车都开到海王星去了，拓宽了我眼界的同时也让我不敢让除了李泠然秦臻之外的人知道，尤其是沈槿。她倒好，我那么多笔记里面拿了这本，拿我的暗恋日记也比这个强啊！
　　我多希望她说只是觉得封皮好看拿来放着。她吭哧了半天，低头说：“看了两页……看字体不是你，不过文笔挺好。”
　　我顿时觉得心脏因为社死颤动到快脱落，很快就能回医院再住半个月。
　　“你理由永远充分。你有什么权利动我东西啊！还没经过我允许？”
　　“赵立夏叫我帮你收拾好东西送到医院，不难受时候学习啊，我就不小心翻到了。石川说我去医院，顺便把这盒便利贴送去，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我看是我写的东西，放我这也没关系。这个本子嘛，你都把我名字写上了，我就好奇看了一眼。”
　　沈槿一向强势厚脸皮的，现在这种委屈小媳妇样儿让我发不起火，也可能是前两天差点生离死别让我长了不能乱发脾气的记性。我胡乱地把那一沓便利贴揣进口袋，收拾桌面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她按住我拧药水儿盖的手，“别生气嘛。这次确实是我错了。不过我发现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错的心甘情愿。”
　　“也就我脾气好，你可我一个人欺负。”她确认拥有我的偏爱后胡作非为，我后悔暴露的如此之早害得现在有苦说不出。委屈地眨了眨眼，嘴角向下装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沈槿被我的笑容逗得一塌糊涂，扑上来把鼻尖埋在我头发之中拼命嗅着，“薄荷味小狗。”
　　“怎么就不能是人呢？”我不甘示弱，钻进她的怀里捏了捏她的腰上的痒痒肉，她痒得受不了才肯放开我。明明是很欢快的场面，她目光游离到玻璃窗，重重地叹了口气。“失而复得才知道拥有是多么可贵一件事。”
　　“你生病那次我就知道了。”
　　“以前总觉得你成绩好是最主要的，可你不健康这些就都没意义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走出阴影，健健康康长大。”她拉过我的手把玩，指尖软软的，划过我的掌心，像留下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印记。
　　她讲她得知我被打得半死时抽了烟都不能冷静，开车去医院路上手抖，看到那个女人时愤怒的想冲上去质问，被赵立夏拦住，她和整件事毫无关系是不方便插手的。对**女人的处理结果不止我和老顾无语，老师们也有很多不满意，家里有人了不起，这口恶气她咽不下去也没办法替我出头。
　　“我照镜子时想，这幅丑样子谁会喜欢，弄不好一辈子孤苦无依。”
　　“没人要我要，没意见吧？我说过嘛，我对你负责的。”
　　一年之前闹着玩说出的话沈槿还记得，她不是随便许诺。我处于一个盲目天真的阶段，不断燃烧热情，未来不再重要。把无处安放的感情寄托在沈槿身上，尽管做不到不形于色，还是规避了心碎的转折点，大方享受着爱的回馈。


第34章 得逞
　　比起挨打高三才是走不出的噩梦，每天做卷子发成绩听讲解，困在走不出的循环。黑板上的倒计时是记录下时间流逝的唯一证据，结痂脱落恢复光滑的脸蛋成为了另外一个佐证。
　　我试图找一些事做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报了全国英语竞赛和学校组织的百词大赛。课余时间沈槿陪着我专心复习，确认我真的没事后偷偷松一口气，我当然知道她的担心，这次之后我们的关系离到达顶峰只差一个高中毕业。
　　冬天伴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和热乎乎的红薯到来，阳光将远处的山峦连成一片，小小的y市笼罩在初雪未到的温暖之中。
　　17号是沈槿的生日。这是我坐在教室里才反应过来的。她很吃偏爱这一套，又爱记仇，我若是毫无表示会被她记在记仇本上每年拎出来鞭尸。
　　英语课上我终于有了主意，从花花绿绿都手账本上撕下一页，写上“愿望实现券。黎景枫无时间限制实现沈槿一个愿望。”
　　兴冲冲跑去办公室准备给她惊喜的时候发现她盯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用指节敲着椅子扶手。见我兴冲冲跑来便笑盈盈问发生什么了如此开心。
　　“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手指拂过生日特供这行小字，“学习忙干嘛记得这种日子啊？”
　　“说实话是来不及准备了，说假话是没有配得上你的礼物。”
　　“不用非得送的。心意一直在。”
　　“不要，我肯定要比那个男人强。”
　　“你好胜心什么时候这么强？非得跟他比？他连他妈都不管何况是我呢？”
　　我简要描述了我替换了狗男人位置的情况:先在后备箱里装满花，把最新款包包埋在花海里，包里还要塞点化妆品之类的。沈槿听到一半用饼干堵住我的嘴，“很有新意，不过太肤浅了，我还是喜欢你的礼物，无时间限制兑换魅力无穷。”
　　“你要是用在考试成绩上会有些不值。”虽然选择权在她，我还是讨厌她让我考出规定分数。
　　“宝贵的机会我就用来换成绩啊，你就这么想我？”
　　尽管她开心溢于言表，仍不忘把我留下汇报最近学习情况。想起英语竞赛应该出了考场，借过她的手机查信息，随机分配居然给我分到了车程两个小时的隔壁市，不要太离谱。怎么算都得在那住一晚，又赶上圣诞节价格飙升，房源紧张，还是找熟悉的一道考试的女同学拼一晚上房间好了。
　　沈槿听了我这想法连连摇头，“你小屁孩一个，还没成年，还和别的小孩出去住，那多危险？别说你爷爷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别管啦，和你没关系。”
　　“那我还管定了！”她从我手里夺过手机，找到我爷爷的号码，拨了过去，大概是说她这会在考试前一晚带我到那边住，第二天考完试送我回来，还把我的想法讲给爷爷，说我这样太危险，容易出事之类的。
　　我在听筒旁急促地喊了几句别麻烦别人，我自己可以，奈何爷爷已经被她说服。他教导我少给沈槿添麻烦自己却丝毫不去遵守。
　　“说好了我订位置哦，因为是我去考试。不算总麻烦你。”
　　她拗不过我，答应后补充到：“上次答应你带你出去玩的，借着这次在q市转一转吧。”
　　距离我们上次逃离喧嚣的世界独处已经过去了好久。
　　选了几家连锁的全都高价爆满，刷出一个灯光温馨，看起来特别干净的标间，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下单。我的边界感并不是很分明，早就想和她贴在一块了。在她家过夜那次我明明有机会爬上她的床，但她在酒精的加持下打鼾像村口喇叭，震得我连滚带爬地跑去客房睡。两张床算是展示我正直的品格。
　　之后无心复习，我对着衣柜思考了一晚上冬天怎么穿能既好看又保暖，事实证明只能抛弃其中一个，我毅然决然选择了穿小裙子，为了配得上沈槿寒冷算什么？
　　周六下午她来接我，爷爷奶奶照例说了别让我给沈槿添麻烦的话，明明是她硬贴我！
　　她连开两个小时的车我有些担心，坐在副驾驶上紧盯着前方路况。她看出我的担心，“我总开这条路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们的婚姻由无数个三小时维持，大部分是沈槿开过去，狗男人很少开回来。这次不再是她一个人驾驶，而是奔赴我的未来。
　　“盏盏，好好考着哦，你们不该浪费语言天赋的。”
　　我们？除了我至少还有一个人，我问起另外一个是谁，得到的答案是狗男人。
　　我对他有很大的怨气，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一同提起。沈槿毫不带个人情感像夸奖某个学生一样夸了狗男人：目前为止会六门语言，学习方言的能力也出乎意料地快，在沈槿老家待了两天就能用地道的方言和当地人交流……上一个我听说这么牛的人还是赵元任。
　　“我承认他很有才华，但这光环远远掩盖不住他对家庭的不负责任。”我真心希望他离开沈槿。
　　“那确实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以为他会运用这种才华为更多的人提供学习方法，最后不过是用来骗涉世未深的女孩。他路走窄了。”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叹气，提到他话题总是沉重的。
　　办理入住的时被通知原来订的房间暖气坏掉了，可以换到大床房……那我不就能和沈槿睡在一块了吗？我内心激动的像侏罗纪大灭绝，深吸一口气后递了询问的目光给沈槿：“可以吗？如果另寻住处会不大方便。”
　　“为什么不可以？”
　　刷卡开了门，房间里仅一张大床，我们晚上可以睡在一起……想象的场景是超出认知的劲爆，鼻血淌到嘴唇上毫无察觉。沈槿在沙发上整理她公文包里的文件，发觉我许久未作声便走过来催我学习，看见血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拿纸堵住我的鼻子。
　　“怎么会无缘无故流血？”
　　“应该是房间太干燥了。”
　　我康复之后沈槿对我精心呵护，堪比病秧子哥哥小时候的待遇。她把我安顿好，说：“我去打点水让房间里别这么干……”
　　“这里有加湿器诶！你不用去了！”我看见床头有个塑料感十足的电子产品，走进了一看居然是卖少儿不宜东西的货柜？？
　　“你会用吗？”沈槿半路转身，以为我不会用，走过来要帮我打开。
　　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散落在我俩面前，她愣在那里，我眼疾手快地胡乱塞回去把盒子关好。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不是加湿器？”她愠恼地拍了我后背。
　　“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打开了啊！”我摸过那些奇怪的东西感觉自己都不干净了。“你明明是个大人，见过这些玩意儿，还要怪我没告诉你。”
　　“我几百年不在外面住，要住也是住单位安排的地方，怎么会见过这种东西。”她的脸瞬间绯红，局促地把目光移向窗外。作为一个大人在这方面和我一样无知显得有些好笑，顺便暴露了她并不幸福的事实。她发觉我在看笑话，恶狠狠瞪我，警告道：“黎景枫，你要是往外乱说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和李荀乱说吗？还是别人？”
　　“谁都不可以！现在！马上！学习！”
　　我趴在床上摆弄着自己准备的复习资料，早就无心畅游在单词的海洋，目光总是不知不觉地挪到沈槿身上。她把电脑架在腿上，手速飞快地敲着键盘，时不时翻一下旁边的纸质资料，她一定是勉强抽出时间陪我来考试。
　　夜色渐浓。沈槿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懒腰，准备冲个澡结束疲惫的一天。我昏昏欲睡地蜷缩在床的一角，眼睛一睁一闭，玻璃上沾满了水汽，水声也停了。
　　沈槿换上了缎面睡裙，在全身镜前擦着半干的头发，不加修饰的素颜透露着纯粹的美好。
　　她催着我洗漱否则不准上床。
　　被热水刺痛皮肤我清醒不少，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怎么会怠慢，飞快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冲出卫生间。她正靠在床头借着灯光看书，偏头去看书名，居然是中医养生书。她不是最讨厌养生吗？
　　我飞扑到床上，床垫受力不均险些把沈槿颠下床，不顾她“你困迷糊了？小心磕到！”的担心，丝滑钻到被子里。
　　“沈沈，我有点冷。”
　　“我热的快喘不过来气了，你居然冷？你体寒哈，冷就往我身边靠靠。”
　　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翻身滚到沈槿旁边，贴着嶙峋的脊背，伸直手臂去捉她的手，挨在一起的皮肤激起一圈热浪。
　　“就知道你会贴上来。”她把书放下，平躺在我身边，隔着睡裙我感受到了她滚烫的身体……是真的不冷。她埋怨我的身体冰凉，像冷血动物。
　　我怕我心脏咚咚跳暴露我心里有鬼，便屏住呼吸假装淡定。沈槿应该没发现我心里的鬼，在我耳边碎碎念：“你真的好好闻呐，好想亲亲你。瞪我的样子和露了月牙眼白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的。好啦好啦，不说你是狗了，你是我的盏盏。”
　　沈槿总说我是狗，知道她真的爱小动物了，我气不过，往她怀里钻，鼻子撞在她锁骨上，抬手去揉不小心触到了她胸口的软绵绵。
　　身边人欲言又止，猜到了我是不小心，没说责备的话，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太兴奋了？”
　　“嗯……很困，但是想到明天要考试紧张到睡不着。我害怕白白折腾到这边取不到奖项。”
　　“会有的，我们盏盏这样努力。”
　　沈槿叫我侧过身，拍着后背，用哄小宝宝的方式哄我入睡，手轻一下重一下我很难睡着，这大概是她未送出去的爱意，我说不出让她停下来的话，盯着走廊灯出神。
　　橙黄色的灯光晕染成梦里的太阳，把我带回挨打的那天，痛苦回忆VCR重播，巴掌落在脸上时我再次惊醒，扑腾着从床上坐起来，无助地想走出阴影。
　　沈槿就像电视剧里关心丈夫的妻子一样，握住我的手，问我梦到了什么可怕的，没等到回答就把我抱在怀里，嘴里说着“不怕不怕。”
　　柑橘茶味令人安心沉醉，驱散了梦里阴森渗人的黑雾。我迷迷糊糊任凭她抱在怀里，放倒在枕头上。突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脸颊，像是盖了一个占有的章。
　　我听见沈槿在耳边说，“我不能让我盏盏再被坏人欺负。”


第35章 背叛
　　我在考场上早早答完题检查过两遍后百无聊赖地盯着时钟发呆。回想着早上起床时的情景：胸口有重物喘不过气，原来是沈槿的胳膊搭在上面，看她皮肤上印着我睡衣兔子的纹理，不难推测出她一整夜都以这个姿势护住我。
　　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她立刻睁眼，仿佛一只警备鼠。“你醒的比闹钟还早。”
　　“你觉这么浅，我又是爱扑棱的，一夜都没睡好吧？”我做噩梦反应很大估计吓到她了，整夜跟着我提心吊胆的。
　　沈槿发出软糯哼哼唧唧的声音，被我嘲笑撒娇，她拉住我的衣角不让我下床，揉着眼说：“好啊，那我一撒到底，你抱抱我我才起床。”
　　她松松垮垮趴在我身上，下颌抵在我的颈窝，在耳边吹气弄得我发痒。我象征性地抱了她一下，隔着两层布料的胸口是软热的，大早上平静如水的心又被她搅乱，迅速转到一边不让她看见我红着的脸。
　　“昨晚我梦见你考试考了国二不大满意，躲我怀里呜呜哭，我心又软了。”
　　“是该哭。大家都会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还是要争取考得更好……你知道第一高的山是珠穆朗玛峰，第二有人知道吗？”
　　“第二是乔戈里峰，第三是干城章嘉峰，第四是洛子峰，后面的我也知道。”
　　我干嘛和地理老师举这种例子，又给她炫耀自己的机会了。
　　“你是我心中的第一，正常发挥就会有不错的成绩。”
　　目光移回到卷子上。我不能白折腾她一趟，每落下一笔都像带着她的希望，沉重而神圣。
　　考场真的很冷，我为了迷住沈槿穿的又少，冻得我快写不动字，仅仅两个小时原本光滑的手背就变得干裂疼痛。
　　交完卷子后，我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沈槿腿上还放着印着单位大logo的文件袋，正拿着一沓通知文件，边打电话边勾勾画画，电话对面的人客气地叫着“沈主任”。
　　她终于打完电话，把东西一股脑丢到后座，转头问我：“你考怎么样？”
　　“正常发挥而已。”我叹气，托腮，她的梦境与我的考试成绩丝毫不沾边。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惊叫到：“盏盏，你手怎么搞成这样了？涂点护手霜会好吧？”
　　她拿出茉莉香的护手霜，挤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搭在她的手心儿上，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开，涂匀，小猪蹄在她的揉搓下逐渐看得过去，滑腻的膏体还带着一点余温。
　　“答应你出来玩的，就趁这次在这边商场逛一逛吧。”
　　我们的目光在倒车镜里多次交汇，每多看一眼欣喜都堆叠在后座。她语气里透露着藏不住的喜爱：“盏盏你今天好奶啊，颜色搭配的很和谐，毛茸茸小围脖也可爱，不过不冷吗？”
　　哼，我怎么会让她知道，我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勾引她，美丽背后是要死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的痛苦。
　　听沈槿讲了大四到q市实习，实习期每天翻栅栏去夜市胡吃海塞，夏末秋初的烤玉米很好吃，连吃三天之后她觉得留在北方也不错。我们之间的青春相距很远，相仿的年纪她拥有强大的精神内核，勇气可嘉，克服重重阻碍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到了商场上电梯，沈槿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落在关节上，十指相扣产生的电流直直冲入心间。我对她毫无抵抗力，无论做过多亲密的事还是会心动。
　　电梯口摆着巨大的抽盒机，我上次来还是在短暂的暑假，估计里面的盲盒已经换好几批了。
　　沈槿贴着我的耳朵说：“以前逛商场，小孩都排队买这个，在我这倒是个新奇玩意儿。我还没玩过，咱们俩去看看好不好？”
　　“沈老师快四十的人了，怎么喜欢这种东西？”她生怕被时代落下，努力追赶潮流的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意识到年龄差太大相处起来会有困难。不过爱可以超越一切存在。
　　“我都想玩好久了，可是没弄过，怕被人笑话，盏盏你带我抽嘛。”
　　她挑了饱和度不是太高的一个系列，机器运转时她盯着里面运作，我无聊地四处张望，旁边的金饰专柜有个女顾客的叽叽喳喳的，隔了好几米我都嫌吵。她身边男人偶尔评价她挑的首饰，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在哪里听过，快速回忆和沈槿的老公对上号。
　　“沈沈你再抽一个凑一对。我去扶梯口丢下垃圾。”
　　她兴致勃勃地重复着我刚才在屏幕上的操作，我也在电梯口看清了那个男人，是我曾经觉得长得帅的脸，没错了。身边的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没超过三十，一身小香风很是精致，贴在狗男人身上两个人快融成一团，举止亲密，毫无分寸。
　　我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沈槿。往回跑了几步又急刹住，她看见这一幕今天的约会肯定会毁掉。我被我的自私惊讶到，对待爱的人应该毫无保留……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可万一他们见面沈槿不顾自己的体面和小三撕起来，我帮不上忙害她受伤怎么办，万一狗男人撕破脸不向着她全程被看热闹怎么办？
　　仅次于学文学理、爸妈离婚选哪个的问题就这样摆在我眼前。
　　我衡量了我在她心里的位置，我不可能比狗男人重要的，他们貌合神离地生活十多年也会比我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鬼强。沈槿或许早就知道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戳穿她会很难堪吧。犹豫地举起手机，往金柜旁边的扶梯挪动。三星的超长镜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狗男人的脸被拍的一清二楚，啧，他们好腻歪好恶心，我拍着拍着年轻女人还捧着狗男人的脸欲亲还休，丝毫不顾及这是公共场合，他们所注重的体面只是因人而异。
　　狗男女一定觉得沈槿在y市不会出门走动，s市熟人多，遥远的q市不会有认识他们的人可以尽情释放天性。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槿会带我来邻市考试，还被我撞见——蓝莓草莓，遇见我算他们倒霉。
　　沈槿发消息问我怎么还不回来，我按下相机的暂停键。怕她起疑说突然想去卫生间，正在往回走。
　　等到我和沈槿坦诚相待，或者她陷入窘境的时候，我一定把这段录像发她。她一定会原谅为她保全面子的我。
　　沈槿拿着两个娃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跟我说一个像土豆一个像地瓜，绝配，问我要哪个，我随手一指，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跟我出来玩你家那个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周五打电话他跟我说，要和带的研究生吃饭，不回来了。咱俩开心的玩就好了啊！”
　　沈槿要坐扶梯上楼吃饭，眼看着要发现狗男人，我把她拉向了相反的方向：“刚才我在指示牌上看见那边有家韩式大头贴，要不要尝试一下？”
　　我故意绕了一大圈，反方向绕回到那个照相馆，沈槿埋怨着我没方向感又记性不好。我松了口气，可算瞒住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婚礼头纱的发夹，想到头纱配上红色背景像是结婚照，我便嚷着说四个格子里必须有它的一席之地，自己也拿了一个夹在头上。
　　“这种东西果然还是适合你们这些小年轻啦，咱们两个同框我老的不像话。”她站在我旁边，特意低下头和我做比较。
　　“你依旧很漂亮啊。十几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带着头纱啊？不过你是新娘，我是花童，现在想想好不甘心，为什么你不能嫁给我呢？”沈槿忙着臭美，而我目光锁在她身上。她比二十多岁浓妆艳抹的三姐强百倍，长相优越，今天素颜透露着清丽纯粹，知识给了气质极大的加成，穿着简单也压不住高知女性的美好。
　　脑袋里只剩下“我也想变成她这样有文化的人”这一个无用的想法。
　　她忙着拿手机拍镜子里的我们，没给出回答，是啊该怎么回答呢，不如假装没听见。我配合地挂上笑容。
　　“盏盏，我大你这么多，不能你不懂事我也不懂事啊。”
　　“那你也不要做循规蹈矩的大人。”
　　“那今天不做大人，做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好了。”沈槿随手拿了毛乎乎的头套和成对儿的发饰，幼稚且可爱。
　　我和她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姿势，最后一格照片时间进入倒数，我还没想好摆什么造型，屏幕上出现0的时候沈槿拉过我贴脸，头再转三度嘴就亲在脸颊上，画面也定格在此刻:她奸计得逞俏皮可爱，我慌乱的像表情包，四张照片一起打出来，其他的平平无奇，只有这张生动活泼。
　　“你头再偏一点就亲上了，吓死我了。”
　　她吐了吐舌头，“时间紧摆动作着急了点嘛，幅度就大了一点，你原来很介意啊。”
　　“我不介意……真亲上了算怎么回事？我很怕狗男人来打我。”我残存的道德仍时时刻刻阻止我变成坏人。
　　照片一人一份，我捏着我那份看了好久，沈槿好漂亮啊，我差点被这么漂亮的人亲了还留下了记录，以后每天回味八百遍。
　　她选了一家南方菜，说是味道很正宗，和她家乡味道很像。
　　我吃不惯这些精致菜肴，喝汤也别扭，看她开心也就掩盖了我没太吃饱的事实。
　　表面上装开心，心里藏着事情并不好受。我假装随意的跟沈槿聊了聊狗男人。“他说小语种好学吗？”“他工作很忙吗？”“是不是他们学校女的多男的少？”“他娶了你是不是有很多人嫉妒你啊？”
　　我被自己的高明折服，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旁敲侧击！
　　沈槿一一回答，到了最后一个皱了皱眉，“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果真还是小朋友。他其实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好，因为我嫁给他而嫉妒我大可不必。”
　　“如果别的女人和你抢他呢？”
　　“我当然是让出去了。根本不值得抢啊。我先到先得发现货不对板而已。”她说到这话时脸上挂上了轻蔑且自信的笑容。
　　“其实，女人能自己养活自己都不需要婚姻啊，如果我是个没有工作的主妇就只有挽留他一个选择了，像电视剧里一样跪下苦苦哀求他之类的，还好我不是。”她云淡风轻地讲这些道理给我。结合她的性格和莫名其妙的话，我直觉她是知道她丈夫那些事，不想理而已。既然这样我也没有把刚才那一幕和她说的必要，等超过了度要发生质变的时候再来点量变也不迟。
　　“盏盏以后也要成为独立，不依靠别人的大人。”
　　我拿着汤匙机械地搅着碗里的汤，闷闷地答了一声，还好，她是独立的大人。
　　陪沈槿逛街挑衣服，她穿稍微贴身一点儿的就显得熊大特别瑟，我在试衣间外看的面红耳赤。想到店里的别人也能看见她这样，我的占有欲爆棚，把她推回试衣间叫她换掉，她觉得我莫名其妙，还是换掉了。
　　“挺好看的啊……”她拎着刚脱下的一条无袖的针织长裙。
　　“我不想外人看见你前凸后翘。”
　　“外人？谁是内人？”
　　“可能是我吧。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就可以了。”我皮一下很开心。
　　“还是要买的，那我就穿给你这个我唯一的欣赏者。”
　　逛了一圈后我手里提满了袋子，这是打着陪我出来玩的名号逛街吧，我就是来当苦力的。她买衣服像集卡，某个颜色没有要买，款式没有要买，配饰也要买，好看女人都是钱砸出来的。我掂量下，以后就是白天上班晚上搓澡也填不上她花钱如流水的大窟窿。
　　沈槿见我拖着东西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停下等我，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按摩着我的胳膊，“我也是好久没逛啦，没忍住。辛苦盏盏宝贝啦，再逛一家配饰店咱们就结束。”
　　沈槿在店里拿起耳饰往自己耳朵上比，“好看吗盏盏？”
　　好大好夸张的耳饰……配她这一身意外的和谐。我说好看，店员说，“人漂亮戴哪个都好看。”
　　沈槿被这句奉承哄得很开心。又要大买特买。
　　“你这耳针可以变耳夹的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沈槿挑小巧可爱的耳饰在我耳朵上比划，“毕业了去打耳洞吧。现在先搞个小夹子戴着，怎么会有小姑娘不爱漂亮呢！”
　　“这些个形状不会太突兀吗？”
　　“不会～”她信心满满地又挑了几个，看着都不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摸透了我的喜好。
　　“哈，我就说吧。把这两个改成耳夹，加上这些，一共多少钱？”
　　她扫码付了钱，抬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尖，“耳根红了，又不好意思啦？就两个耳夹而已。”
　　店员把耳针换成耳夹后，递给沈槿，沈槿亲手帮我戴上，还问我紧不紧，耳垂痛不痛。
　　“勉强适应。”
　　我俩在店外走，她盯着我被夹紧不过血而红肿的耳垂看个不停，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吹了吹凉气，我的脸也跟着烧红。
　　“还疼吗？”
　　“没事。就是第一次戴不太习惯。”
　　我挎着她的胳膊往地下停车场走，下电梯时候她说：“盏盏，我听说一起打耳洞的人下辈子会在一起，你毕业打耳洞我陪你去好不好？我耳骨有些空位置的。”
　　“我怕痛，不过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如果是这辈子就更好了。”


第36章 初雪
　　听爷爷说，胡奶奶病了，身边除了她养尊处优的老头只剩下沈槿。儿子都在外地，还有个去南方学习，照顾她的重担自然落在了沈槿身上。
　　“不能请护工吗？”
　　“那老太太一辈子要强，找护工不就是自己不行吗，多丢人。”
　　我听完这话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啊？儿媳妇照顾和护工照顾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靠外人吗？”
　　看爷爷表情就知道他被我说服了，不过还是弱弱争辩了句“她不把儿媳妇当外人呗……”
　　但愿这老太太别跟白凤一样折磨沈槿。
　　这段时间我为百词竞赛专心备考，很少去找沈槿，没有我一天到晚地在身边叽叽喳喳她总能专心做事。
　　考完试后我去接沈槿上课，办公室没人，走廊传来她讲电话的声音。
　　“那是你妈，她生病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我是会照顾她，但和你儿子亲自回来能一样？”
　　听她急促的诘问就知道对面是狗男人没错了。狗男人果然和我爸一样都不是不孝子。
　　“好了，不和你讲，我要去上课了，你的事你自己定。”
　　我拉住沈槿的衣角，对视了两秒，情愫随着眼波传递，她抱着的臂松解开，顺手揉了我的头发，“无论发生什么，不能耽误你们。”
　　“胡奶奶病得严重吗？”
　　“不是太严重的脑梗，好好锻炼吃药没大问题的。”
　　“你有学院的工作，又要兼着学校，还得照顾老人，所有重担都落在你身上，说出来你又该嘲笑我，我还是想帮你分担让你轻松一点。”换成我是她我早就委屈的离家出走了。
　　“都是一时的。不用担心我。”
　　她说出不用担心便更人担心，有些出油的头发，肉眼可见的黑眼圈，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无一不印证着家庭事业靠着她一个人难两全的事实。
　　上课时沈槿仍打起十分精神带我们复习，讲到某个例题后排男生忽然爆笑。沈槿停下读题，抬头问：“你们笑什么？怎么了？”
　　没有人回应她。她也不想耽误时间，带着我们分析选项。
　　下半节课后排又笑了好几次，把大家上课的状态都打断，沈槿点起那几个人，狠狠批评了他们扰乱课堂纪律的事。结果那些男生知错不改的态度让沈槿十分不爽，又责备了几句，其中的孔哥还跟回了几句嘴，一点面子不留，完全没把老师放在眼里。
　　孔哥是谁啊，会考完才转文的人，我们学校没有这种先例。后来才知道他爸是我们这儿一个重要机关的局长，巴结他爸的老师多着呢，除了赵立夏和沈槿之外的老师基本都默许了他的迟到早退上课说话的行为。
　　我听孔哥说了句“别的老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别以为是个教研员比别的老师厉害就能训我！”
　　沈槿明显愣住，她来学校后学生都尊重她快把她捧到天上去，哪有人舍得直接怼她。
　　这话听着又离奇又伤人。全班听完这话一阵死寂。我怒意的火苗窜的老高，皇甫作为班长拍桌子站起来维护老师：“那你上课笑还占理了？沈老师是为你好才说你的！”
　　“你是班长了不起吗？舔她给你什么好处？”
　　不论谁说他都有话在这怼！
　　沈槿有些挂不住，叫皇甫冷静，坐下，“高三了，别因为这事耽误时间，算了，接着讲……”
　　我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两三分钟后孔哥又笑出声。沈槿忍无可忍地把书摔在讲台上，“别笑了！要不你上来讲？”
　　正常人就安静混到下课算了。这个官二代脑回路清奇，说：“我上就我上。”
　　沈槿转身离开，教室里一片喧闹，皇甫叫我去找沈槿，她负责处理这些事，我跟石川说，留两页卷子做等我把沈槿找回来，他会意，这才离开。
　　孔哥确实过分。加上沈槿身心俱疲，勉强维持上课的状态，简直是史诗级灾难。
　　我带着全班同学的希望去找沈槿，女教师卫生间没有，楼梯间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她该不会去主任办公室哭诉了吧？一回头发现她在办公室对面的阶梯教室门口蹲着，还偷偷擦眼泪。
　　怕吓到她，我先是拍了拍肩膀，随后蹲在旁边，往下拉她不太够长的裙子。
　　“盏盏……你怎么来了……我没事，我马上回去……”她眼线都花了。见我来了还要背过身躲避，我摸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半张纸巾，擦掉了她眼眶里的泪水。
　　“我能不来吗？换别人看见你哭的话又觉得丢面子吧？”
　　沈槿呆呆地望着前方，灰色眼睛蓄满的泪水顺着未擦的泪痕滚到领子里，我的手搭上她肩膀安慰她。
　　“来这三年了……我每次课都认真准备，怕耽误你们，问心无愧。两面跑确实任务重，我没有家庭负担，我能克服……为什么今天这点小事我就绷不住了？”
　　“因为压力太大需要一个缺口释放啊。”
　　沈槿努力地揉着眼睛想止住眼泪，我眼尖看到她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盖着创可贴，外面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痕。我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什么时候弄伤的，她只说：“昨晚做饭时划到了。”
　　“做饭切手指，怎么会切到手腕？”
　　她支支吾吾，“你能不能放开胳膊，捏到我伤口了，很痛。”
　　我撸起她西装外套的袖子，胳膊上赫然出现青紫的瘀伤，只不过没有创可贴掩盖。
　　“你有心理问题？”
　　沈槿含着眼泪拼命摇头，我进一步追问她又不说，我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生闷气，关系都到这种程度了，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忽然想到了爸妈离婚之前妈身上也有这种痕迹，恍然大悟地问：“沈槿……该不会那个狗东西家暴你？”
　　她抢过我手里的纸擦眼泪，否认了狗男人家暴她，说是不小心弄伤自己。我才不信。
　　“可是你这么好啊，又温柔又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对老人也好，他是畜生吧，凭什么打你？我好心疼的……”
　　我从沈槿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前几天狗男人喝多了，怀念沈槿怀念家的味道，到了家醉的跟一摊烂泥无差，她瘦瘦小小一只扶着醉鬼上楼，踩到了他的脚，他莫名其妙地生气、没轻没重地推了沈槿一把，沈槿没站稳从楼梯中段滚了下去，距离过短没磕到头，身上留下了青一片紫一片的痕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疼她，每次她受到伤害我都只能看她忍受着巨大痛苦。
　　“他醉成那样，一定不是有意的，不怪他。”她自己委屈的要命还安慰我，拥有沈槿这样的老婆他凭什么不珍惜啊！我要是他看见沈槿哭我会立刻原谅沈槿的。
　　“你就借这次宣泄生活和工作的不满吧，我陪着你，不丢人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那群男生这样了。你跟人家局长儿子碰不就是鸡蛋碰石头嘛！下次别管了。”我说。
　　“怎么可能不管嘛！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注定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她被学生气得哭了一场仍坚守着初心。我不理解的同时也被她的执着打动。
　　“在我面前都哭几次啦，还笑话我？没想到我们沈沈还是哭包呢。你这么大个人了，哭两下算了啊，你在卫生间里都知道节约用水，你这眼泪不是水啊，不值钱啊？再哭去非洲供水算了。”
　　沈槿被我这话逗笑，哭的时候笑出来很没面子，她就用手捂住脸。
　　“不许跟别人说我哭了。”
　　“立夏也不行吗？”
　　“不行。”
　　“我网上冲浪时候看见，女人生气会得癌症，什么乳腺癌子宫癌的，别生气了，身体是自己的，你要是气死了我怎么办？”
　　“盼我点好，我不哭也不气了。你回去叫同学把卷子写了，要不又耽误时间了。”我得意洋洋的说到，“你走了皇甫就组织纪律了，然后我就叫他们先写那个卷子，我把你哄回来。”
　　沈槿长长地叹了口气，“晚上还要答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下晚自习我送你回去吧。”
　　我们都想逃离压抑窒息的家，可总是要硬着头皮回去迎接鸡毛蒜皮的痛击。在家的屋檐下呈现着最真实最绝望的自己，我们彼此是背叛世界离家出走的最合适旅伴，又被道德法律义务束缚于亲情的囚笼。
　　我们静默着不说话，知晓对方一切秘密的感觉神秘而沉重。
　　回到班级，同学们都在做题，只有孔哥吊儿郎当的四处看，见我回来了还问：“你没哄回来啊，你也就这点本事嘛！”
　　“你犯的错我来承担已经很离谱了，你还叭叭的说什么呢？”我并不像沈槿一样有顾虑，“你怎么不去道歉呢？”
　　照理说他会怼我，估计看我生过场大病弱不禁风，吵两句就会晕倒，就没说话。
　　沈槿返回教室后仍尽力装出一副平和的样子，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哭过的事实。如果她是个事多的人就好了，去找赵主任解决这个问题，也不至于爱岗敬业到还没从哭泣中缓神就接着讲课。
　　这出小闹剧怎样收尾都不重要了，沈槿肯定会原谅他的，否则一定程度上也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泠然和我说，怎么会有人舍得惹沈槿哭呢，漂亮的人儿眼眶红红任谁看了都心碎。事实则是，学生才不管你漂不漂亮，该气人还是会气。
　　晚自习果真下起了大雪，昏黑的天空洋洋洒洒地落了许多雪花，放眼望去四处白茫茫，教室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每个人脑尖儿都蒸腾着热气。
　　快下自习的时候，我跑到走廊找沈槿，她披着件开衫毛衣看题。她见我敞开校服露出里面的衬衫皱了皱眉，“你不冷？”
　　“一点点吧。屋里闷。”
　　她脱掉毛衣，硬是要我穿在衬衫外面，我说了不冷，她却说：“我觉得冷你就冷。”
　　她比我大一码，毛衣穿在身上也略微宽大，被她的气味儿包围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毛衣上的香水味光闻着就知道主人品味不错。
　　晚自习下课后，我坐在副驾驶上吹暖风，看着沈槿上上下下地清理前风挡玻璃上的雪。她说我的病怕风寒，硬要我坐在车里。
　　我看光了她生活和工作上的所有不顺心，成年人的世界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愧疚和无力感包围了我，一些安慰的话在我心底排列组合，在她绑安全带的时候依次脱出:“我想变成大人，在你遇到困难时候挡在你的前面，就像今天上课时候……但我没有皇甫勇敢。”
　　“我不希望你成为大人。在我这你永远做小朋友吧，我可以保护你。”
　　爷爷奶奶都说，景枫景樟快些长大成为家里的大树，只有沈槿会说，希望我做个小朋友。
　　“上大学时候赵立夏说，美貌加上家庭背景好，学习成绩好，工作能力强等等方面任意一个都是王炸。她说我这么漂亮，随便发展点什么都会很不错的，可我变成现在这样，究竟是哪一步错了呢？”
　　我的回答是，决定和狗男人过一辈子的时候。碍于她面子薄，我的回答在心里盘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像喝多了一样碎碎念，借此我也听了很多漂亮女人的烦恼：外貌出众容易被人记住，也容易被人嫉妒，工作里谨慎把握同事之间关系需要些智慧。受领导关照要参加躲不开的“局”，脑瓜必须随时转着，可惜她没有足够圆滑和聪明，主打一个沉默让人对她喜欢不起来。
　　“我不管，沈槿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我十分恳切的对她说。
　　“那是你认识的人太少，才会觉得我最好。”
　　“不管认识多少人你都最好。”
　　我俩走到我家楼下的小广场，因为晚上下雪没有人清雪，薄薄一层雪之下的瓷砖又很滑，沈槿刚迈一脚就往前倒，我拉她没拉住，也被带倒。
　　凉死了！我爬起来，抖了抖脖领子里的雪。沈槿更惨，脸先着地的，现在还没爬起来。
　　我拉着她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梅开二度，我又坐了个屁股蹲。
　　“我摔了屁股蹲啦，好疼！”
　　“你脑震荡没好多久，刚才没摔坏吧？怎么傻愣愣的？”她挣扎着爬起来，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确认我没事之后跪在地上拂去我头上和脸上的雪，丝毫不顾自己摔得比我还惨。关切的眼神触动我心底最软的弦，我双手搂住她的腰，借着脸离得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在了她的嘴角。
　　她的嘴唇并不像想象中的柔软温暖，而是冰冰凉凉带着雪花独有的甘甜味道。
　　沈槿被我亲的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跌坐在雪中结结巴巴地问：“黎景枫你摔出毛病了？”
　　“没摔坏。”就算她给我一巴掌或是转身跑开我都认了。
　　她翻过手背要蹭，我扑上前拉住那只手，厉声阻止到：“那是我的初吻，不许蹭！”
　　沈槿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是该责备我还是问清楚我发什么疯，“没事，不小心亲上的不算。”
　　“沈槿，大家都说在初雪时候亲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咬住下唇，停顿了许久，呼出的白气带着温度打在我脸上，开口说到：“下次不许了。”随后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离开他吧。我喜欢你，喜欢真实的你，还有半年高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让你失望。我不会嫌弃你，不会变心……真的。”我能感觉到她和狗男人早就离心了，才下决心勇敢一回，紧张时候说出的话没有逻辑，只能加个真的来表示真心。
　　“哎，你是摔得语言中枢混乱了吗？走吧，上楼好好休息。”
　　我长这么大初次萌生的爱意和所有心碎全部都给了她。她却在装傻，假装听不懂。
　　我坐在雪地里拽着她的腿不让她走，要她认真考虑我这番话。她开始不顾我耍赖执意往前走，校服裤子在雪上清出一条小路。沈槿还是心软了，手伸向我，“给你个台阶，站起来。”
　　和她混了这么久我还是知道她不愿意给人台阶下的，既然给我了我必须好好把握，迅速站起来扫掉裤子上的雪，握住她的手，“我就这样让你讨厌吗？”
　　“要是真的讨厌你早就甩你一巴掌，把你丢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了。”
　　不讨厌我，但是不答应我。这就是她的答案？
　　或许是我沉默失望的样子激活了沈槿的些许愧疚，她过了一会儿说：“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过几月再说吧，我现在脑袋乱的很——家里的事，学校的事，学院的事。我不是答应过你毕业时候一定给你答案吗？我是不是没骗过你，你可以相信我的吧？”
　　她确实没骗过我，唯一那次溜我还是因为生病，可信度比较高。“可以的啦……我不想看你被家暴伤痕累累，也不想看你每天沉迷工作。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什么都不想，快快乐乐的。”
　　她把我送到单元楼门口，用力地环住我，“有你陪着我很快乐。好好学习，别让我操心。”
　　我嗓子哽住，什么也说不出，转过身一溜烟跑上楼。


第37章 疏远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我的勇敢换来了嘴角笑得发酸，一夜的辗转反侧。
　　再见面，她的态度像连续降温的寒潮冰雨。
　　我站在沈槿桌边整理前几次考试的卷子，见她水杯空了便要倒满热水，杯子没拿到手就被钳住手腕。
　　“黎景枫，高考越来越近了，不要总来我办公室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你休息休息看看书都好。”她低头批着卷子，一个大大的对号划过石川的选择答题卡，几分钟前我错了四个，本就慌乱的我被紧张扼住了咽喉，呼吸变得不大通畅。
　　我静静地望向她，希望她在开玩笑，下一秒笑出来说我好骗，又上了她的当。她见我没说话，抬头看我，眼神里的疏离和失望不像是装出来的，声音也严厉几分，“黎景枫，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爱胡思乱想，收敛收敛，最好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最近我婆婆那边事多，你可能要自己回家了。”
　　耳边的轰鸣让我一度怀疑在失聪边缘徘徊，心跳像鼓点狠狠敲在胸膛，我捂住胸口，她视而不见。
　　“你还傻站在这干嘛？还不回去学习？”
　　所有的突然都是蓄谋已久，我笑酸嘴角的夜晚沈槿也一定辗转难眠，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在我生病那次表白时就说过，我年纪小不懂事，她不能也不懂事，她恪守原则，是我犯错在先还觉得自己委屈的，我凭什么让她难做。
　　除了我贴在她嘴角的那一刻，其余时间我都在后悔，初雪那天她的不愠不恼是最后的纵容，心平气和叫我离开仿佛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不会去挽回她了，在她面前哭过太多次眼泪俨然成为最无用的手段，先逾了矩没面子死皮赖脸黏在她身边。
　　沈槿常叫课代表的名字变成了石川，偶尔遇到复杂问题会叫我回答，黎景枫三个字回归了人称代词本身，原有温度消失殆尽。她杜绝一切与我对视的可能，目光落在校服拉链或者耳朵上，我追寻着目光等待目光交汇的时刻，结果是徒劳无功。
　　抛去我对沈槿厚厚的滤镜，她是什么样的人呢，是温柔的人精儿，会把体面摆在第一位。我们的关系回归普通师生，她的体面也随之升华。
　　回家听爷爷说胡奶奶的三个儿子从祖国各地飞回家照顾她，老太太病好了一半。
　　我暗自庆幸沈槿不用再遭罪了。奶奶则是吐槽胡奶奶说话浮夸：儿媳妇比自己生的孩子好，照顾人仔细，不怕脏不怕累，日久见人心。“我不信会有这样好的儿媳！”
　　“以真心换真心，沈槿就是这么好的人，不用不信。”听到有人说她不好我帮她说话已经成为本能的一部分。
　　深冬寒气肆虐，荒芜寂静，太阳在银灰色的云块中沉沉浮浮，落寞地泛着空虚苍凉的白光，北风把松针味和冷空气味吹进了寒冬腊月。
　　因为高考日子越来越近，高三的寒假被削减去大部分，二十九放假，初五就回学校上课，假期只有七天。
　　手机上的纪念日提示我躲进沈槿的貂皮大衣里已经过了365天。我犹豫要不要保留最后的体面致以她新年的祝福，屏幕都熄灭了还是“新年快乐，万事胜意”几个字。在我把消息发送出去之前，她的消息先一步飞过来，和去年一样数额的红包。
　　“盏盏，新年快乐。我的心意，一定要收下。”
　　许久未联系一个红包就是心意了，她还把我当小孩糊弄。
　　我不想收。在过年的喜庆氛围中不顾她大人的面子，扫兴回复：“心意收到了，红包就不领了，也祝沈老师新年快乐。”
　　以她的性格定会说我客套，然后她秒回到：“心意收下就好了。祝假期愉快。”
　　她像以前一样阴阳怪气我也好，视而不见也好，偏偏用长辈的身份关心我，以前套近乎的利器变成枷锁套在我身上挣脱不开。
　　算了，无所谓了，希望我的拒绝会让她难受一会儿，虽然很大程度上造不成任何伤害。
　　回学校后赵立夏良心未泯地在元宵节晚上安排放烟花，给高三生喘息的时间也留下美好的回忆。
　　当天我获得百词大赛一等奖，被叫去礼堂领奖，沈槿的梦算是准了吧？我站在台上迎着闪光灯露出假笑，目光在台下的人群中搜索沈槿的脸，她一定不会在。颁奖结束后英语老师拉着我在同事面前炫耀，黎景枫是她教出来的学生，有天分又努力，她为我骄傲，还要我分享学习经验。
　　我曾经那样喜欢沈槿，却一次都没让她为我骄傲过，连最后说话那天还错了四个选择。大概是我们对师生身份的兼容度不高吧。
　　石川跟我分享李荀约他晚上一起看烟花，他紧张到咽口水，说：“李荀主动约我看烟花的诶，她今天竞赛课放假。她说团圆的日子和喜欢的人看烟花一辈子都将永恒。”
　　“也有人说，初雪接吻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真的吗？”他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天真。
　　“当然假的。”
　　“你最近很少去找沈老师，刚才我跟她说你获奖她就说了句知道了，她从来不这样的……你俩又吵了？”
　　“算是吧，问题不大。”
　　“吵了就写一封道歉信，在放烟花时给她约出来，雪地，烟花，道歉，浪漫的道歉氛围加持她一定会原谅你。”
　　原来我是剩一丝希望都愿意去尝试的人。洋洋洒洒写了两页信，一页列举我的过错一页保证我好好学习，落款黎盏盏时信心大增备受鼓舞，她一定会原谅我。
　　我揣着道歉信跑到她车旁敲窗户，她摇下车窗我才看清副驾驶坐着狗男人，他在让我的心紧张地悬了起来，口袋里的道歉信快被捏碎，我强迫自己装作无事发生，“沈老师好，师公也在啊。”
　　“他来陪我拿文件。黎景枫，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久未说话来找她，她居然不认为我是来认错，而我是有事找她。我看见狗男人紧攥着沈槿的右手，即便我在也没松开。跟他待在一块命都快没了，还浓情蜜意个屁啊。
　　“老师，我要借你手机给爷爷打个电话，有要紧事。”这个理由没让她产生任何怀疑，沈槿把手机递给我，告诉我坐进车里打。我摆了摆手，说不添麻烦了，就几句话，很快说完。
　　我拨出电话很快挂断，假装在听电话眼睛往车里乱扫，狗男人同样用打量的眼神看我。在心里查了十几个数后把手机还给沈槿，说到：“爷爷没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不一直打了。谢谢沈老师。”
　　我往前走了几步听到烟花的炸裂的声音，几朵烟花绽放在夜空中，如倾泻下来的星幕，如流银般的月光，烟花末端又炸裂出无数金线，砰砰声把车的警报器震得叮叮报警。她会担心我有事吧？下一秒就要下车追我？我深吸一口气，验证的想法愈发强烈，忍不住回头看，该死的风挡竟然如此不遮光，我看见了狗男人给沈槿套戒指，狗男人一脸谄媚，看得出在哄老婆，沈槿侧着脸我看不大清她的表情。
　　我能不能把风挡玻璃砸了轮胎卸了给车身锤几个大坑啊？？
　　旁边的一对对情侣在烟花中相拥，我孤独的影子被拉长，形单影只的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
　　我消沉好几天，想不通狗男人怎么轻易夺回了自己的位置。期间赵立夏骂我高三学习松劲，要我知错能改的态度，我还在全心全意想沈槿的事，最后被她吼了，委屈惊吓叠加之下我竟然在她面前哭了。堂堂年级主任连哄带骂地安慰了我半节课。
　　地理分析大题索然无味，周公约我下棋，我欣然赴约。下课我被李泠然推醒，“你最近听没听到关于沈老师的八卦？”
　　“我都好久不去了，哪里来的八卦？”
　　“我听别的班同学说，沈槿怀孕了。”
　　“哈？？”我一下子精神了。
　　我怎么记得上个冬天沈槿还因为黄体破裂，调理了好长时间来着？我丝毫不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她肉眼可见的丰满，除我之外不会有人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
　　“沈老师上课脱了外套，那肚子多明显啊？你没看见？”
　　我看见也没敢往这儿想啊，想起狗男人破天荒地赶回家，放烟花那天一改往日的不耐烦，谄媚地送沈槿戒指，还真说不定。我感叹孩子是维系婚姻的纽带这句话有点道理，我本人的心如死灰在她巨大的幸福面前不值一提。
　　公开课我和石川去接沈槿上课，我抱着教具在她身后远远地跟着，下楼梯迎面碰上别的班打篮球回来的男生，那个男生捧着篮球，和沈槿擦身而过的时候，球撞了下沈槿肚子，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生就跟沈槿道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没撞坏吧？”
　　“没事，你那么紧张干嘛？”沈槿还要弯腰帮他捡球，那个男生立刻抢着捡起来，还说别累到沈槿。
　　确认沈槿没事之后那个男生才离开，沈槿一脸莫名其妙，“你俩认识那个男孩子吗，他那么紧张干嘛？”
　　大概是那个传言。我和她也没好到可以说出这件事的地步，最后摇头保持沉默。
　　沈槿推开我是要重建她温馨的家，我还在读书什么都给不了她，只能有眼睁睁看她离开，未成真的暗恋就如此挫骨扬灰。
　　放学路上和李荀讲了最近发生的事，她恨不得揍我，看我嘴唇发紫却又没发作。我在沈槿困难的时候不能分担忧愁就算了，还给她添堵，我没当场挨几个大逼兜，被告性骚扰是沈槿仁慈。被疏远的结局是最体面的分别方式。
　　我说：“成绩不受影响是对沈槿最大的报复，她的离开对我的生活毫无影响。”
　　李荀：“幼稚。”
　　陪她在小摊买烤肠，学校旁边拥挤的马路传来猛烈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李荀很好信一女的，叫我在这等着烤肠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刚拿到烤肠就被她一把抓过卫衣帽子往马路边扯。
　　“银色宝马车牌号17不是沈老师吗？她被人撞了，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祈祷她没事。我纠结要不要去看看她，去了好像我还在意她。身体是抗拒的，拗不过李荀劲大，很快我们穿过了人群到达弯腰放警示牌的沈槿旁边，她车尾灯碎了一地。
　　“老师，看是你的车撞了，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李荀说。见我木木地站在一边拿根烤肠，拍了我屁股叫我适度关心一下。
　　“我帮您放警示牌吧。您和宝宝没问题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沈槿像听了什么震惊的消息猛地瞪大了眼睛，隔了这么久第一次和我说话，问我：“谁是宝宝？”
　　李荀指了指她的肚子。
　　“吃药胖的。没怀孕。”
　　安心不少。没等我解释清楚我也是听人说的，下一轮震惊抢先敲在了我的脑壳，追了沈槿尾灯的车主是上次和狗男人买金饰的女人，两个女人站在一起背后不是两辆车而是惊天大瓜。
　　冷落疏远在此刻不再重要，我站在沈槿和那个女人中间。


第38章 这次是分别
　　去隔壁市考试那次的记忆在闪烁的红灯下涌入我的脑海。我作为旁观者看见狗男女腻歪都会唾弃，沈槿作为当局者又怎么维持体面。她看我横在中间，说到：“黎景枫，这没你事，外面冷，快回家。”
　　“我不要。”
　　“你犟什么！怎么突然不听话了？”
　　“她是坏人，你别和她扯上关系。”我扑到沈槿身上满眼恳求，她受不了我撒娇一定会答应吧。
　　“是我太久不理你你用这种方法求我关注吗？黎景枫，闹也分场合的吧？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觉得丢人吗？”沈槿看我顽固不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我脖颈处拍了一巴掌。
　　是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热闹，我悄悄地说，她又会怪我看热闹不早告诉她，大声说她会被风言风语杀死。我顾及她的面子，她呢，当众拍我一掌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我恨上学不能带手机，否则我立刻把视频甩出去证明我的清白。
　　李荀不明真相也跟着沈槿劝我，“沈老师没有事你就别担心了。”
　　“沈槿，你听我这一次好不好？”
　　“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非要耍小孩子脾气？你说的轻松，车灯怎么办？”
　　我以为我在沈槿的心里是特殊的存在，怎样胡闹撒娇她都会纵容，到现在我连车灯都不如。
　　天空呈现着深邃的黛色，夜晚的空气潮湿凛冽，路灯下飞舞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进我领子中，凉意顺着脖颈流到心脏，我打了个寒颤。窦娥冤六月飞雪，而现在是二月飞了雪也看不出我的冤枉。
　　她打电话给赵立夏，我被班主任强行带离现场，送到家门口。
　　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脖子结节。
　　冰雨过后我和沈槿关系过于僵硬，所以我抓住一切可以让我们关系放缓的机会，也无暇顾及后果。回家翻出手机把视频发给沈槿，并且附上：“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没早发给你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为了等她的回复，我做题做到了后半夜，提示音也没响一下。我安慰自己，沈槿还在处理车灯，没时间看手机；她看了视频，连夜和狗男人算账，把回复我的事放在了一边。学习太过于疲惫，没想出第三条理由我就眼皮打架忍不住睡去。
　　第二天也没有等到沈槿的回复。课上她平静的像无事发生，在集体犯困时还能语调轻松地讲出让人暂时清醒的笑话。
　　“黎景枫，你下课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找我。”虽然从语气听不出她的情绪，她眼波中仍流转着笑意，仿佛昨天车灯破碎当众叫我难堪的事是梦一场。
　　我跟在沈槿身后出了教室，这样平常的事许久未发生，沾染上了些许怀念的气息。沈槿仍是温柔貌美的沈槿，支撑她的精神内核也随之垮掉。肩膀如今横向延展，绑起的马尾外散落着两三根白发，鬓角的头发稀疏不少。
　　这段时间她也不好受吧，她的脆弱永远是我让我举手投降的武器。我跑上前帮她拿手里的书。她没有在办公室门口停留，带着我走下楼梯，停在二楼挂满书法作品的天井旁。
　　“你生了什么病会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看见她遮瑕盖不住的黑眼圈，我忍不住摒弃成见率先开口。
　　“失眠，焦虑，不是大病。”
　　“听起来也很折磨人。”
　　“黎景枫，我最近吃药，药有抑制心情的作用，所以情绪很不好，昨晚说话做事都有些过分，先和你道歉。”
　　“之前的事我理解，你是为了我好，我为你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我自己都不想管的事，你也没必要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学习。”
　　我和她的话题好像只剩下学习，学习固然重要，总不能连我对她那份时有时无的关心都占据了。她提起是责备我学的不够多，还是达不到她的理想成绩，我忍不住说：“为了学习就能什么事都不管吗？在你的潜意识里高考就得排在所有事前面？”
　　她反驳我难道高考就不就该排在所有事之前吗，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统统放一放，考完再说。
　　“高考不会大于重要的人的一切。我不是你，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事能做，感情什么的都不重要。除了学习我能做的事多着呢。”我说出来就后悔了——戳破维持她婚姻表面和谐的纸就算了，还要指出她是一个生活无聊的女人，黎景枫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想挽回这段关系。我盯着她手上新出现的戒指发呆，想着她会不会咽不下这口气给我一巴掌。她低下头，也盯着那枚戒指，估计在想她的盏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刻薄会扎人心窝。
　　我比她更像一个天蝎座，记仇，有仇必报，哪怕是我喜欢的人。我恨她的选择不坚定，所以把愤懑千百倍地反击回去。
　　“黎景枫，别再纠结这些了，高考一定是最重要的，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太多，你大于一切。我今天找你是因为我要走了。”刚才紧张的氛围因为这番话缓和不少。
　　“走？往哪里走？你不是要教我们到毕业吗？”我一时间分不清走究竟是哪个含义。
　　“学院今年有援疆干部的名额。我本来想在那次之后借着疏远走掉的，你会觉得解气吧。最近通知我大概率走的上。你不记恨我还来关心我，突然就想和你告别。”
　　“我知道没资格留住你，我……我不希望你走的，就算吵了架你在我眼前晃不说话也行。”
　　“我对你那么不好还要挽留我啊。”沈槿久违地嗔怪，抱着臂歪头看我，“你向来思虑过重……我和你说这一声该不会是弄巧成拙了。”
　　沈槿是比我更了解我的存在。她的正式告知只不过是以温和的方式让我接受失去她的事实。两种方法都不好受，也都不得不接受。
　　“哲学学过，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你对我的好是主要的，所以我还是舍不得你。”告别本就是难过的事，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于是心中升起一片悲凉，头转向书法作品处努力憋住眼泪，后说：“干嘛非走不可啊？”
　　她故作轻松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家里的那点事连你都知道了，更别提其他人了。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你是在逃避！你当年不愿意面对你的原生家庭选择逃走，面对婚姻也这样……还有我们的关系，你也要用这方式解决吗？”
　　“我们是师生，毕业了之后你是亲朋家孩子，仅此而已。”
　　“那我也只能说你自私，不负责任。”
　　沈槿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我又怼了她，“你说什么都好，我说过会对你负责，高考出成绩后还会帮你报志愿的。”
　　我跑上前拉住她的袖子，“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她温柔地甩开我，从我手中拿过书，“到点上课了，我得走了。”
　　沈槿说会对我负责到底，我清楚这是我们最后的交集了，她离开这所学校之日就是消失在我的生活之时。她干吗心软，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她要走了，我恨她一辈子也就断干净了。
　　沈槿一定不想让其他学生知道她要走的事，所有的痛苦都留给我一个人承受，原来人在极大的悲哀之下是流不出泪的，我变成了只会学习的行尸走肉。
　　不知道沈槿具体哪一天离开，厚脸皮品质又在上次赌气中消失，我问不出口，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怕沈槿第二天不会再出现。
　　我的十八岁是永恒不变的昼夜平分。
　　吃完晚饭回来，桌子上贴了一张便签，是沈槿的字迹。
　　“晚自习下课停车场找我。”
　　我预感这次是分别。
　　整节晚自习上的我心慌，心率在过缓和过快之间横跳，脑补了无数个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拥抱，接吻，或是什么肉麻的话，她不一定会哭，但我一定会哭。
　　打了下课铃我就拎着书包从后门窜下楼去，沈槿的车已经修好，见我来了下车绕都后面打开备箱，拿出一大个精致的礼盒，塞到我怀里，礼盒很重，她叫我小心点抱着，里面是什么贵重物品？
　　我坐在后座上拆礼盒，盒盖内侧贴着她的手写信，在这隔着屏幕一切都流行电子档的年代，手写去表达自己的爱意变成了奢侈品。沈槿每天写的字不比我少，尽管这样，她还是选择用潇洒的手写表明真心。
　　“那个，回家自己拆开看吧，当面看那些内容我会不好意思。”
　　“是不是写了很多说不出口的肉麻话啊？”她脸立刻漫上淡红，“我从来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
　　“哦~你安心开车，我回去看。”看她这表情，信准和她一概风格相悖。
　　礼盒里从底妆到彩妆一整套化妆品把我看花了眼。不乏有些大牌粉底液气垫之类的，我的技术暂时配不上这些。沈槿是富婆这件事我清楚，但收集这些适合我用的化妆品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还记得那个暑假看你第一次化妆，又丑又可爱。肯定不是我们盏盏技术不行，是化妆品太拉了。我就收集了这些送你，本来想作为人生第一套化妆品的，就当它来的晚一些吧。”
　　“这本来就是第一套！该不会是告别礼物吧？”
　　“不会啊。是想下次见面的时候盏盏又漂亮了，化妆技术又进步了。”
　　“那还不是破费了。”我紧紧地抱着盒子，生怕她对我最后的好从手中溜走。
　　“为了喜欢的人花钱是开心的事啊。我一点一点挑东西然后把这个箱子填满，想着你打开以后惊喜的模样，期待这一刻好久。黎景枫，生日快乐，不管过不过生日都快乐。”


第39章 再见很难
　　她没有沿着平常送我回家的路线开车，绕了一大圈停在江边，邀请我散步。
　　“沈槿，你什么时间走？我去送你。”
　　“不告诉你。突然消失你才不会抗拒未来。”她站在江边，张开手臂迎着凛冽的寒风，仿佛趁我不注意就要跳进刚刚开化的江里结束生命。我冲上去抱住沈槿，她披散下的卷发胡乱敲击着我的脸，我手交叠在滑腻细致腰身上，死死扣住怕她想不开。
　　“我才没有要跳江。”她转过头嬉皮笑脸地说。
　　“哪有正常人会在开了化的江边做这种姿势？”
　　“我在拥抱自由啊。”原来不负责任带给自己的是解脱，我从来都不在沈槿考虑范围之内。
　　夏天时我坐在江边台阶看落日沉入江底，冬天把秘密藏在这片日落而息的钻石海中，雪里有我的脉搏，春天到了冰雪消融，江水不为任何烦恼停留，带着我的心跳奔腾而去。
　　我蹲下，伸出手指在雪地写下“黎景枫爱心沈槿”，沈槿低头看过来我立刻擦掉。
　　“十八岁了还这么幼稚。别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了，答案永远是不可能。”
　　“你说了你疯了就有可能。”
　　“我经历这么多事还没疯呢。”
　　沈槿背着手，沿着台阶向雪堆旁边走去，声音远远地传来：“黎景枫，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都强调是最后一次了，我不答应不好吧？”
　　“我走之后你要坚强，不许哭，你哭的样子特别丑，会把人吓跑了的。”
　　“我要是做不到呢？”
　　她转身跑过来把我仰面按进雪堆里，人躺在雪里被寒气包裹，她跨坐在我膝盖上，俯身揉捏着我的脸蛋。“那我就回来揍你。”
　　“我才不怕，那边不会随便放你回来。”
　　“那就让赵立夏替我揍你。”沈槿翻了个身躺到我身边，摸索着我的手，却抓到了一手雪，随手扔到我羽绒服上。我坐起来配合她，她的手被雪吸走温度冰冷柔软，一如那颗揉碎拼凑起来的强大心脏。我两只手覆了上去取暖，手指上寻不到戒指的踪迹，便清楚她卸下来折磨她失眠沮丧的负担。
　　“黎景枫，别太想我了，我会回来看你的。”她贴到了我耳边，说完还哈了一口气，耳根痒痒的。
　　她从来没骗过人，我当然相信。
　　“你心脏不好，不敢带你在寒冷的室外待太久，回车上吧。”
　　上车我坐在后座极力抑制眼泪，希望她油门踩得轻一点，回家的路变得长一点。沈槿一改平时的爱开玩笑，像奶奶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了我很多：“不要和父母过不去，艰难的时候家庭是永远的后盾。”“上了大学会有很多诱惑，真真假假自己要学会辨别，实在拿不准要给爷爷奶奶或者我打电话多问问。”“至于大学恋爱这种事不必太执着，也不要随随便便就答应，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喜欢你，一定要建立健康的恋爱关系。”
　　我的答案永远是恋爱对象非她不可，说出来毫无意义，也无法挽留她。回到家我把她送我的礼物放在书架最高处，一晚上输入了太多悲伤，再看她写的信会哭到眼睛肿第二天没法上学。
　　春分之后，四点钟可以看见月亮。过了五月，气温猛然窜到二十几度的那天，石川带着一位比沈槿年长的地理老师来班级上课，沈槿终于离开这个让她希望又失望的城市了，去拓展人生另一张大有可为的地图，我理应为她高兴。手里的笔尖旋转几圈落在完形填空空白处：She finally set herself free.
　　再见容易，再见很难。
　　如果我当时更懂事一些，少耍点小脾气，我留给沈槿能回忆的画面会不会更美好。
　　同学们大多是心有不满的，这相当于上场打仗时换将领扰乱军心——不过如沈槿所说，她家里的事早就成为一个笑料传开，提起她时会附在后面，同学们也因为这段经历体谅她，私下里说不能让沈老师事业婚姻两耽误，一定要在高考考出好成绩让生活中还有值得开心的事。
　　石川递了一个纸袋给我，里面是a4纸打印的复习题，装订成了两册。拿出来后晃纸袋还有砰砰的响声，手又伸进去摸了摸，拿出来小兔子的便签夹——是我第二次去她办公室，疑惑谁抢先我一步讨好她的那个。
　　兔子举起的曲别针上面还夹着一张纸条。
　　“每次你来办公室都盯兔兔好久，我知道你喜欢它，现在送你，让她监督你的学习。”
　　眼泪又要泛滥，我鼓起腮帮阻止它们流下来。
　　石川把纸条翻过来，上面写着：“不许哭！！！”
　　我抽了张纸沾了沾眼角的泪水，这个女人走了还要预判我。
　　“我问沈老师，这时候离开她不担心咱们考不好吗？不担心黎景枫高考失利吗？”
　　“毫无疑问，她只在乎她自己。”
　　“沈老师说，黎景枫是有心气的小孩，不会因为一点小情绪拎不清。”
　　所谓的心气儿早就在经历苦难时磨光了，直到今天都是靠对沈槿的喜欢吊着最后一口气。
　　沈槿的名字很久没有被提起。朋友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一切提起她的机会，也没有同学会浪费冲刺的时间去想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依旧承担着地理课代表的职务，跟在石川后面去新地理老师的办公室帮忙。某天，面目和善，声音有些尖锐的中年女人说：“沈槿培养了两个优秀的课代表呢。”
　　听到她名字我的心脏空了一拍，抽痛在胸腔久久不能散去。石川回答：“老师过奖了，优秀的老师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很正常。”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吧。至此我才明白，我纠结的浅显问题始终只有“师生”唯一一个答案，不管多么不甘心都无法改变。于是，联系沈槿的想法通通被扼杀，能拿到手机的时候我没再点开过聊天框。
　　黑板上的倒数从2开头变成1，再变成孤零零的个位数，模拟考试到了四模，四点五模，不到高考会永无止境地模拟下去。
　　学校里种植的大片丁香花在毕业季正开得旺盛，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香气，仔细去嗅还有爱情发酵的酸臭味。听说y市外国语正门广场的大喷泉一年仅喷两次，一次是夏初的毕业生离校，一次是初秋的新生入学，就算领导莅临视察也没机会欣赏到水波潋滟。离校当天我和李荀路过广场的孔子雕像时恰好九点，音乐响起，水花四射，李荀说：“终于到我们退场的时候了。”
　　我们还没回忆完高一入学的出场就被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黎景枫，有时间吗，我有话对你说。”
　　我盯着那张像物理满分惯犯的脸陷入沉思，学文两年我不至于忘记以前的同学，总之叫不上名字。李荀和他打了招呼，在我耳边嘀咕：“四班学习挺好，他姨咱们下一级英语老师。有次赵立夏没收一堆情书，他写的，后来没面子闹自杀那个。”
　　也就是那次我和沈槿赌气，她说我被男生喜欢美得找不到北。如果沈槿在现场，又该吃醋拿老师的身份阻止人早恋了，可现在我还是要自己解决。我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毫不紧张的样子说：“你找我什么事？”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眼神在我和李荀之间摇摆，李荀秒懂，笑嘻嘻地说让我们先聊，不顾我求助的目光闪现到孔子像后。
　　他极力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爱意，我大脑飞速运转想怎么样拒绝才不会太尴尬。待他说完，我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过抱歉啦，我有喜欢的人。”
　　“是不是顾千阳？”
　　一百个人会有九十八个的答案是顾千阳，剩下两个一个是明知我心意故意扯歪的沈槿，另一个是我透露过心事的李荀。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毕竟在遥远朦胧的青春期老顾会为我挥拳，萌生的好感在同学的流言蜚语中消亡，真心变得孤独可贵。“是谁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以后你会遇见比我好百倍千倍的人，别在我身上纠结太久。沈老师说，明确的拒绝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熟的人，毕业了要做朋友，我自然也是拒绝，谁甘心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呢。他问我能不能拥抱一下，我笑着说，“还记得高二那次顾千阳要我抱他一下作为鼓励，就被赵立夏抓到了，硬说是早恋，差点把家长找来。”
　　我生涩地表现着我从沈槿身上学来的体面，最后礼貌地和他握了手。
　　“宝贝，不得不说，你这体面倒是让我想起沈老师了。”李荀小心翼翼地提起沈槿。
　　“其实，成为她那样的大人也不赖。”
　　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了你永远地与我站在一起。
　　东北六月气温忽高忽低，在高考的日子难得保持在二十五度。
　　我以为我会紧张，家长老师都说高考是决定一辈子的考试。坐到座位上时我内心只剩期盼，四场结束就没有束缚我的枷锁。
　　高考最后一场是英语，听力差不多放完的时候开始打雷，迅速地瓢泼了一场对流雨。我提前半个小时答完卷子，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便放下笔望着窗外。对面的树叶子像被蜡封了一层散发着均匀的光泽，树荫下的积水上还飘着被拍落的叶子，风带着蝉鸣和雨的潮湿味在考场里逛了一圈，记忆翻涌，这和我晕倒那次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预知梦把未来无足轻重的一角掀给我看，沈槿并未登场，原因如我知道她对我好的那天所想：所有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既然负担不起价格，她就要离开，不会出现梦里。
　　走廊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走卷子，高考结束，我是大人了，世界开阔而自由。


第40章 眼泪的咸
　　出了考场从哥哥那拿到手机，微信有好多条消息，最上面的未读是沈槿刚发来的。
　　“恭喜盏盏高中毕业。”
　　“考得如何？”
　　平静许久的池水又被她投了颗石子激起涟漪。
　　我本不想回复的，以免又引起一串蝴蝶效应。解除了师生关系她依旧以长辈身份压我一头，礼貌仍是必不可少的。
　　“还行，挺好。”
　　沈槿教我们的时候总说，“还行”“挺好”是她们这群老师最害怕的词，一般都是我们考得不好又不得不回答时才这样说。如果是高兴或者沉默地不说话才代表着有戏。
　　我在对方雷点上蹦迪，沈槿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到:“我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
　　我身上残存着她的体面，不甘让对话在潦草中结束，遂问道：“工作在那边开展的顺利吗？”
　　“还行。”
　　讲究一个有来有回，有仇必报。
　　“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长的假期吧。”
　　“祝沈老师工作顺利。”
　　爸说，黎景枫高考是大事，从南方特意赶回来陪我度过人生重大时刻。他带着小儿子从车站赶到学校时英语口试甚至都结束了。他跟我解释，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直很惦记我和哥哥，怕我一直惦记所以没提前告知回来的事。
　　知道他是寻个自我安慰，我早就不计较这些，笑了笑说：“没事，回来了就行。”甚至主动去问他小儿子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晚上家人一起吃饭，提到了爸的同龄人，狗男人最近离婚了，胡奶奶因为失去像样儿媳整天郁郁寡欢。奶奶不怪男人不专一，怪沈槿眼里揉不得沙子，不会宽容原谅，非得撕破脸才罢休。现在还不是闹得很难看之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沈槿太厉害，离了婚别的男人也不敢要。
　　我默默听着，除了沈槿本人都是未知全貌的，有什么资格评价。爸往我碗里夹了我最讨厌吃的芹菜，我把菜挑进了哥哥碗里，他眼睛一亮，都吃掉了。
　　所以你看，你不要的有人喜欢的很。
　　爷爷全程只提了一句就算不再有这层关系我也该好好感谢沈槿，我这三年有她太多的付出。
　　“希望会有当面感谢的机会。”
　　学校把毕业典礼安排在高考后，我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坐在礼堂。长袖校服外套埋葬了我太多眼泪，洗过多次再穿我还闻得到眼泪的咸。
　　礼堂中环绕着轻快的音乐掩盖离别的悲伤，我回忆起上次在这领了百词比赛的奖状，后又来这领了国二的英语竞赛证书，何不是柳暗花明。因为没了加分政策，早过了自主招生时限，它和其他奖状一样成为了高中阶段辉煌过的痕迹。不如证明沈槿说我有天赋这件事是彻彻底底对的，去学一门新的语言吧。又或许想法出现的够突然够草率，我为其安排了佐证，高考英语要考到145以上就把外语报到第一志愿里。
　　朋友没到，和其他同学聊天他们一个劲和我打听沈槿，不少风言风语趁机刮进了我耳朵，在此之前我爱沈槿选择了全部屏蔽：她靠着胡爷爷以前的威望和人脉爬上了现在这个她年纪担当不起的职位；她嫁给狗男人只是为了事业没有半点爱。现在时机成熟，提出离婚，卷走大部分财产离开y市。
　　“黎景枫，你和她走那么近，一定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吧？”
　　“她是不是这样的人耽误把你们班教成第一了吗？你们真狭隘，女人事业有成就是靠别人，你去问问赵立夏她靠的谁？”
　　笔直坐在班级前排的赵立夏突然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回头，目光相遇我心虚的要命，我很快暴露，在她的一个手势下就被叫到了前面。
　　“黎景枫，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心灵鸡汤总说人的成长是在一瞬间。可能是我慢热，前前后后消化了一个月都未察觉，赵立夏这样说我才有了些不真切的体验。沈槿在情感上的离开算不上事，失去庇护才是，再也没人告诉我怎么对付这个世界了，我突然想反悔长大这件事了。
　　李荀石川在毕业后双向奔赴，青梅竹马没有天降的完美纯爱。老顾和我摇身一变二百瓦灯泡跟在他们俩身后。那小子眼睛不敢跟我对视，我猜到他羡慕嫉妒准备放手一搏。
　　“沈老师走了，你还放不下她吗？”
　　“她走的毫不犹豫，我也没那么多留恋了。”
　　“所以……”
　　“我会等她回来，以一个大人的身份和她说明心意。”
　　老顾眼睛里的光暗了下来，我一再拒绝他心里愧疚，说：“咱们从小就一起玩，做朋友比做恋人关系稳固多了，多简单的道理。”
　　“不甘心而已。”
　　我就甘心了吗？残败的思念默不作声，在我麻木即将忘记的时刻发作，成为我回忆高中生活时一座永恒的碑。
　　没出成绩的日子爸带我和哥哥去了他在南方工作的地方。我的地理知识告诉我这儿离沈槿老家不远，查了一下高铁只要四十多分钟，便空出一天和哥哥一起去。
　　她家同样是一个地级市，经济比y市发达得多，我们省会城市才能见到的东西在这随处可见。江浙的城市也颇具历史底蕴，平平无奇的山或者寺庙都有典故。当地早茶的千层油糕很好吃，甜腻腻很符合我的胃口。沈槿在这座城市长大，有皮肤白皙细腻的天然优势，说普通话也沾着水乡的软软糯糯。
　　我和哥哥两个人终究还是外地人，听不太懂掺着方言的普通话，转了一天，买了冰箱贴和钥匙扣做纪念品便踏上了回程的车。
　　我没告诉沈槿我去了她的老家，这里有她并不快乐的青春，好不容易逃走，再提仿佛又把枷锁套在她身上。
　　很快到了出成绩的日子。零点，我闭着眼点了查询按钮，迎来的是一片空白，省内的查成绩系统一如既往的垃圾，刷新到两三点还是崩溃状态。本就脆弱的心脏因为紧张又抽痛两下，我发消息给沈槿说：“越长大越脆弱，竟然因为查不到一个成绩开始心脏疼了。”
　　“我替你查，你早点休息。”
　　她是我许愿地理满分的锦鲤，又是我最信任的大人，交给她很放心。
　　压力大的情况下梦是混沌的。我梦到了一个极高的分数，所有人都祝贺我。沈槿为我骄傲，要实现我一个愿望。我求她别再走了，梦里的人性格相反冷酷无情，说：“我不。作为你嘴上说不想我的惩罚。”
　　起床看见她给我发的截图，总分和我的理想分数差了十五分。英语差两分满分，数学脱胎换骨般考了一百二十多分。
　　“上你喜欢的工大绰绰有余的。”
　　“我觉得尝试一下外语也挺好的。工大也不是非去不可。”
　　她并未表现出半点惊讶，回复到：“知道了，我最近会帮你研究出志愿。要不要学师范？”
　　“不要。爷爷，妈妈，你都是老师，干嘛我也要做老师。”我才不要成为情绪极其不稳定还严格要求孩子的可怕大人。
　　“我还能影响的了你啊，真是荣幸。不学也挺好的。”她阴阳怪气的回复仿佛已经在我耳边立体播放了。
　　“沈老师辛苦了，毕业了还给你添麻烦。”
　　“我答应过你。这事别人来做我不放心，学院每年都派我去做填报志愿的讲座，我算的上专业，相处久了也了解你的喜好，这件事交给我没问题的。”她破天荒地发了语音解释，语速很急促，上句话客套的态度和不在意的语气一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不忍让她一大段话挂在这，回复了“好。”
　　七月末我被s市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专业录取，沈槿说，这是我所有志愿里她报的最满意的一个，前两年我好好学习大三可以公费去国外交换，以后去国外念研究生会很习惯。
　　她熟知这些政策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向前夫哥打听隔壁院的事。想到这莫名的烦躁，他们两个好不容易分开，又因为我联系到一起，我真该死。爱慕随着分别沉入海底逐渐冷却，她解除婚姻关系后完全可以不再管我这个亲朋家孩子，却因为“我会对你负责”的话为我打点好一切。
　　没法当面感谢她让我觉得自己很虚伪，按着爷爷说的邮了些老家特产给沈槿。
　　表露对沈槿的思念会耽误她的工作，没话找话地问大学的事又让她拉下面子去找狗男人，别人问起我想不想她时，我都不假思索地说不想。人间多的是事与愿违，道理我都懂，知道再见面的时间是虚指，可我着实想念。
　　李荀：“沈老师是真的喜欢你，和你有关的事她都做的认认真真。”
　　“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呢，我们以后都不一定见得了面。”
　　“她亲口说的？”
　　“我高考的分数配不上她的努力，还总添麻烦，干嘛要见我这个让她失望的人。”
　　算是尘埃落定了。我翻出高考过后一股脑丢在整理箱的东西开始收拾。被教材练习册压在最下面的是装礼物的小盒子。当时受到了沈槿的冷落，一气之下把记录我们之间羁绊的东西压在箱底，永不见天日。
　　是被整整齐齐捆成一沓的记了作业的便利贴，我们去考试那天的大头贴，抽的盲盒还有丢了一只配不成对的耳环。除了回忆和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沈槿什么都没留下，卷走了我世界的一切情绪，只剩孤寂。
　　我的人生好像只剩下这一个夏天，以至于后来的夏天我都不断回忆，与之比较。这几年无数瞬间里的沈槿慢慢消散开来，平静望着我的，袒露真诚的，隐忍不发作的。记忆在高温中被燃烧，剩下一地灰尘，她出现在我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那张脸甚至都模糊了，被泪水浸湿的梦里，她是否捕捉到我的影子？
　　我沿着她指明的路走下去便是最好的相见。
　　我的大学


第41章 不要再见面了
　　我上大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爷爷千万别向狗男人透露我考到他的学校，因此再关照我，理由是我给他们全家填了太多麻烦。
　　滤镜是很可怕的东西，在助力拆散沈槿夫妇这方面，我在沈槿那是帮她脱离了苦海，而在狗男人这像是告密者，我安慰自己多次他是自作孽活该，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我被分到四人混寝，我们两个西语的和法语的住在一起。专业不同，上课也不在一起，每天都有新鲜八卦。
　　她俩在上了节系主任的口语课之后进入了癫狂状态。据说，胡主任高大英俊，极具语言天赋，年纪轻轻时就公派出国留学，念到博士回母校当老师。人儒雅有气度，成绩上永远高抬贵手，很受学生爱戴。
　　要是我不知道他这档子事还真被他骗了。
　　大学生活不如家长高中老师所描述的可以放肆玩。学语言听说读写齐头并进课满的很，成年人学习第二语言没有明确动机又没动力，每天我不是在写练习题就是在编对话，一度后悔当时拍脑袋就随便的决定。
　　外语大学男生只占一小部分，隔壁师范大学也是同样情况，美女猪头的情侣组合随处可见，以至于放假回家我看顾千阳都眉清目秀。两个美女谈恋爱的也不少，又养眼又爱看。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坚持做着母单，尽管逢年过节亲戚都打趣说：黎景枫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有倒是有，都是歪瓜裂枣，沈槿当年在外语学校能拔出个还看得过去的是有实力成分在的。我以前也幼稚地幻想我和沈槿二人的未来，直到现在也是非她不可，甚至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
　　因为作业多压力大我经常精神崩溃，很少想起沈槿，偶然想到她是散不尽的心酸。我和她除了教师节的问候短信便不再有联系，随着时间推移，我回忆不起她的脸。我们合照里她的脸变得陌生，最近很少出现在我梦里，室友说那是因为我想念的人正在忘记我。之后热搜上出现这个词条，说经常梦到的人其实是给你造成了无法愈合的心灵伤害，不无道理。
　　大一暑假临开学看赵立夏发朋友圈说沈槿回y市了，思来想去鼓足勇气给她发消息，想见她一面。
　　沈槿说她回y市开一些证明，只是短暂停留，马上动身去隔壁省办事，恐怕不能和我见面了。
　　我把“什么事能比我重要”吞回肚子里，感情淡到我早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下次方便的时候我去s市找你啦。”
　　至此我还傻乎乎相信着沈槿从来不骗我这件事。然而直到我大二冬天去中介办出国交换事宜都没见到她面。
　　系里发公示公布公费出国的名单，我排到第三，自然失去了全部报销的机会，比我有天赋的人大有人在，不甘心也要甘心。家里没有大吵一架指责我不好好学习，毕竟上一年度发奖学金时我给他们分别买了东西，按奶奶的话说，我算是有点良心，没白养我二十年。
　　爸妈离婚多年后破天荒地见了面，就我出国费用这一问题进行讨论，他们都攒了些小钱。妈说我过了十八岁，她理应不再支付抚养费，但她这些年太忙，见我次数太少，仍觉得亏欠，所以她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在国外交换完这一年。爸的公司赚了小钱，只要我想，他可以供我在西班牙读完研究生。
　　我的人生像是天平，一旦失去了亲情爱情其中的一方，就会向另一方倾斜。我获得了沈槿关爱的时候，父母都不见我，非要把平淡的生活擦出火药味让我流泪挨打。现在沈槿离我而去，父母仿佛要把差了十五年的亲情用钱一口气填补上。
　　出国之前的暑假，李荀舍不得我，拉我陪她住在租的工大附近的房子里。本来说玩一夜分手厨房考验感情，她导师一个语音打过来叫她改代码。她缩在小桌子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我刷抖音到疲惫也没见她忙出个所以然，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忙完了爬上床，把我晃醒，要我陪她夜谈。
　　“我知道你可能很困不想理我，所以我说点能让你精神的。”她像个吸铁石一样吸上来，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不就是学校表白墙上的惊人大瓜嘛。你早就发我了，这次我看了，两个字，难评。”
　　“沈老师好像念博士了。”
　　我这种本科小卡拉对博士的认知仅仅是“很牛，我就算读了也不一定毕业”。听某些老师水课时候讲博士比硕士痛苦一百万倍，沈槿想不开到这种程度了？
　　“我有个认识的学姐导的老婆是教育学的博导。反正她导和老婆请门下学生一起吃饭，就互相认识咯。她说饭局上有个姐姐很漂亮成熟，跟我们这些小屁孩不一样，给我看聚会合照，结果我一看那不是沈槿嘛。”
　　沈槿又一次厉害的让我无话可说。申博需要人脉需要实绩，她工作多年重回课堂肯定顶着很大压力，不再年轻还成功扑腾上岸勇气可嘉。
　　“黎景枫，你睡着了？你一点想法都没有？”李荀摇着我的肩膀。
　　“沈槿好像大女主喔，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离家远点就四处打工逼自己考上研究生，不想回老家就跟狗男人结婚定居在y市，现在无爱一身轻又读博。”
　　只有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放下执念，还默默惦记着沈槿，嘴上说着不想身体很诚实地问一个归期，被婉拒之后不敢再问，怕她觉得我死皮赖脸，怕等来的仍是拒绝。
　　“我的宝贝，你命中注定的女朋友都是博士了，你能不能别这样毫无波澜？”
　　“八百年不见面了。她骗我说有时间来找我，结果到现在都没时间。”
　　李荀被工科折磨仍保留着鬼马精灵，拍着胸脯说这事交给她，保证我出国前会见到沈槿。
　　和她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快乐，她会给我铺床，让我穿她的睡衣。早上披上外套顶着鸡窝头去楼下早市买饭吃。干肠馅的小笼包我能吃一笼屉，加糖豆浆是我早饭的主角，腻了的时候会变成豆腐脑。我经常说买几个不锈钢盆回家盛饭，以后搬走了在宿舍用还能洗洗水果，生活费用光了李荀还能去街上拉二泉映月用盆装钱。我做西语字幕兼职，五集一结发工资，发工资那天我俩去超市买菜后我会投一块钱进门口的摇摇车，让李荀坐上去玩，她永远意犹未尽。我们踩着树叶回家，楼下儿童乐园没有小孩玩的时候她会冲上去独占，因为长胖卡在塑料滑梯中间多次也不长记性。
　　晚饭她习惯糊弄，辣椒炒一切，轮到我做饭是复杂的菜色，她会苍蝇搓手进行饭前“祷告”：“沈槿要是真找了你，她好大的福气。”
　　“可是沈槿做饭很好吃，应该说我好大的福气。”
　　李荀誓死要把八字撇捺都写完。说什么想念的人终会相见。我听完笑笑，希望这种事真的发生。八点后面包店内商品半价，我俩踩点下去和大爷大妈抢货，威胁对方说抢不到明天中午就挨饿。
　　李荀不想石川，我也不想沈槿，世界是温暖的金黄色，亮的我睁不开眼，太幸福了，我希望时间停留在这里。
　　假期接近尾声，李荀说请我去大商场吃饭，给我饯行。顺便陪她买身合适的衣服，下学期她和导出差能有套看得过去的行头。
　　她试了几套衣服和我感叹，“还是大城市机会多，省会就是不一样。”
　　逛到男装区，李荀说她想给石川买点什么让我带回去，一条领带好多钱，石川还真的不配。我说对面的店更贵，顺手一指捕捉到熟悉的影子。
　　怎么可能是沈槿，她应该在y市上班才对。越看越像，李荀好奇的凑过来，一口咬定那就是沈槿，“你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走啊先过去打个招呼。”
　　走到一半，她旁边出现一个男人，目测一米九十多，白白净净的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沈槿笑盈盈地给他系上领带。
　　一瞬间脑子炸了，我年幼无知录了狗男人出轨视频的事也跟着飞溅，我拆散他们，不代表沈槿一定会选择我，不找别人。下意识地拦住李荀，坐在旁边休息的长椅上，她也发现了事情不大对劲，“啊？小奶狗？”
　　那一晚我失去了思考能力，人间不值得。李荀抱着我安慰了半天，说出了她准备的惊喜。
　　“我前几天沈老师，把你航班起飞时间机场都告诉她了，她说她一定会去送你的。”
　　“她有小奶狗了，怪不得不来找我。”
　　“指不定是表弟堂弟的，下次见面问清楚就好了。”的确，微信问太冒昧了。
　　虽然恋家，我还是无比期待航班起飞的那天，我和她已经两年多没说过话了，那天模糊的一面并回忆不起她的美貌。计划是我先从y市飞到z省，然后再直达西班牙，哥哥会送我到z省。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想起沈槿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化妆品几乎铁皮了，信却一直遗忘在盒盖上。
　　从头到尾她都在说理，在忏悔，恨自己的不作为让事情发展到即将失控的地步。总结就是：不该让这一段经历阻隔人生的旷野。我在分开后无数次怀疑自己的性格，甚至我们相处的小细节，其实她早就有过离别的暗示，而我沉浸于最后的温柔没有发觉。
　　我在机场等沈槿好久她都没来，李荀发了截图证明是沈槿答应过我的。左等右等，时间已经来不及，我被哥哥拖着上了飞机。
　　过了两年我早就忘了该怎么面对沈槿带给我的失望，又怕脖子结节，在起飞之前打了两遍电话给她，都是无人接听。
　　我给她留言：我等到最后一刻你都没来。其实你根本不想见我吧。那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以免两个人都为难。
　　一整天我的心都被她紧紧攥住，刚才又从剥开胸膛被掏出，扔在我吻到她嘴唇天寒地冻初雪的那天，彻骨的寒让我血液变得冰冷，在明媚的八月呼出的气都是凉的。
　　这是她第二次放我鸽子了。飞机上升耳朵刺疼，我第一次想，再痛点好了，和沈槿带给我的伤害比起来少多了。泪水没了眼眶，我止不住颤抖，颤着音和哥哥保证：“我不要再见沈槿了，她从来都是不负责的人。”
　　哥的安慰无济于事，“大人总有大人的事要忙。”
　　下了飞机，收到她的消息，“对不起。刚才老胡给我打电话，你胡奶奶快不行了，要见我一面，我着急开车过去没来得及告诉你。你能理解我的吧？”
　　道德上必须理解，情感上不能。
　　“我从来都理解你，你理解过我吗？”


第42章 重逢
　　我一辈子还有很长，胡奶奶时日不多，我应该理解沈槿。
　　说出的话就像射出去的箭，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像微信消息可以撤回，沈槿做什么反应我都得受着。
　　“你都二十岁了，不该不懂事。”
　　“一直懂事就能得到想要的吗？我就是因为太懂事太听你的才会一次次失望。”
　　沈槿打语音给我，我一气之下挂掉。她先责备我，现在又来解释清楚，办事未免太差劲了。
　　我打视频给李荀，信誓旦旦地说再喜欢沈槿我是狗。
　　李荀平静地安慰我：“我看你不出两年就能重新当狗了，先考虑一下品种。”
　　飞往西班牙的一整天航程我不断怀念记忆中的沈槿：我还停留在她目光点燃我的初遇，她有意无意丢下一把火，燃烧了我的整个春天，我思念的人在我的17岁长生不老。在无助的时光里，她将我带出阴暗雾霾，在对岸用明媚的目光盼着我长大，我拼命地往对岸游着，想触碰到她，想告诉她慢点走，所有咽下的话化作刀子凌迟我，编织的梦境就此瓦解。
　　这次出行经历放在大二写作课我高低能写个《Un viaje inolvidable》。
　　在新环境里，我慢慢走出离开沈槿笼罩的那片天空，我又想起那段日子，没有时间治愈不好的，曾经以为走不出的日子最后都回不去。我认识了各个国家来这里交换学西语的同学，在跨文化的背景下交了文化禁忌不太离谱的外国朋友。
　　在西班牙交换这一年是我两年中最痛苦的四年。做不完的pre，小组作业里让人头疼的外国人，我后悔选语言来折磨自己，天赋并不能减少痛苦。我的文化休克跳过了蜜月期直接沮丧，过了大半年还没到调整阶段。我把这种痛苦一并算在了沈槿头上，要不是她夸我有天赋，我非得走这条路干嘛？去工大学汉语言能和老顾李荀见面还能经常回家，哪像现在有家不能回，跟一群脑子出了问题的外国人一起学习。
　　尽管已经二十几岁，高中时期被那个数学老师折磨的阴影仍会出现在梦里，心脏疼的炸裂之时沈槿会出现安抚我，就算在梦里她也不可失去。
　　我记得她说我阅历丰富后她会随着风消散，事实却是遇到了更多的人她的形象愈发清晰。
　　某天深夜里沉寂已久的寝室群蹦出了新的消息，法语系主任昨天凌晨出车祸抢救无效身亡了。我在想是不是狗男人的时候，法语室友已经给出了答案：“可惜了，他还那么年轻，会六门语言多牛啊，我现在两门已经很想死了。”
　　我简简单单地发了RIP。这不得不让我相信世界上是有因果报应的，从明天开始要多做好事。
　　第二天早上我竟然在某社交软件上刷到了狗男人发生事故的原因：他在外有多个情人，互相争风吃醋，其中一个顿悟这男的以玩弄感情为乐，不是人真该死，上了头不惜搭上自己撞死他。
　　上课摸鱼又刷到后续，说狗男人总喜欢拉着前妻做戏，打造自己宠妻狂魔形象，为了潇洒让前妻戴节育环，直到前妻受不了他在外面人太多和他离婚。他分了大半财产给前妻。
　　评论里有人说他大方，楼中楼都在抨击这个观点，节育很遭罪，分多少财产都不能弥补精神身体上的双重痛苦，前妻也是够倒霉的。
　　读到这我不由自主去回忆沈槿当时说过的话，她是手术出了事故才失去生育能力没做母亲的。无论如何，还不都是狗男人一手促成的，她确实没少遭罪。如果不离婚，在车祸中丧命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沈槿差点只能活在我的记忆里了——我发誓要把她压在痛苦生活的高塔下永不提起，此刻高塔轰然坍塌，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震碎了我自以为平静的忘记她的假象。回溯中无数碎片将我击出原型，身上带着无法磨灭的她的影子。
　　学校发了声明辟谣，说尊重逝者，会追究造谣的人。以我对狗男人的了解，多半是真的。上网要谨言慎行，ip很容易暴露我是谁，遂选择沉默。
　　晚上和爷爷奶奶视频，爷爷全程表情沉重，都是奶奶在讲话。
　　“爷爷怎么了？”
　　“你胡爷爷这半年连续失去两个亲人很难过，你爷爷看他痛苦，自己无能为力，自责呢。”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自责了。全互联网都知道胡爷爷的儿子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她惊讶互联网一字不落地说出了真相，“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你都知道了。”随后变脸，痛骂是沈槿害胡家遭受这些的。
　　“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不要太迷信，你这样迷信不如去楼下朱先生那让他帮着看看胡爷爷家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沈槿不过是结束了一段婚姻就被扣这么大帽子，合适吗？”
　　奶奶思维一根单线，说是沈槿搞得老胡太太难过，当女儿宠着最后连男人犯的错都不能忍，非得离婚，这下老太太病了，思念成疾，沈槿一直拒绝见面，才导致老太太病的严重只剩一口气。弥留之际，沈槿倒是来了，什么话都不说流了点鳄鱼的眼泪，老太太急火攻心直接走了。
　　“沈槿在新疆啊，怎么回来见面。她连送我都不顾上去见老太太，怎么可能是虚假的泪水。奶奶你别主观色彩太严重。”
　　她在电话对面暴跳如雷，指责我被沈槿教了几天就为她说话，“你要是再敢跟这个狐狸精有联系，把不幸引到家里来，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有机会为一个人被家庭剔除。沈槿被抬到这种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狐狸精层面，也从侧面证明了她着实美貌顺带着克男人，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
　　我们学校大四是可以接着大三交换这一年在国外读研究生的，可以比正常读研早毕业一年。在异国他乡我犹如一片飘零的叶子无所依靠，致命的孤独在无数个赶ddl的夜里杀死我，我还是决定回国，考研或是工作都比待在这个水土不服的地方强。
　　我和李荀视频时，她说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她还没出国玩过。我：“你来国外读书会觉得这破月亮一点儿也不圆，还想给它射下来。”
　　李荀提起高中班级准备七月份聚会，石川秦臻他们负责联系同学，他俩在一块，石川顺便问我能不能去。
　　“不一定。还没决定买什么时候的票。”
　　这小子欠登属性大爆发，补充到：“赵立夏说沈槿也去，你真的不想她吗，感觉你们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
　　我花了几秒反应，他说的没错，我和沈槿都三年没见面了。
　　电话那边传来李荀打在石川后背的砰砰声，“叫你嘴欠，告诉你八百遍别在黎景枫前面提沈老师。”
　　“提她又不能掉块肉。我可不希望她破坏你俩之间的感情。”
　　“咱俩聊天你提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查聊天记录你都有三四个月没提过她了，我想，你可能是放下了不喜欢了，他嘴欠提起来你又想起这茬。”
　　“早过去了。我和沈槿见面肯定要先骂她一顿，别的另算。”
　　“怎么可能甘心？你心软，见面又不舍得骂了，指不定变成哪只京巴狗。”
　　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被迫甘心了。沈槿对于那段回忆是否会像我一样反复温习？她毅然决然离开，放我鸽子，我该恨她吗？答案是否定的，我思念过去的她，庆幸她脱离苦海，死里逃生，真心希望着她接下来的人生平顺美好。无论我们会不会再见，她先忘记我的脸还是声音，我在她那是不是已经查无此人，都不重要了。
　　日子定在同学们放暑假的一天，我紧赶慢赶没买到在那之前回国的机票，就此和很多人错过。
　　石川发给我同学聚会的照片，赵立夏愈发有女干部气质，费老师已经退休做奶奶无比慈祥，到了沈槿这我滑动手指放大照片，记忆里模糊的脸终于清晰。美颜相机滤镜太厚看不出衰老，脸蛋仍然精致，与以前相比，年龄上来更加成熟迷人，又多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学术气质，带着小细框眼镜，给我几鞭子我得开心死。
　　一年很快结束，我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我问李荀这次她给没给我准备下飞机的惊喜，让沈槿来接机之类的。她吓得发了语音给我：“我可不敢咯，再安排出差错怕你杀了我。”
　　国内很好，要是我能见沈槿一面更好。因为太想念，所以总想见，因为不能见，所以总想念。
　　大四实习，我们专业自主实习，爸说他公司可以给我盖章，我就留在学校上课。李荀要了我的课表，对比之下我的课居然比她多，外语果然是大学四年不间断痛苦，适合我这种老麦当劳。
　　上高级写作课收到了李荀消息，“中午放学在楼门口等一下，点了喝的安慰你这个课多的倒霉蛋。”
　　期盼让西班牙老登的高级视听说课变得更难熬了。
　　下了课我弹射下楼，在一堆外卖里找着李荀给我的奶茶，生怕晚一秒她给我的爱被人偷走。
　　“黎景枫，你找什么呢？”
　　我纠结许久的忘记一个人先忘记长相还是脸的问题在此刻有解，只要她够重要，就会成为心底永不磨灭的记号。沈槿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我见到她，心底的海浪开始翻涌，直直拍打在名为原谅的礁石上，激起的水花淋湿了全身每一个角落。
　　沈槿和照片上一样没怎么变样子，身材保持的很好。鲨鱼夹半夹着的卷发柔顺闪光，她穿muji的道袍款裙子，露出洁白匀称的手臂，松弛感衬得她像个清心寡欲的尼姑，和我们这些冤种学生格格不入。她手里倒真的拎着杯果茶，不知是她还是李荀记得我茶叶酒精过敏的事。
　　“黎景枫，我说我有时间会来s市看你的，这不就来了吗？”
　　誓言虚无缥缈，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我把有她的过去视为珍宝，孤身走向没她的未来，不再瞟向模糊的沈槿时，她突然出现了。


第43章 依旧是好哄的黎景枫
　　沈槿走过来，把茶递进我手里。“知道你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我点的常温。”
　　她果然是我印象中的体面又聪明，先靠一杯奶茶让我的怒火无法发作，后续就容易进行了。
　　正赶上放学时间，我迎面遇见无数个来拿外卖的同学。
　　“Matilda，找到你的奶茶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寝室？”隔壁寝室的同学叫我。
　　“呃……”我转头看了沈槿一眼，她拉住我的袖口，在众人面前提出无法拒绝的邀请：“你下午不是没课吗，我请你出去吃午饭。”
　　“你们回吧，我今天有人来找，出去吃。”
　　“小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好信的室友Joanna伸过头看了一眼沈槿，“你小子有美女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沈槿很温柔地和我同学们打了招呼，我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这位是我高中的沈老师……我们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当然来不及让你们知道。”
　　是啊，我向别人介绍她也只能是老师这个身份。
　　和同学告别后，沈槿说，“我不再教课了，你不要叫我老师了。”
　　“我也像其他老师叫你沈主任？”
　　“难为你想起这个称呼，以前不都叫沈沈吗？”
　　“你不是那家的人了，我们再也没了那层关系。”我实在叫不出如此亲昵的名字，就像她选择叫我景枫而不是盏盏。
　　人就是奇怪，高中时总受着师生，亲朋关系的束缚，在感情进展上扭扭捏捏。现在好不容易不需要去思考这些关系，反而生疏地像从未认识过。
　　我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称呼，改变话题说：“去食堂往前走，我可以请你。去商场的门在后边居民楼。”
　　“我车停在小广场那边。”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两三步的距离，气氛尴尬又微妙，她时不时回头看我，拎的那杯常温果茶仿佛一杯岩浆，在去往小广场停车场的路上险些融穿地心。
　　“景枫，你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了，长高了，变漂亮了，化妆也是个熟手了。”她率先打破尴尬的宁静。
　　我的世界因为她的离开降临寒冬，又在今天枯木逢春焕发生机。那个总是叨扰沈槿的我已经长大了，成长的痕迹像她身上遗落的拼图。她试图把我揉进骨子里，却发现时间磨平了棱角，早就不能契合地拼进去。
　　她见我不接话，自顾自说道：“前一阵子同学聚会，我以为你会去，就答应赵立夏去。结果你没买到之前回来的机票，没见到你真的很遗憾。以前会气人的小嘎豆子都长成了不错的大人。”
　　我幻想无数次我们重逢会以怎样的姿态见面，而现在我不似想象中的身姿挺拔带着高傲——画的眼线被早八困出的眼泪蹭掉大半，缩在小椅子上腰酸的直不起来，打开摄像机看自己这狼狈样着实不大能从气势上压她一头，咄咄逼人地质问。
　　她在一辆奔驰前停下，告诉我上车。沈槿一定过得很好吧，学业顺利，心情舒畅，生活富足，车也换了更贵的。我在她生活中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一环，缺失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车的门把手不是常规款，我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在打开的同时不表现出自己是土狗，观察了一圈也没有能下手的地方，沈槿看出我的窘迫，轻轻一划把手受感应弹了出来，优雅地拉开请我上车。
　　我第一次觉得我配不上一辆车，困在后座浑身僵硬地抱着书包，盯着倒车镜上挂的针织小狗发呆，她上了车会抛出怎样的话题，该不会沉默一路？
　　“黎景枫，我出现的太迟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花朵需要爱来浇灌，沈槿用的是百草枯，融入我的血液中，经年厚重的心事在肉身里腐烂，又在躯壳的废渣中发芽。我想拒绝这廉价的道歉，身体诚实地给出了答案：羞红的脸颊，难以开启的唇齿，漏跳亦或是多一拍的心跳，喜欢在真实的发生，即便我不承认也瞒不住她。
　　“太迟吗？我马上毕业了。为了等你是不是还得在本校读到博士留个校啊？”室友经常笑我怼人出其不意又特别直接，同时透露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真诚。
　　她听了这话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心里一定在暗暗骂好久不见我耍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随后弯腰捡钥匙，起身时脸上多了些楚楚动人的委屈。我突然觉得她和电视剧里吃饭低头咬吸管，高跟鞋晃啊晃□□目标的女间谍一样，风情收放自如，懂得如何拿捏人心，达成目的。
　　沈槿眯着眼瞧我，我从前未发觉她看我的眼神会如此不清白，蛊惑得心里火烧火燎，回神时魂已经被勾走了，可仍然不依不饶地嘴硬：“我早就习惯了没你的生活，所以你不出现也没关系的。”
　　“每次见你我都有不可推卸的事，非我不可。直到你出国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三年没见面了。我私自找李荀安排了今天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槿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手指上套了不同以往的银戒指，我心里有了答案。
　　“还记得这个吗？”她从钱包里掏出彩色的小纸片，高中时期的字体稚嫩的可爱，“那年我过生日你送我的，愿望实现券。”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遂感叹自己年少无知没算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不似沈槿有毁约的习惯，准备好迎接她的愿望。
　　“在此之前有过无数个愿望，我去援疆之后你保持住成绩之类的，你最讨厌我提成绩，就算了。还好留到了今天，黎景枫，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你都主动认错了我还要你怎样啊。早就原谅你了，否则怎么可能答应和你吃午饭。”
　　“一会儿想吃什么？”
　　“随你。”
　　“这边有一家很火的烤肉，我记得你不忌口，要不要尝试一下？”
　　时隔多年她能记得我喜欢的食物和习惯实属不易。我“嗯”了一声。
　　汽车启动，自动播放歌曲，听前奏就知道是陈婧霏的深蓝。我随机到这首歌时总会幻闻到百合味，通感出沈槿把我裹在她的怀里，用胳膊和手环住我的头，融入彼此。她迅速把声音调低，慵懒随性的嗓音低低唱着，氛围莫名暧昧，我身体放松的同时怀疑是沈槿设计好的。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你朋友圈，和你同学打听，但我还是更想听你亲口说。”
　　“李荀肯定没少和你说。我成绩没好到专业前三，所以没公费出国，也不一定保得上研，我爸妈计划着毕业了给我再送回国外水个学历，可我受不了那折磨，可能会直接工作吧。”她听到我这样的近况一定会失望吧，可我本就不是优秀的人。如果不是遇见她，又被精准地计算过报了志愿，我连上s市外国语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能得到的一切都是从前的我不敢奢望的。我太怕沈槿的语气中透露出失望与自责，连忙衔接上下一句话，“你呢？博士读的顺利吗？”
　　“读书哪有一帆风顺的，能毕业不错了。”
　　沈槿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头脑灵光学习极佳带着点傲气的事业编女领导，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违和的好笑，我笑出声对她很不尊重，她从后视镜中瞄了眼我，说：“我不就是爱折腾嘛，这是代价。”
　　我心中升起一种欣慰，在我们分开的日子里不止我一个人痛苦，命运总是让不该分开的人同甘共苦的。
　　我们聊到那天的同学聚会，许久未见的同学都不错——混得不好也不会去聚会。小部分人谈了对象，提起脸上会抑制不住的幸福，大部分人都紧跟不谈恋爱的潮流或是等着真爱出现。
　　“李荀这孩子变化特别大，我都想不到聚会结束开车去接石川的小美女是她，他俩正经谈了很长时间吧。你呢，一直一个人？”
　　我内心默默吐槽沈槿太心急了，刚原谅她就问起我的情感状况。跌跌撞撞的岁月里她是我唯一的慰藉，我鼓起好大勇气对她说，如果恋爱对象不是她我会单身一辈子。她能问出这话明摆着把我当年的真诚当笑话。
　　“沈老师怎么和那些俗气无聊的大人一样，喜欢问人感情状况？”
　　她尬笑两声，迅速找出理由，“话赶话赶到这了。”
　　“倒也不是秘密，和你一样。”
　　这是有心眼子但是不多的我想出来最好的回答，但又觉得多此一举，沈槿肯定会问别人的啊。随着年龄增长我早就悟出了主动的人吃亏的道理，付出真心的人会输的彻底，她有一米九小奶狗自然不必再来找我，她若还是一个人，想要追回我有大把机会，所以这次主动权在她。
　　“和我一样，你户口本写的离婚？”沈槿不该幽默的时候很幽默，让我没法接。
　　我咬着奶茶吸管装作嘴很忙的样子，话题在此终止，又陷入无尽沉默。
　　很快到了学校附近的商场，停好车去往商场的路上，沈槿主动挎起我的胳膊，零上二十度我打了个冷颤，化身机器人动作极其僵硬，我不喜欢肢体接触的毛病又犯了，她太久不出现我的身体已经陌生了。
　　“天气热，我胳膊还上了药膏，化了蹭到你身上不好。”我找了个借口把胳膊抽出来，退了一步跟在她后面走。
　　沈槿眼睛里闪过慌乱，随即摸了下胳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
　　吃饭时间烤肉店里都是下午没课的大学生，服务员手忙脚乱地在四五桌之间给肉翻面，我眼看着面前的肉翘了边边快糊了，一个忍不住自己上手烤。
　　沈槿清楚请人吃饭不能让客人上手，来抢我手中的夹子，还没等我展示大人姿态手就被热油崩了一下，我抱着手吹气让她得手，于是她烤了全程。每片肉都烤的恰到好处，土豆软糯适中，我像个孩子一样只负责吃。
　　大学期间我除了休了学的学妹便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不同专业的室友都没课的时间难找，聚个餐不容易，大多数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很少有人会像沈槿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包容我，充当着类似母亲的角色。
　　沈槿带着围裙忙活，举手投足间尽显贤妻良母的□□感，我忍不住想：我从小就没有老婆，怎么就不能让她做我老婆呢。
　　为了不扫她的兴我吃了很多，最后腰带调松了一点才得以站起来，不敢想以后真和她在一块我得胖成什么样。浓烈的爱意和稳定的情绪是不能并存的，我开始幻想，无端生出很多情绪，一定是又爱上了她。
　　吃完饭后她会问我要不要给室友带东西，会在喷织物除味喷雾到我身上，看我太撑适时提出陪我在校园里散散步的请求。一切都太完美，细致到极点让人无法拒绝。我们的孽缘注定藕断丝连，真心瞬息万变，再挽回难于登天。
　　沈槿送我到寝室楼下，说到：“今天你能答应我一起吃午饭我就很满足了。”
　　“谁会拒绝美女请客呢。”
　　“打趣我是吧？我一把年纪了。”她红了耳尖，捏着手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一直是我喜欢的类型，从第一眼见面就是了。”整个下午我没怎么说话让她难堪也没计较，细腻真诚早就融化了我内心的坚冰，我只展示爱意的一角，维持着矜持等着她来掀开漫山遍野的爱意。
　　我回身向沈槿跑去，张开双臂匆匆抱了她，在她没回过神的时候说：“沈沈，下次见面别让我等太久了。”


第44章 又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回寝室收到沈槿的消息，“周六见面吧。一起吃午饭，下午去太阳岛散步。”
　　脑海里浮现棱镜的歌词：明天周六可以把我们一起出去玩改成我们去约会吗。
　　——再见面就是永远。
　　然后我收到了李荀的消息。“过了三个点你还没来骂我，我有点慌。”
　　“有什么好骂你的，她找你你还能不答应？”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和好了？这次是什么品种的狗？”
　　“高中时候挖的坑，自己跳了。”我不可避免地讲了愿望券的事，本以为李荀会无情嘲笑，结果她回我：“好好好，小小岁数就这么会，羡慕你的浪漫。”
　　“我还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愿望券才原谅她，是因为你还喜欢她。”
　　跟李荀没什么好隐藏的，藏又藏不住，不争气地回复：“对啊。你知道我看见那张脸就生不起来气嘛，她又会哄人，先这样再那样，气就消了。”
　　“所以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不要乱说哦，沈槿一米九的对象来打我怎么办！”
　　“黎景枫都五年了，能不能听从自己内心一次！你要再放过她她可不一定像现在一样升官发财死老公了！”
　　十六岁遇到她被庇护在羽翼之下，十八岁分开奔赴虚无缥缈的未来，人的一生确实短暂，转瞬即逝，一帧一帧推向了我的二十一岁。她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精神支柱，对她懵懵懂懂那种喜欢的感觉我一直记到今天，后来没再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梦里湿漉漉的拥吻将她反复提及，一遍又一遍重申着我的人生非她不可。
　　周六起个大早洗澡化全妆，在楼下整装待发等待沈槿时有了些许困意，见面的激动在忙忙碌碌中磨得精光。
　　车停在我面前，我有样学样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把头发编成了温柔的侧麻花辫，梦回她把我松散头发编成辫子的高二。
　　“景枫今天好漂亮，刷新了我印象里幼稚的小朋友形象。”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休闲女大穿搭，唯一成熟的是穿了件胸垫厚一点的打底背心，当然是为了going她。
　　“你明知道我的回答是分别这么久人都会变还要夸夸吗？”我用别扭来掩饰冒了头的喜欢。
　　“当然，很喜欢这样元气又透露着乖巧的你。今天去的地方出片而且秋景很美，我觉得你会喜欢。”
　　小时候去过一次，残缺记忆最清晰的一角是，那地方大的很，全逛一遍腿会走断。我已经快进到了我累得一步都走不动和沈槿耍赖要她背我。想到这里，我果断答应下夸她考虑周到选到了我的心坎上。
　　“只穿长袖卫衣会不会有点少，把后座那件外套穿上吧。”低头去嗅衣服上是否沾着令人怀念的味道，一种更古老的气息进入鼻腔，像是奶奶以前洗校服的洗衣粉味，柑橘茶味被压一头若隐若现。
　　沈槿见我迟迟不肯穿上，以为我不喜欢肢体接触这件事延伸到了衣服上，“不冷的话可以不穿。”在她的叹息中我乖乖把外套穿上，袖子挽起来长短刚好。
　　我极力劝说自己沈槿只是恰好用到了同一个牌子的洗衣服，她那样对感情淡漠从来不主动的人不会对谁念念不忘。
　　降温之前的秋奔放豪迈，阳光温暖明媚，叶子被秋风打肿了脸变成了红色，进了园区就看见一条被缀满金灿灿叶子的小路。困在学校里太久，看到这种景象心生自由的窃喜，由于藏着心事还不敢完全放松，拘谨地跟在沈槿身边。
　　阳光懒洋洋地撒在沈槿身上，我眯着眼仔细端详着散发着圣光的她，牛仔外套里套了件白色拉链Polo领针织衫，配了条微喇的瑜伽裤，很贴合身上的曲线，我瞟了一眼后不争气的咽了口水，好巧不巧这一声被她听见，回头对视时俩人都有些尴尬。
　　“脆皮大学生，不会走几步就累了吧？”
　　“沈主任看不起谁啊！我们学校上个课取个快递一天下来也两万步。”
　　我买鹿食喂鹿，沈槿拍下我罕有的温情模样。她在出片的地方指导我摆好姿势，拿着手机得意地跟我显摆，“我照的你还原100%美貌。”
　　我褪去稚嫩外皮后还没和沈槿合影过，拉着她在三星的摄像头下拍了四年以来的第一张合影。秋日鲜艳的色彩，真挚的笑容似乎在暗示着我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半个园区逛下来接近两万步，我脚脖子酸痛，沈槿依旧脚步轻盈，她见我走不动的样子便租了双人自行车在景区里转。从小我就没学会过自行车，担心成为她的累赘，她没嫌弃我的笨，轻言细语地说服我直面恐惧。
　　在车上被风吹的头脑清醒不少，打探的想出方法像一支蚊香，从最外圈燃烧旋转无数次到圆心，我犹豫着开口：“沈主任知道李荀保上研了吗？”
　　“不知道哦。她能保上研很正常，这孩子一直优秀。”
　　“前一阵准备材料时我和她一起焦虑……然后我知道好朋友真的会感同身受，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
　　沈槿说她和赵立夏之间无数次有这种感觉，我补了句“爷爷也有——在胡爷爷接连失去两个亲人的时候。”
　　任谁被提到前夫都会被晦气一下，沈槿也不例外，她皱了眉头，又怕长皱纹立刻舒展开。
　　“我是在国外听说车祸这件事的。我第一反应是还好你没和他在一起。”
　　“别人提起这事时我都是不做评价的，他们高低会说夫妻不成情意在。可我劝了那么多次他一次没进去听过，他不是咎由自取吗？”
　　所以我说要多做好事避免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沈槿是真的体面，在我面前提起狗男人还没有埋怨。
　　“你每次一提他我总会怀疑我们没有话题可以聊了。”
　　我鼓足勇气打直球，“我是想问……想问你现在有没有稳定交往的对象！”
　　“都吃过一次亏了干嘛不长记性啊？”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目光倾斜过来：“该不会有人在吃亏吧？”
　　有时候我恨透了有话不能直说的和谐与集体主义，话都说的委婉叫人猜来猜去。我刹车踩到底把车子停了下来，质问到：“你手上有戒指，几年前我还看见你和一米九小奶狗在一起，你真的没骗我？”
　　“戒指？你观察的怪仔细，单身就不能戴戒指吗？我在雍和宫求的……我怎么不记得有小奶狗看上我？”
　　我满心愤懑地描述了出国之前的夏天沈槿满眼爱意地给男人系领带我没敢上前的事。沈槿靠在座位上回忆了半天，“好像是我弟来工大出差，我带他在旁边商场买了套新的西服。”
　　“我没看清脸和你长得像不像啦，你怎么解释都可以。”
　　“他比你大不了几岁，刚工作没几年。”
　　我回忆起了沈槿有个年龄差的特别多的弟弟来，精密计算后得出差不了几岁实则大了我七岁，正是刚开始工作的年纪，她说的话我信了一半。
　　沈槿不顾我信不信，讲起她弟弟来，一米九小奶狗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并没有因为娇生惯养变得性格扭曲，小时候会把好吃的零食留给姐姐，长大了赚了钱会飞到千里之外的城市请姐姐吃饭。沈槿提离婚被狗男人家暴之后弟弟飞过来借着年轻火力旺给狗男人打的站不起来，还给沈槿转钱叫她搬出去住。
　　听到狗男人挨揍我恨自己没在现场鼓掌，我嘟囔到：“还好是姐弟，要不我就没机会了。”
　　“你该不会像十几岁时候一样幼稚要和我在一起吧？”她垂眸傻笑，仿佛提起了陈年老笑话。
　　“是真的啊，你要相信你的直觉。”话轮到我，迎难而上，“你不在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演员，李荀说她像你我才会去追星，我不信。有一阵去图书馆学习，遇到一个和你年轻时长得差不多都小姐姐，当时疯狂心动想追，我仔细想想才知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爱上一切和你相似的人。”
　　沈槿从未料到会迎来这样真诚的回答，耳尖脸颊烧的绯红，嗓子滚烫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年纪大了还真听不了这种话啊。”
　　我把再不主动的想法抛在脑后，握住她的手摩挲着，“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原谅你，前天你出现我就知道我低估了思念的力量。从前碍于身份，碍于生活中的琐事不能在一起，现在你总可以考虑了。”
　　沈槿把手抽出来，揉了揉我的头，灰色的眼睛氤氲着薄雾，“傻孩子，我不值得你这样执着。我们分开的时间里，我一直希望你和同龄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然后忘记我。”
　　“能做到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卑微奢求了。我是成熟的大人了，不会要求你立刻给出答案，你可以考虑的。”我不再是缠着她求一个答案的黎景枫了，这四年我已经把体面刻进骨子里，深知不让对方为难才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会认真考虑。”她抬臂抱住我，这次我没躲，被结结实实的抱住，空缺许久的柑橘茶味在此刻被补满，我心甘情愿沾染上这个味道变成她的附属品。
　　终于不是直接的否定。四季轮回，离开的人回了头，缘分不默许她的远去，又牵起了这根红线，我们也有机会眺望同一个方向，好像再也不会分离了。心事被移除，倦怠感也随之而来，把车骑到门口坐上沈槿车时我精疲力尽，又起了个大早收拾困意上头，我倒在后座做起模糊的梦。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车里看着车外陌生的街景，不免慌乱起来，问沈槿到：“你开错路了吗？这好像不是回学校的路。”
　　“到学校了我叫不醒你。我说你再不醒就跟我回家吧，你说行，再开五分钟就到了。”


第45章 活在过去
　　我怀疑了一秒是我睡觉时真的说出了这话，还是沈槿为了骗我回家随口瞎编的，无论如何这条道都不像是回沈槿家的路啊！
　　“你家不是在y市吗？”
　　“我为了读书方便把工作调到s市了。现在住在s市师范大学家属楼。”
　　我真的是睡糊涂了，连她离婚搬了家不会住在以前的房子都忘了。
　　“我睡在你这会不会添麻烦啊……”我只在下了暴雪的夜晚在她家待过一晚，肢体距离止步于拥抱，借机倾听了她的秘密，我们也因此变得亲密，今晚也会一样吗？
　　“要是学校查寝我就送你回去，两条街的事。”大概是熟了，她又拿出逗小孩那套逗我。
　　“别了，一脚油挺贵的。”
　　和她在空旷的地库行走我也蛮慌张，反复考虑重逢后第二次见面就在人家过夜是不是太冒昧。
　　“我家就我自己，你别太紧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从前沈槿家带花园的大别墅太过于华丽夸张，看她住在普通居民楼的两室一厅有些不真实，我调侃她公主落难。
　　一只小奶牛猫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来，因为地板太滑被沈槿脚动刹车，转头冲向我扒着裤脚玩起来，咪哦咪哦地叫。
　　“沈主任没做好猫德教育，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玩人衣服的——这可是我唯一像样的行头。”我蹲下，趁它不注意摸了摸猫毛，好小好软，还是小猫团子。
　　“五三，你看姐姐说你没礼貌了，不要调皮。”她拎着小猫后脖颈把它拉到一边，我才得以换拖鞋，火速溜进屋坐到沙发上。
　　“倒是没长残成八嘎猫小偷猫，你挑的时候很有眼光。”小家伙很活泼，一路追随我到沙发，跳上我的腿来试探我。
　　“我一直没有养猫的打算，养自己都累。有一天下班看一群小孩拎着蓝膜没退的猫玩，给我吓坏了，我赶忙把它抢救下来带去医院，还好没事，亲手喂了一阵，心一软就决定自己养了。”
　　我顺手拿起逗猫棒把它引到地上去，“怎么叫五三叫了个教材名？叫地理图册更合适。”
　　“叫着顺嘴嘛。”
　　“这对一个小猫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五三？你妈妈真的很敷衍！”小猫会说人话指不定第一句话感谢沈槿救命之恩，第二句话骂她不会取名。
　　“那个时候刚好想到你总拿本紫皮五三来问我地理题，高三我还在那本书上写祝你高考地理满分……”
　　“你还记得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啊，我以为你在这几年里彻彻底底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呢。”
　　“我得多没良心啊。”这话说的好像她有良心似的。
　　我拾起了遗落在紫皮五三上的回忆。一开始它沉淀着我靠近沈槿的小小愿望，经过一阵子的努力学习天天问题终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书变皱变厚题也做完我们也到了分开的时候。题的价值在高考成绩上升华，用在小猫身上仿佛是鲜活的延续。
　　沈槿问我晚饭蛋炒饭可不可以，我饿的饥不择食点头答应。
　　我不忍心看她自己忙碌，主动提出打下手，许久未进厨房行动变得笨拙。她像是漂亮温柔又尊重人的妈咪，满眼爱意地看着我搅鸡蛋切火腿丁偶尔夸张地表扬两句“手艺超过了99%的同龄人了”“没切到手已经很棒了”。
　　许久未仔细端详沈槿，我被油烟熏也要在厨房看她炒饭，怎么看都是贤惠的□□样，她说着吸油烟长皱纹，话锋一转又问我：“学会了吗，下次我要吃一样味道的。”
　　回望那段时光，隔着岁月长河，模糊的碎片里拼出的沈槿也是和外表不符的热烈明媚，会阴阳怪气耍嘴皮，偶尔会撒娇，好像我们交往中这种要素齐全才是关系正常化。
　　吃饭时她关心了我的身体情况，语重心长地讲要按时吃饭才能健健康康，絮叨劲儿上来了符合她的长辈身份。
　　“你睡我床，我睡书房，可以吧？”
　　“这么见外……能不能……”我说明心意，表白后沈槿亲自下场戳我粉红泡泡，她又报复心爆发故意气我吧。
　　“那你睡书房？”她装作听不懂我话的意思故意逗我。
　　“好吧，我现在打车回学校，反正还没到关寝时间。”我瘪了瘪嘴起身要走，她伸出双手按着我肩膀把人推回沙发上，眯着眼问我：“这次胳膊没涂药膏不怕蹭我身上啦？”
　　“你记性别太好，我会很烦恼的。”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着呢。”
　　这话我只信一半。
　　她拿了件长袖睡裙给我，意外地和外套散发着一样的味道，忍不住说了句，“你们这群大人喜欢的洗衣粉都一样。以前我奶奶也爱用这个牌子。”
　　“我记忆里的你就是这个味道，特意去买的。”
　　我脑补了把带着爱人味道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相拥，分开的日子她在我的怀里孤独。
　　沈槿靠在我的肩膀，在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皮肤痒痒的，“长大了变成了洗发水味。”然后陷入了沉默，大大方方承认喜欢对体面人来说真难啊。五三跳进她怀里蹭着她的肚子，她抬手揉猫咪的头，我们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好像幸福的一家三口——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拉我进书房洗今天拍的照片。书房设计很新奇，有一块玻璃板镶在墙上，照片都压在玻璃板里，像极了上个世纪保存照片的方法。
　　我凑近去看，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槿的证件照，蓝底白底的都有，惨遭岁月洗礼她的笑容逐渐不真诚。剩下的照片有她和朋友的照片，培训的照片，不显眼的位置竟然还有我的照片，嘶，有些不忍直视，古早的滤镜加贴纸已经过时太久了，怎么看都有点非主流。
　　“这么丑挂在这你真看的下去啊？”
　　“多可爱啊，不要因为时代变迁就认为这是黑历史了。”
　　才反应过来我的照片为什么在里面！我扯着她的手腕以侵犯肖像权的理由要求她撤掉，她突然娇羞一笑：“想你的时候看一看，都习惯了。”
　　这说明照片挂在这有年头了。今天我切实地感受到这些年我虽淡出了沈槿的生活，但仍禁锢在记忆中，她会把我衣服的味道甚至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我们的人生只等这一次相逢。
　　沈槿拍的我有点活力女大学生的样子，越看越喜欢，我默许了她把这张照片放在我的照片区域，摆在五岁肉嘟嘟的我旁边，强烈的对比下我的成长显而易见，而她是毫无亲缘关系的见证人。她腰靠在桌子上凝视着照片傻笑，不停嘟囔着：“年轻真好，多漂亮呐。”看了看照片又回头看我，“照片没有本人漂亮。”
　　“你承认你喜欢我吧。不喜欢的情况下还精准记得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我会当你是变态的。”
　　“有时候我很想知道承认喜欢和承认不喜欢哪个更难。承认的话丢了大人的面子，不承认的话违背内心。”
　　我自然知道我没有大人们所谓的体面重要，又遵循着所谓的不能主动原则，硬生生憋下这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对沈槿说：“机会在你想要的时候早就溜走了。”咬牙走了这么久，是为了解释不清的爱，或者是早被遗忘的承诺，be纵然是可以刻在骨子里叫人失落一辈子难以忘怀，我还是希望和她走进轮回的四季。
　　突然觉得沈槿在感情上别扭的要命，渴望快乐和幸福却不断回忆着酸楚的滋味，宁愿按压着淤青舔舐伤口也不肯接受触手可得的幸福。从小生活在规矩中我没机会了解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拎着和沈槿的过往死死咬定这就是爱，年轻人的执着不过如此吧。
　　两条被子之间留出的缝好像楚河汉界课桌上的三八线一样不可逾越，我拘谨的要命，感受得到身子在微微颤抖，借着刷手机偷偷瞟沈槿，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书试图催眠自己。
　　我装作不经意说：“入秋了不供暖好冷。”
　　“我来帮你捂一捂，嘶，手怎么这么凉？”她毛乎乎的头发凑近我，戳在我的脸和脖子。沈槿温热细腻的手在身上四处摸索着，最后抓住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我抽出手来环住她的腰，蹭进她的被窝，她没有拒绝我，把手搭在了我的后背。
　　此刻我再也不敢吹嘘自己理论知识丰富，大脑幸福的一片空白，没想到亲密来的如此轻易，下一步该怎么办？？手被她握着没法拿手机搜，她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我忍不住把头埋在枕头里，和她肢体接触身子变得软趴趴，恨不得变成蒸汽小火车在房间里污污污几圈。
　　“黎景枫你还是不舒服吗？”
　　“还记得那次亲你是感情破裂的开始吗？我现在在努力掐灭大脑中不堪的想法。”
　　沈槿腾地坐起来语重心长地给我讲女孩子要有防范意识，和男生交往要注意尺度巴拉巴拉，最后问我听懂了没。
　　我的回答让她猝不及防：“如果是和你呢？”
　　然后我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第46章 并肩而立
　　“你绝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了黎景枫，看着乖乖巧巧一个孩子，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啊！”沈槿大概怕我对别人也主动，气不打一出来，拉着我坐起来要好好上一课。
　　我委屈巴巴地捏着被角，“我太喜欢你忍不住嘛！我赶紧表白就是怕你被别人抢走。”
　　“十年前我可能会立刻答应你的表白。”沈槿扬起的手又落下，“可现在我要考虑很多。得知你的想法后我就开始考虑一些必要的问题。你毕业之后会工作还是接着读书呢，会不会在一座城市？你那么粘人能忍受异地恋的煎熬吗？你的家人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爱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存在的，可是，至少要现实，拿的出解决的办法。”
　　我果然还是脑子一热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我，只想着她答应就好丝毫没考虑过现实问题。我连自己未来的去向都没想好，何况有她的未来呢？我回国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考研备考的黄金时间，现在名都报完了；我倒是想找个工作上班赚钱为我和沈槿的未来遮风挡雨，家里大概率不同意，预见了被送出国读研再次和沈槿分离的结局，情绪瞬间低落。
　　“你为我付出很多了，我的未来都是你给的……我是个大人了，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是不是觉得我好现实好讨厌，别喜欢我了。”
　　“有你这么劝人的？”
　　“我一段感情在前，总觉得配不上你赤诚的爱。”
　　沈槿高傲，美丽，出众，体面，充满野心，不费力就会让人拜倒在石榴裙下，此刻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卑。我见不得这样的她，慌忙去握她的手给予安慰，她融化了我指尖的冰冷，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给我。
　　我摇摇头，“我要是介意干嘛等你到现在？”
　　沈槿背过身去，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再转回来时是无事发生的模样，她说了句“早点睡”便关了灯。
　　我是不甘心什么都没捞到就入睡的。沈槿也没睡，寂静的房间中她的叹息格外清楚。
　　在黑暗中看不清脸，终于可以卸□□面的面具，毫无戒心地长谈。口是心非坏女人忍不住回想离开学校后的心路历程：那个时候她压力巨大——婚姻到了没有回旋余地的程度，身体也不大好，马上高考不能丢下学生不管，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不断徘徊。好巧不巧我吻了她，她更加心烦意乱，不过从中也找到了些许安慰，还是有人会爱她支持她。
　　“景枫看见一向从容淡定的我发疯会是什么样呢？我绝不会叫你看见我那一面，也不知道怎么顶住压力咬牙处理完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离开得很狼狈？”
　　我记不清那段时间我以什么方式存在。语文课不听课疯狂地给沈槿写信，具体什么酸掉牙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草纸上写了无数遍她的名字然后揉成一团，最后练得和她的签名很像。
　　“我想过我终生单身，每天被家人催婚，思念你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后来我们没再见面，六七十年后我被亲戚拔了管，被评价抑郁而终。遗憾常有，圆满难寻。”
　　“你还是爱乱想啊，傻的可爱。该补偿的都补了，总该睡了吧。”
　　“要抱抱……”
　　“睡觉了还要撒撒娇啊。”
　　“我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想你欠我的补回来。”欲望的潮水把我冲向不知名的远方，我把头枕在她的颈窝，没被推开。看着纤细的身体摸起来软软肉肉，贴在一块身体也变得暖和。
　　她心里仍有未排解的愧疚，“只许一小下。”
　　我笨拙地，从她的发丝开始亲吻。她饱满的额头，泛起鱼尾纹的眼角，高挺的鼻梁，都留下痕迹，途经下巴，满是颈霜的味道的脖颈，落在她的锁骨上。
　　她低低□□一声。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我脸上。沈槿放纵时性感，克制时可怕。她一开始的愠怒不过是克制自己跳脱道德框架的最后抵抗。
　　回神想吻嘴唇，她手指搭在嘴唇中间，身体因为抗拒而变得僵硬，我只能乖乖停下来缩回被窝的一角，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害怕又看见纠结复杂让人难受的眼神，搅得我彻夜无眠。
　　她残存了一点点对我的喜欢吧，否则也不会给我纵容的机会。
　　我听见沈槿平缓的呼吸声，感叹她不思考自己，思考别人的事果然睡得快。对她来说别人的问题恰恰是我的，小小年纪似乎解决不了如此棘手的问题。必然不能和沈槿回y市的，奶奶认定了沈槿是狐狸精知道我和她在一起非打断我的腿。考研考公考编这些不大熟悉的事在我脑海中交织混作一团，怎么也不能现实地拆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没想过令人兴奋的过夜会在思虑中度过，第二天早上起来胸口闷闷的，心脏跳的有气无力，一定是被沉重的心事压垮。
　　“沈沈……”张嘴说话声音都变得沙哑。
　　“你看，昨晚挤在一张床睡，你没睡好吧？”沈槿从厨房探出头，顺手揉了我的脸。
　　“当然是追爱路上的障碍。”
　　“我建议还是接着读书，趁着年轻提升学历，早早工作干嘛啊！我们学校研究生有全覆盖的入学奖学金和补助，拿到手也不少钱。你昨晚说梦话说了好几遍学不了一点西语……那就换到语言大类下的其他专业。遗憾的是我没什么人脉，帮不上你。”
　　沈槿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官僚了，张口闭口人脉。比起这个，在别人家过夜借着做梦吐槽本专业不好才更致命。
　　我岔开话题到，“你没人脉的不也照样考上了吗？”
　　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呷了一口咖啡，“时代不同了。”又补了一句，“我的建议仅供参考，现在竞争激烈，上岸很不容易的。”
　　我还想温存一会儿，她开始撵人：“下次吧，我要出门健身，顺路送你回学校，晚上还有论文要写。”
　　“黎景枫，有些事不是我随便说说就帮你定下来的，你还是要静下心来好好想。”
　　短暂的财富自由、学历镀金、在同一个校园能经常见面单拿出来一个都有无敌的吸引力，更何况合体？
　　我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只小船，沈槿则是灯塔，只有她亮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路在哪里该往哪走，一切陷入黑暗我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在十一月初下了第一场雪，初雪即暴雪，肆虐了一天一夜，夹着雪粒的寒风扇人一巴掌脸会疼很久。接下来的日子开题答辩，搜集写毕业论文需要的材料，紧张而忙碌。
　　手机提醒我过两天是沈槿的生日，于是和她发消息提到那天要给她过生日，她爽快答应，还说：“过了这么久小宝还记得我生日呢！”
　　“手机记得的。”
　　后知后觉沈槿找到了既不叫我景枫又不叫我盏盏的亲昵外号，我直白地问，得到的回答是阴阳怪气，“有些人不是讨厌我叫盏盏吗？我想出别的也不可以叫啊。”
　　生日那天沈槿打电话告诉我取消行程，我又要小肚鸡肠计较一番时她解释说，早上突然发了高烧，带病工作一天，现在人都要融化了，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
　　“生病不能开车，你发烧又照顾不好自己，我去陪你。”只要和沈槿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打车到医院时她脸涨得通红，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我交完费了，可是我怕抽血，你陪我去好不好？”她拉住我的胳膊勉强站稳身子，仿佛拉住救命的稻草。
　　“多大个人了怕抽血？”
　　“我晕血，晕了就难搞咯。”
　　尽管捂着眼睛不让沈槿看见针孔，她长了透视眼又或许感受到针扎进皮肤流了血，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喊晕，她支撑不起身体还要用虚弱的气音安慰我：“我没事，一会儿自己就好了，让我靠一会儿。”
　　沈槿重重跌进我怀里，我摸完额头摸心跳，一切正常，她不过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倚着我。进了医院我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最亲近的人，必须保持镇静，忍不住摸摸她的手。刮挺翘的鼻梁时她猛地睁开眼，“我不是晕过去了，是感觉天旋地转闭上眼睛而已。”然后喝了口水，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睫毛上挂了生理性疼痛的泪水。
　　“没吓坏你吧？”她贴着我的胸口，隔着毛衣感受到的温热好像抱了只毛茸茸的猫。
　　“我犯病时也这么吓人，可能习惯了。”
　　等她恢复活蹦乱跳时抽血结果出来，支原体感染，打吊瓶再挨几针无法避免。
　　我灌热水到瓶子里垫在她输药管下，喂她吃下黄桃罐头说这是灵丹妙药，叫护士处理了她药物过敏的问题。沈槿病恹恹精神堪忧，皮肤因为发烧白里透红的样子戳我到爆炸，我拄在她的膝盖傻笑上静静欣赏这美丽场景，换来了她不疼的脑瓜崩。
　　“以前要人照顾的小宝长大了，会照顾别人了。”
　　“你生活中没我能行吗，别逞强了。”
　　一晚上极力云淡风轻的的沈槿在我坐进主驾驶拉上安全带，问她换挡怎么拉不动的时候炸了毛。
　　“黎景枫你知不知道起步刹车要踩死才换挡啊！”
　　我比较担心的是这车刮了赔不起。一路上沈槿没有指指点点我哪儿开的不对，被高德地图指挥到家。
　　“你太信得过我了吧，坐我的车你都敢睡觉！”
　　沈槿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回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吓晕了刚醒呢……”


第47章 顺遂
　　尽管沈槿说她能照顾好自己，给我打车回学校，我还是不大放心她，执意留在她家。
　　“我明天没课，留这一晚上没关系的。”谁家大四还一堆课啊，原来是我啊，反正我也不想上课，借机请假好了。
　　沈槿临睡前发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床上咳断气管，从嗓子缝里挤出来“感冒了不能睡一块，会传染。”
　　“知道了。”
　　哥哥跟我说拿酒精擦手心脚心和腋窝会降温。
　　为了她我把酒精过敏的事抛在脑后，不喝酒闻两下总该没事。从药箱里找到酒精，擦了三四遍，沈槿脸上的两坨高原红没有丝毫要退下去的意思，这让人开始考虑要不要擦腋下，毕竟没亲近到那种程度太冒昧了。
　　“那个……你解下扣子我帮你擦腋窝退烧。”
　　沈槿解开扣子，瘫在床上，如此毫不犹豫的原因是睡衣里套了个小背心。她的波涛汹涌带着一些柔软，不受外力静止在胸口时就能堆叠出好看的形状。
　　这个女人腋下管理做得好也就算了，汗毛都没一根。我边擦边碎碎念，被沈槿听去，虚弱地炫耀她天生就这样，要不是看她生病非打一拳不可。
　　擦过之后体温果然有所下降。沈槿应该是舒服点了，入睡不会太困难。
　　我收拾东西，给她贴了退热贴，顺手关了灯，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一宿，沈槿虚弱地叫我别走，把灯打开。
　　“早点休息病才能好。”
　　“一生病就没有安全感，你陪我一会儿吧。”
　　我躺在床的一边，沈槿转过来捉我的手，“我记得你手脚冰凉，给我降降温。”我手因为搓酒精染上的凉意渐渐褪去，夹在沈槿滚烫的手掌之间恢复了温度。
　　“你还是个孩子呢，自己都照顾不好，照顾我这样仔细，真是辛苦你了。”
　　“你太见外了吧！以前你照顾我的可是方方面面诶！”她打着全身降温的旗号从身后抱着我，扣在我肚子上的双手力道加大，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她的胸腔，心脏每一下跳动都砸在我的后背上。
　　“原来景枫不是软软的，都是骨头呢。以后也想多抱抱你。”
　　我回头看她，分不清脸上是发烧皮肤透着的红还是羞红，总之看起来很暧昧。“你这样说我就当你是在表白了。”
　　“是表白又怎么样啊！还不是不能天天见面！”
　　“明年我就考到你们学校，住在你家，烦你到不行你就该后悔了。”沈槿口是心非傲娇怪的属性我太熟悉了。
　　“考研哪是什么容易的事！看了太多身边人考研吃的苦，不想你也走一遭。”
　　“为你忍受学习的痛苦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想和你在一起的动机这么强烈，不上岸都对不起我自己。”
　　她头发在我脖颈处乱蹭，“其实分开这些日子我经常会梦到你。和你见面之前的晚上，我梦到了你高中挨打住院那次，无论怎么做都没法改变结局。那份愧疚后劲儿太大了，押着我来找你，想留在你身边看你长成更好的大人……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还嘴硬不好意思承认，我好坏。”
　　我伸手摸她的额头，温热还未散去，她这么好面子的人指不定又是烧迷糊乱说话。
　　“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承认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回答，以为她在生气，转过头去看，沈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眉头也皱着。起身离开时发现我的手被她紧紧攥住没法抽出来——她终于抓住我了，短暂拥有安全感。
　　年后我开始挑专业，备考，李泠然这个过来人把考研描述成一个精神病院，考上了才是逃出来，否则永远处于精神失常的麻木状态。我怕我忍不住发疯把好不容易挽回的沈槿气走，和她说笔试之前不要见面了。
　　“你在家备考能忍住不想我？”
　　“总比以后遭罪好。”
　　在别人未来都有定数时迷茫像是一个人走夜路。沈槿按我们约定的不主动找我也不见面，一心投入学习加上毕业的忙碌把我对她的思念无限扩大，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还没遇见她的人生被感情剥夺，认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她的出现让我相信爱情。
　　毕业那天穿着押学生证换来的学士服为我大学画下了句号。一动不动坐了一上午浑身酸痛，顶着太阳走回宿舍已经精疲力尽了。
　　在宿舍楼下看见了沈槿的车，她见我来了便推开车门下车，捧着一束花向我走来，是我最喜欢的橙色玫瑰，此刻有些“前橙似锦”的意味。我让室友狠狠掐我证明这不是在做梦。
　　“盏盏，毕业快乐。”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笔试之前不要见面吗？”她的出现总让我有种这段时间为学习忍受所有痛苦都白费了的感觉，接过花的那刻眼泪险些冲出来。
　　“这么凶哒，想你了来找你还不行啊。”她很自然地搂过我，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拉着沈槿上车，她知道我又闹小孩子脾气，依旧笑盈盈地没生气。
　　“你高中毕业我不是不在嘛，大学要在的，不能总缺席你人生的重要阶段。”
　　我本来就憋着没流眼泪，她又说这种漂亮话哄我，没绷住掉了眼泪。沈槿优秀又上进，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骨子里剔除不掉的自卑又开始作祟。而且跨考的知识仿佛永远学不会，一旦十二月份考试失败就会失去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的机会。高中时的痛苦有她分担，现在则是我一个人的斗争，我从默默掉眼泪到搂着她的脖子哇哇大哭。
　　“我拿了拍立得准备照相的，你哭的妆都花了，就算了吧。你说说是什么惹哭我盏盏啦？”
　　“我怕我考不上，你不要我。”
　　她捧起我的脸，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说什么傻话，我要不要你怎么能是一场考试决定的？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考上，这是人生经历而已。考上了不过是以后多点选择，可以不去做不喜欢的事。你有没有我都会是很好的人。”
　　“我想留在你身边，离你更近一点。”
　　“我当然知道啦。还记不记得我看人准这件事？你一定能考上的。”
　　沈槿高高兴兴跑来为我庆祝毕业，我控制不住情绪哭了一场一定扫了她的兴，心里止不住地愧疚，还好她是情绪稳定的大人。于是开口道歉，沈槿说我见外，我坚持要解释完，再张嘴被柔软的唇瓣堵住，灰色眼波中摇曳着我的影子。
　　除了生气和害怕，人在这种时候腿也会软。我靠着腰部发力头顶在沈槿颈窝，抓着她西装的领子才没直直倒下去。车内无比安静，空气里随便一抓都是我慌得要死的事实。
　　她手穿过我的脖颈，然后偷偷咬了我的耳垂，温热在耳边弥散开来，“回去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
　　刚做这些偏偏是叫我胡思乱想的来源。我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的脸色像特码头，妆花的像女鬼，她也亲的下去……我打开车门落荒而逃，丝毫不顾她在后面喊我把蛋糕带回宿舍吃。
　　离别之后的思念才是缠绵，日历再翻几页就能看见沈槿。备考的日子里我专心学习，每天和她汇报学习内容，她会拍五三的照片给我，偶尔快递补脑小零食到家，这一切像是高考升级版，不过考不上没学上。再努力一点儿就能成为她的校友，熬完这段黑暗的日子我的愿望就都会实现。
　　奶奶见我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经常会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这种话，说我怎样努力还是差哥哥一截。有一天我忍不住反驳她：“当然是为了不依附别人，在重要的问题前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她说我读书读傻了，抛出这些大的道理说服一个老太太。我举了沈槿读到博士独立生活的例子，到头来换来一句，“她还不是害得别人全家家破人亡。”
　　偏见根深蒂固，在无知老太太的脑海里沈槿的名字和家破人亡狐狸精永远连接在一起。以后我真的和沈槿在一起这老太太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找来一些跳大神的叫我分手……当然也有可能直接不要我这个孙女。
　　在十二月最冰冷彻骨的日子上考场本就是折磨，何况带着我那扶不上墙的专业课知识。
　　我打视频给沈槿哭诉我的未来毁掉了。她拿起纸擦摄像头，“我在这边给你擦眼泪啦，不许哭了，先彻底放松几天，过完年之后再开始学复试的内容。”
　　“我能不能明天去s市找你，去你怀里哭？”
　　“可能你屁股没坐热我就去外地学习了，然后过年我要回家一趟。”
　　见面遥遥无期，我已经半年没见到沈槿，闻闻她身上好闻的柑橘茶味了。
　　“以你的实力肯定能过初试，不如复试的时候见面吧，我带你在未来的学校转一转。”这是她隔着屏幕能给我最大的安慰。
　　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在一起。
　　三月份出国家线，我踩着线进了复试。复试现场专业课的老师很和蔼体面，我一顿瞎说他们仍礼貌微笑。倒是复试英语的老师说我一个学西语的英语口语能达到这种水平还不错。
　　沈槿在楼外等我，看我垂头丧气出了考场，像高考一样没问我考的如何，不过这次多了句：“完全OK的，肯定考得上。”
　　“考不上沈老师该不会不要我吧？”
　　“别说丧气话，我养得起你。”
　　过了几天，我的名字出现在在录取名单上，虽然是倒数第三我还是欣喜若狂。
　　这种时候我该说，轻舟已过万重山。我打电话给沈槿报喜，她接起电话无比平静，似乎被录取是她意料之内的事，“我说过你肯定能考上的吧。公示期间除了我和家里人不要往外说了吧，事以密成。”
　　本科四年毕业我对我的专业评价是依托答辩。毕业之后要求工不工作的都有去向，我填的楼下快递站。为这个去向签字的时候我想专门做个入库出库小工也不错。
　　从录取名单公布到九月入学之间有五个月的漫长假期，这其中的三个月我在快递站梦想成真，负责出入库，毕竟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会被奶奶骂死。高考季我辞掉了快递站兼职，工资上交给家里一半，另一半给沈槿买了项链——本来是想买对戒的。
　　我蹭了石川工大探妻的顺风车，在沈槿下班之前赶到了她家。因为没有小区门禁卡，只能在我未来的校园里闲逛。
　　临近下班时间忽然就下起冰雹，黄豆粒大的冰雹把我的妆卸去一半，鬼知道我蹲在屋檐下等沈槿回来有多无助。一同躲雨的还有一只三花猫，她和沈槿家的五三气质截然不同，像宝可梦里喵喵暗恋的马丹娜一样雍容华贵，我伸手去摸猫猫既没有躲也没有挠我，乖乖地被拍了脑袋。
　　沈槿撑伞来接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等了多久，也不是问我淋湿没有，而是说：“这猫好像落难公主啊。”
　　“那你看我像不像落汤鸡公主？”
　　她从口袋里抽出猫条喂给落难公主，“谢谢你陪我们盏盏。”
　　借着伞下空间小，我一路都贴在沈槿身上，趁机摸摸她柔软的胳膊。她揽着我的腰，认真听着没有见面日子发生的一切。
　　“我和李荀去商场，发现施华洛世奇已经不是印象中的贵了，是我能负担得起的价格，所以就买了项链给你，不是天鹅那款。”我撩起沈槿碎发，扣上了繁杂的卡扣。镶满蓝色宝石蝴蝶衬得她脖颈白皙修长，最后一只小蝴蝶垂在胸口略显性感。
　　“下次不许买了，留着钱交你研究生学费。”她明明开心到眼睛没从项链上移开，还是叫我把钱另作他用，口是心非的女人哦。
　　晚饭我展示了最近新学的菜色，她嘴角从进门就没压下去过，不停地讲，“你在身边就是好。”
　　饭后散步又遇到了落难公主，她见到沈槿果断贴了上去，毫不在意我这个陪她躲了雨的人。
　　“你怎么和盏盏一样，我魂儿都被你勾走啦，要不要跟我回家，跟我家的妹妹做个伴？”
　　哈？我不是狗吗？怎么她又说我像猫？
　　“要是想跟我回家，一会儿你就在我家楼下等着，”沈槿顺手指了单元门，“记住了吧？就是那边。”
　　我委婉地表达一只猫已经很闹腾了，她怎么还出门勾三搭四别的猫，家猫不如野猫香吗？她毫不愧疚，“因为那只三花像盏盏，表面上乖乖，实际上有点狡黠聪明，最重要的是漂亮啊。”
　　一个宛宛类卿堵的我无话可说。
　　“收养她就像给了你一个家。现实中我也会努力维护我们的小家的。”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在爷爷奶奶家是外人，沈槿这番话偏偏戳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我真的像流浪猫一样终其一生只为一个温暖属于自己的家。我和落难公主同病相怜，被沈槿带回家是最好的结局，我拉她就要抱猫去医院检查。
　　落难公主也真的在单元门口对面的草丛下趴着等沈槿。
　　“就叫她九三吧……不是大豆油，是我喜欢的女演员。”


第48章 观察日记 No
　　1.戒烟
　　向来聪明能干的沈主任终于开了题，过程磕磕绊绊，浓密的卷发在她撰写不出内容时被薅掉不少。她放暑假的每一天都会在电脑前掐着人中说不该自己找罪受，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读这个博。
　　我当然知道沈槿面对小她一轮的同学和年龄相仿的老师在校园里不像我一样轻松，新单位的工作比在y市重得多，她工作日加班到九十点。
　　“所以你读博的初心是什么呢？”
　　“我要完成耽误的计划，还有我的价值并不体现在婚姻上。”
　　她前两次考试没过线被狗男人疯狂嘲笑，第三次是在她离婚后考的，一下子上岸，显而易见，婚姻是耽误沈槿拔刀速度的主要因素。
　　没入学的我不知道学多难上，沈槿又重新染了烟瘾，写一会儿论文房间里云烟雾绕。
　　我抱着两只猫提出强烈的抗议，她这种抽烟力度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解锁香消玉殒的成就，我也得因为吸二手烟少活几十年顺便做了寡妇。
　　“解闷总有别的方法，可我盏盏没了就真没了。我现在开始二次戒烟。”她答应的很爽快，毫不犹豫地把桌子上的烟盒丢进垃圾桶，这个态度我很满意。
　　我和她天天腻在一块，沈槿身上确实没有很重的烟味，屋子里空气渐渐好了起来。
　　过了一周我半夜上厕所，看见阳台的黑暗之中有若隐若现的红点，回床上没发现沈槿人影，便清楚沈槿又去抽烟了。我猛地拉开阳台门，给靠在花架上抽烟的沈槿吓了一跳，被抓现行时还胡乱地把烟头塞进花盆后的烟灰缸里。
　　沈槿穿了条露背的丝绸睡裙，是夏天夜里吹晚风会觉得冷的薄厚。
　　“你大半夜穿这么少出来透气？”
　　“想到论文又有点睡不着。”她见我没提抽烟的事，自己也不打算承认。
　　她好面子，我只说了早点睡又重新躺回床上，拿手机搜着怎么能不反弹戒烟。
　　隔天我扛着一箱薄荷糖回楼上，沈槿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形容这个味道从舌头冲到天灵盖，嘴冒凉风，劲儿很大。
　　“以后你想抽烟呢，就吃一颗薄荷糖。还想抽的话，亲我试试。”
　　没有人能拒绝为人着想的乖巧小狗，沈槿也一样，糖吞进肚子里后她落下细碎的吻。唇齿间的交缠引导我全身的血液上涌到头顶，起初是温柔又克制的吮吸，随着呼吸加重，心脏擂起了鼓我能做的只是抱她再紧些，手掌抚摸着凹凸起伏的背脊，迷失在灰色的眼眸中，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原来真正的吻是这般滋味。
　　我浑身发麻地倒在沙发上任猫踩奶。沈槿跨坐在我的腿上拢着散乱的头发，潮红的脸颊仿佛压抑着内心的烈火，眼神有些呆滞迷离，咂咂嘴到“这么多次下来你还是生涩的要命啊。”
　　“怎么就多次了，前几次都只是贴一下而已。”
　　她捏起我的肩带，“啪”一下弹回来，毫不愧疚地眨着眼问我：“事实证明接吻不能完全让我放弃抽烟的想法。”
　　“啊？”此刻我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进屋！”
　　2.大醋罐子
　　大部分导师在第一学期教我们课，我第一周就见到了那位夸我英语不错的女老师，她居然不是公共英语教研部派来面试的老师，而是我们的系主任。
　　几周接触下来我了解到系主任女士本科和我一个学校，不过学的是英语，所以我们的第一面她有种见校友的亲切。帮她跑了几次腿后，她突然问我：“黎景枫，下周师生互选，你有想法吗？”
　　比起上了年纪有点古板的老教授，每天忙的见不到人影的院长们，看着就很严厉的其他老师，我觉得和蔼可亲的系主任女士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我回答她的是还没想好。
　　回家和沈槿提起这件事，她听完我的陈述后叫我选院长——那个看着严肃，实则话特别密事也多的老头，给出的理由是：院长资源好，我有大把参加比赛锻炼自己的机会。
　　“我怕他事太多，我忍不住骂他，然后被开除啦。”
　　沈槿讲了她的读研经历。她跟的老师在s市师范大学家属院里出生，从小读附属幼儿园附小附中，成年后又在这个院里读了本硕博，直到返聘都还在同一所学校。因为太佛不怎么开组会，两年过得比较轻松，当然参加重要的比赛也没她的份。她希望我有机会去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我性格内向得很机会到手都会推走。
　　我说我要选系主任女士，沈槿瞄了眼我手机上的资料简介，“比我大一点，说不定你读着读着研她就更年期了。而且系主任每天忙哦，你一定要帮她分担工作的。”
　　“我觉得她和你一样体面，说话温柔，看着蛮有文化。在她门下应该不会太难受。”
　　“和我一样？”沈槿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你的事你说了算。我下周要去其他区听课不在家，你自己照顾自己。”
　　这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种夸奖拍到了马蹄子上还惹得沈槿不开心了。
　　我抱着和沈槿像的人都不错的想法和系主任女士聊了一下，顺利地定下来读她的研究生。她做事雷厉风行，名额满的第一时间点了确认，我是最早收获“恭喜您，您有导师了”的同学。
　　然后我们组迅速地开了组会，系主任女士的女儿在国外读书，带回来不少精美的冰箱贴，她分给我们组一人一个，总体来讲初次了解彼此还算开心轻松。她家住在家属楼对面的小区，组会散会后她开车捎我到小区门口，跟我讲着不要客气，我年纪和她女儿差不多大又是校友很亲切，有事找她帮忙之类的，我紧张的要命假笑的嘴角快咧到耳根。
　　好巧不巧沈槿今天结束出差，通勤大巴车就停我后面，把这些看的一清二楚。
　　沈槿回家第一件事问我导师选了没，我如实汇报，她声音提高好几分贝，“你有心水的人选了当时问我的建议干嘛？”
　　“没有呀，是你出差的时候我才决定的。”
　　我的解释是院长是男的我怕得很，副院长虽然是女的但被同学们提前联系完了，剩下的导师里就系主任女士最合我眼缘，有当年看沈槿的感觉。
　　在沈槿的雷点上又蹦了次迪，我被她拉进卧室，门刚关上腰就挨了她一巴掌。
　　“与其自己憋着这股气，不如发泄一通和你说清楚。”她把外套挂在柜子里，解着裙子拉链，腿上黑色的丝袜很漂亮。
　　不得不感叹沈槿健身是有效果的，我不如她能折腾，从开始到结束我一直在下面小声嘤咛，神经末梢快爆炸，结束之后看胸口处平添了几处吻痕。
　　“所以你哪来的气……嘶，别拧我屁股。”
　　“黎景枫，你宛宛类卿地喜欢女明星女同学就算了，怎么连导师都要选像我的？”
　　“相遇的顺序决定了她只能和你有点像……因为你带给我太多安全感，我下意识觉得她们和你一样可靠，所以会做出这种选择。”
　　“这番解释勉强过关。我下班看见你从人家车上下来嘴咧到耳根我都气坏了……九三到家里来之后你就没笑的那么开心过了。”沈槿下巴压在我锁骨上，眼神凶狠，好像我答错一点她就要把我大卸八块。
　　“她收我是因为我们本科算是校友，有种跨专业同病相怜的好笑。最近不开心是这学上的我实在笑不出来，要不是和你住在一起我可能已经忍不住退学了。这要不是你的母校，我非得炸了它。”
　　沈槿：“开题差点没过的时候我也想炸来着……”
　　她起身去做晚饭，我浑身酸痛地险些坐不起来，脑海里冒出模拟人生的一个专属名词——“在床上道歉”。


第49章 观察日记No
　　1.坦白
　　十一假期沈槿打算回y市和赵立夏那群朋友小聚一下，我就顺便回了趟家。
　　我准备和家里说清楚我和沈槿的事，但是想了好几天怎么开口毫无头绪，沈槿表示我一定要说，她对我拖到现在还没讲已经很不满了。
　　“你再不讲我就收回你的门禁卡删掉你的指纹，你回宿舍住吧。”
　　不说就是为以后生活埋大雷，沈槿自然生了我的气，虽然还睡在一张床，她起的比我这个要上早八的人还要早，睁眼早就没了她的人影。晚上加班或者应酬九十点到家，一天都见不到一面。
　　周六早上我被饿醒，终于在沈槿去健身之前和她讲上了话，“沈主任是不是生气了？”
　　“我都自己哄好自己了你才来问啊，黎景枫你是有多迟钝？”她在我头上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甩了甩手，准备换鞋出门。
　　“假期回去一定说……这次回去我开车，你别气了。”我上前摇着她的胳膊，她抬手摸我的头，“就这么说定了。”
　　路上我过减速带不踩刹车，她系了安全带都快被颠飞，一张俏脸扭曲的变形，仿佛在说，我后悔死让你开车了。
　　回家第一天和沈槿见了我的高中班主任赵立夏，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作为她为数不多上岸的学生，她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赞赏。得知我和沈槿发展关系时，她并无半点惊讶，反而很苦恼，“当时就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了。沈大博士，你体制内，别乱来。黎景枫，你也别耽误学业。”
　　总之赵立夏怪怪的，是抱着别人的事少管的心态，作为同行无法容忍这种关系存在又作为朋友不得不管还没法说重话的纠结。
　　“我大学毕业了才和你在一起，也不是情理难容的事吧。”我说。
　　沈槿苦笑，眼里满是酸涩，“你真觉得同性，曾经的师生，还有不小的年龄差很容易被人接受吗？”
　　“我们这代包容性强，没到难以接受的程度。总之我会低调的，你工作不容易，为爱情砸了饭碗是给自己找罪受。”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得知了哥公开了小珂哥哥的关系，给奶奶气得要死，把他撵出家门，不许回家。我情况差不多，说出来是火上浇油，饭桌上一度沉默，心里矛盾地想着再拖下去沈槿该不要我了。
　　奶奶说，我不能和哥哥一样做丢人现眼的事，发生这种事是家门不幸。爷爷让她别再说了，哥哥体弱多病，怎么快乐怎么来，别给他太多压力，做人没问题就可以。
　　第二天和沈槿去吃以前爱吃的那家韩餐，上扶梯时瞥见了一个特别像高中**数学老师的人，胸口突然被大石头压得死死的，透不过来气。她和我们前后脚进入餐厅，我确定及肯定就是伤害过我的人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吃饭时兴致不高，沈槿见我脸色铁青，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不想让沈槿的好心情被我胡思乱想搅得精光，说到：“一会儿大概率不能逛街了，我可能得去医院。”
　　上来一阵心脏针扎一样痛，深呼吸会狠狠刺痛，我只敢小口喘气呼吸，过了一会儿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反复这种症状。
　　获得动态心电检测仪一枚。
　　沈槿看我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线显然慌了神，以为是照顾不周导致我不舒服。
　　“又不是第一次了，高中时候就这样了，习惯就好。”
　　沈槿依旧不放心，坚持把我送到家门口。
　　爷爷开门，看见沈槿站在我身后，以为我特意找她出去玩，还邀请人进来坐。得知我不大舒服，沈槿送我回来，又感谢了沈槿。
　　沈槿从各种方面判断出我还没和家里提我们的事，给我使了个颜色。爷爷一向开明，奶奶不在家，沈槿也在，我还病着容易取得原谅，压力正小，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口。
　　爷爷听完我的陈述短暂地错愕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你也跟你哥一样，因为父母婚姻不幸福的原因不愿意相信异性？”
　　“都不是，是因为我相信沈槿。”
　　孙子孙女都这样给了爷爷极大的打击，但又不是他最忌讳的问题。他摆摆手，“孙女，你今天不舒服，先去楼上休息。我和沈老师聊一聊。”
　　很怕爷爷不体面地说沈槿拐骗他孙女。两个人吵起来。我静卧期间，楼下没有情绪过激的吵架声，他们在友好交流，我偶尔听见“我和他们奶奶没法照顾他们一辈子，我儿子又指望不上……”
　　沈槿嗓音平稳的在楼下喊到：“景枫，我走了，好好休息。”我连忙走下来看她，她还是挂着体面的笑，爷爷大概没给她难堪。
　　过了会儿沈槿发消息给我：“我就说要早点和家里人说清楚。”
　　“爷爷同意了？”
　　“当然。好好养病，过两天来接你回s市。”
　　“可你不知道我奶奶……”这句话我打了又删，好不容易吹起来的幻想泡泡干嘛又以最坏的打算给人戳破。
　　后来爷爷问我是什么时候和沈槿在一起的，听到“考上研究生后”的答案他松了口气，他最怕的答案是我破坏了沈槿的婚姻。
　　“沈老师是很好的人，别给她惹麻烦，爷爷对你的期望和哥哥是一样的，健康快乐就好。”
　　“奶奶那边怎么办？我爸八竿子打不到可以不和他说。”我怕奶奶发疯砸了沈槿饭碗。
　　“你和你哥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们也该反思一下这些年在你们的教育上出了什么问题。你多跟沈老师学学，好好学习，读到博士，光宗耀祖。”
　　活了短短二十四年，爷爷的包容和开明给了我太多震撼。他不会嫌我是女孩抛弃我，对我比多病的哥哥更加悉心。别人家添了男孩是光宗耀祖，在他眼里我一路硕博，开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他和沈槿说了什么，似乎不重要了。
　　2.耳洞
　　同门一个耳朵上两三个耳洞，戴的还都是金质耳钉，闪的我睁不开眼。
　　我：“家人，搞这么多不疼吗？”
　　同门：“算是友谊证明吧，朋友说打耳洞的会一辈子在一起，朋友过多还非得分着打，我就遭了三次罪。”
　　在系主任女士进门之前同门血泪控诉这几个耳洞经常发炎，又痛又折磨人，普通材质的针她过敏，只有金质的她好受一点，虽然金质的显富贵但也是真的贵。
　　那我和沈槿一起打耳洞岂不是能一辈子在一起？
　　和沈槿面对面吃晚饭目光落在了她小巧精致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的珍珠耳环上。
　　“沈沈，听说一起打耳洞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你陪我去打好不好？”
　　“我可以陪一个，这个季节打耳洞也没那么遭罪……倒是你黎景枫，天天一点小伤就邪乎的不得了，要是真打了不敢想你得哭成什么样子，我可哄不好。”沈槿提起我在她面前爱哭爱撒娇就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别的小女生不都是和朋友去吗，你问问李荀。”
　　李荀比我还迷信，她说她耳朵上有痣打耳洞漏财，以同样的语气和我讲，“我看你和沈槿一块去正好。”
　　打两次对沈槿来讲的确有些残忍，我质问她第一次打耳洞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这无理取闹程度堪比问爸妈婚礼我为什么没参加。
　　“赵立夏当年刚参加工作，和你一样迷信，拉我去的，还是她付的钱呢。”
　　目前看她俩是一辈子的朋友了。
　　“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好要不要真的去打，别打完后悔。”
　　我们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沈槿依旧告诉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才不怕痛呢！别说扎一个，扎三个我都不怕！你少看不起人了！”
　　沈槿抿了抿唇努力憋着没笑出来。
　　为了不让她看见我忍不住痛表情乱飞的丑态，我们两个是分着进去打的。沈槿出来时面无表情，给我了一种不过蚊子叮一下疼不到哪去的错觉。
　　我内心无比后悔这个提议，不过针扎一下我发达的痛觉神经告诉我卡车从身上碾过去了。在医生面前强装镇定，出门看见沈槿眼圈立刻变得滚烫。
　　“瞧瞧，瞧瞧，这小脸快拧成苦瓜了，疼不疼啊？”
　　“不疼。”
　　“沈沈，耳朵好热，能帮我吹吹吗？”
　　沈槿抓着我的手，在伤口处轻轻吹了两下，轻声安慰到：“挺好的，以后多两件嫁妆。”
　　“我才不是为了嫁妆，我就是要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我也不嫌这情话酸掉牙，毫不修饰地就讲了出来。
　　她从风衣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了一秒又迅速合上，眼看两颗星星从眼前飞过。“不要嫁妆啊，那这对儿金耳钉我还是退了吧，本想你耳朵养好之后送给你亲手帮你戴上的。”
　　在和沈槿住在一起前我对她的认知是温柔体面略微严肃，不会轻易开玩笑，现在相处时间长发现她本质是超级爱逗小孩的坏女人，在我快生气或者哭的底线上疯狂试探，这不又开始了。
　　“要。”
　　“要我还是要耳钉呀？”
　　“都要！”
　　接下来的几天我痛的死去活来——绝不是我邪乎，是我痛觉神经做的孽。上课和同门坐一块，她见我疼的呲牙咧嘴，跟我讲痛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因为指不定哪天伤口会发炎，要做好清洁，最好别自己搞，对着镜子下手没轻没重，一旦失手原地去世。
　　我拿着酒精棉球叫沈槿帮我消毒，生怕她回复我的是“前两天你自己都弄了怎么今天就不行？”她叫我在沙发上躺好，穿着睡裙从书房飘了过来，脸上并没有不耐烦。
　　“终于肯求我帮着弄了，我以为黎景枫多要强一个人儿呢，根本用不上我。”沈槿边答应着边坐在我的小腿上，接过我手里的夹子，俯下身子擦拭耳洞。
　　她毫不在意胸口袒露了一片春光，我装不出坐怀不乱，慌乱地说：“你正常一点，坐在地上从侧面不可以消毒吗？”
　　“哦，那姿势头发容易刮到伤口的。”
　　这么多年沈槿能随口说八百个让人信服理由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她消毒的认真程度和写论文不相上下，棉球擦在伤口处也没有我亲自上手的刺痛感。此刻鼻腔里满是她身上的香，我胡思乱想到，沈槿核心真的强，双手忙着上药仅凭着两条腿也没倒人怀里……血液沸腾阵阵冲撞理智，趁拧盖子分神的工夫，我勾住她的脖子害她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进我怀里。
　　“你一天没个正型，我这么重压你小身板子上别又这儿那儿疼。”虽然是嗔怪，但耳畔的呼吸越来越灼热，熔断了大脑的保险丝：我的吻不断落在沈槿脸上，最后顺利撬开了唇齿在她口中游走，手不老实地从裙底探进去落在滚热的肌肤上，沿着腰线一路向下摩挲。
　　事后她蹭了蹭脸上的口水，抱着膝盖委屈地缩在沙发一角，“你属狗的吧，用口水给我洗脸。”
　　“你那种姿势擦伤口，还越贴越近，惹人犯罪。”
　　沈槿最后一秒坚持挽尊：“你可以亲，但请不要弄乱我的发型，很难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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